夜已深了。
酒店房间的窗帘垂落下来,将县城零散的灯光彻底隔绝,只留下柔软而安静的黑。
高红衣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怎么都睡不着。
心口像是被什么烙过一样。
热。
那种热并不灼人,却绵延不散,从胸腔一路蔓延到四肢,酥麻得让人发软。
可那热意里,又满是幸福。
像是被某种巨大而温柔的存在紧紧包裹。
“白叔……”
她低低地念了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
从今往后,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哦。
这个念头一浮现,高红衣的唇角便不受控制地扬起。
藏在少女心底整整三年的梦,如今终于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隐藏。
已经实现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吗。
手机屏幕亮着。
QQ里,读者群依旧热闹,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追问今天为什么没有更新,作者这只臭鸽子是不是又偷懒了。
她看了一眼,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他啊。
对自己而言,已经不是“作者”这么简单了,这只鸽子,已经是她不可替代的家人了。
“嘿嘿……白叔……只属于我的白叔……”
当知道白叔与自己同龄,当知道他正是当年被抱错的那个孩子时,高红衣的心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失落。
只有一种隐秘而雀跃的窃喜。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那个临川的男孩就是白叔。
现在真的完全睡不着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描绘接下来的日子。
一起吃饭。
一起生活。
一起走向只属于他们的未来。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浮现,温柔得几乎要将理智彻底融化。
不只是并肩而行的未来。
不只是一起生活的日常。
还有更私密的延伸。
他们会有孩子。
这个念头浮现得自然,仿佛本就理所当然。
而在那之前。
当然要先接吻了。
高红衣很清楚,自己在学校里一直是什么样的存在。
冷淡。
疏离。
高高在上的钢琴公主。
追求者从不缺少。
可她从未真正接受过任何人。
因为她的情感早就被一个人占据了。
接吻会是什么感觉呢。
唇贴上去的瞬间,会不会心跳失控。
是睁着眼睛更好,还是闭上眼睛更好。
如果离得太近了,真的会看不清对方的脸吗?
还有更深的事。
初夜真的会很疼吗。
听说身体会不受控制的发抖。
听说会流血。
想到这里,高红衣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她很喜欢红色。
可唯独不太喜欢“流血”这件事。
不过——
如果那个人是白叔的话。
她几乎可以确定。
他一定会很温柔。
会一边克制,一边珍惜。
会让疼痛变得短暂,让羞耻变得可以忍受。
她会抚摸他紧张的面庞说自己没有关系,让他按照他的喜好与节奏行事就好。
那一幕实在是太幸福了……
想到这里,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身体比理智更早一步给出了答案。
有力而修长的双腿不由自主地收紧。
将双人床上空着的那个枕头,用力夹在腿间。
假装那并不是冰冷的织物。
而是孤夜白。
她忽然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
侧躺不行。
那就平躺。
可平躺,依旧无法入眠。
都是白叔害的。
她在心里小小地抱怨了一句。
却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女孩子不可以太主动。
要矜持。
要被追逐。
要欲擒故纵。
要懂得爱情三十六计。
不然,对方就不会懂得珍惜。
可白叔偏偏是那种,对这些事完全不开窍的木头。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
屏幕里,更新依旧停留在昨天。
白叔今天还是没有写。
他是不是……
也睡不着呢。
回到酒店之后,他们便被安排在不同的房间。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在同一个房间里。
反而会显得不太正常。
高红衣缓缓坐起身。
换好衣服。
推开房门。
现在是凌晨两点。
越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意识就越清醒。
她想离开这个房间。
走廊里灯光昏黄而安静。
她换上鞋,走在宜必思酒店柔软的地毯上,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响。
然后,她停了下来。
一扇房门前。
门后就是白叔所在的空间了。
这个时间,他一定已经睡着了吧。
高红衣抬起手。
指尖轻轻落在门板上。
那一瞬间,心跳不由自主地乱了一拍。
如果可以的话。
她真想悄悄打开门。
只是看一眼。
看看白叔的睡脸。
确认他就在这里,安静地呼吸着。
也许……
白叔也和自己一样,还醒着。
这个念头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迟疑了一下。
最终还是俯下身。
将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
屏住呼吸。
认真聆听。
仿佛只要再专注一点。
就能隔着这层门板,听见那份只属于他的存在感。
“白叔……”
她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小心翼翼。
像是在确认某种不可替代的真实。
“睡着了吗?”
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高红衣却并不失落。
反而在这份寂静中,生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安心。
等白叔醒来之后。
一定要比今天更加爱他才行。
那些他曾经失去的幸福。
被剥夺的日常。
被命运粗暴打断的人生。
都会由她一点一点地重新拼接回来。
不急。
自己绝对不会出错的。
“呵呵,就算是死……”
这个念头浮现时,她的唇角轻轻弯起。
“我们也会死在一起哦,白叔……”
誓言低得几乎听不见。
却沉甸甸地落在心底。
后来,高红衣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只记得那一整晚。
仿佛一直都守在那扇门前。
在半梦半醒之间。
耳边似乎还响起了一段模糊的旋律。
轻柔。
缓慢。
像是谁的呼吸。
又像是幸福终于落定时的余音。
她好想为孤夜白弹奏一曲。
她心中,有一首尚未完成的前奏。
不,称之为前奏似乎还不太准确,或许应当叫残响更为妥当。
有点像是肖邦的曲子。
但高红衣很确定,她当晚听到的绝不是肖邦的曲子,而是自己心中,正在渐渐成型的钢琴曲。
算了,无关紧要。
总之,快点起床,然后和白叔打声招呼吧。
昨天爸爸说,过几天就要离开临川了。
在此之前,高红衣希望孤夜白带她在临川四处走走,她希望更了解孤夜白成长的地方……
当然,也有本该是她父母,如今已经死去的那对夫妇——
孤乘风与卢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