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迟了……”
高红衣伏在孤夜白的怀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如果……能来得更早一些的话,就好了。”
那一瞬间,高红衣的眼泪,让孤夜白的心底生出一阵迟来的愧疚。
原来她也在悲伤。
原来她也一直在委屈自己。
一直以来,他仿佛默认了——
自己才是那个站在悲情中心的人。
却忽视了红衣的情绪。
忽视了她的需求。
这不只是他的爸妈。
也是高红衣的爸妈。
她的亲生父母早已离开。
而在现在这个家庭里,她心中一定也藏着难以言说的不安。
这样想着,孤夜白的怀抱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她才是那个,更值得被人保护的人。
“没关系的,红衣。”
他的声音低而稳。
“我一直都在。”
高红衣在他怀里微微抬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小声问道: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孤夜白没有犹豫。
“只要红衣还需要我,我就永远都在。”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心绪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是啊。
自己也该走出临川县了。
也该走出那些停滞不前的记忆。
人无论在什么时候。
都应该向前走。
“我们一起,走向更美好的明天吧……”
“嗯……”
高红衣点点头。
可她的双臂,并没有立刻松开。
相反,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抱着他的力道,一点点加重。
力道并不失控,却不容拒绝。
“我们在一起的话。”
“一定会更幸福的……”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心跳的起伏,清晰得几乎不需要刻意去感受。
只要再靠近一点点。
未来终有一日。
那层最后的隔阂,便会不复存在。
高红衣很想踮起脚,去捕捉孤夜白的嘴唇。
可这里是墓地。
初吻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应该留在更具决定意义的地方才行。
她克制住了。
“白叔。”
“我虽然很悲伤。”
“可是现在,也觉得很幸福。”
高红衣微微仰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像是站在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处,迟迟不肯回神。
“白叔的心跳,也变快了呢。”
“果然,是因为我吧。”
“好开心。”
哪怕是白叔。
也终究会在自己的存在之下动摇。
这是事实。
而不是自负。
最后,高红衣在墓碑前点上一炷香,又郑重地跪了下来。
——对不起,稍微利用了你们。
——但我一定会给他幸福。
——所以,请原谅我吧。
她在心中,安静地默念。
离开墓园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明媚而温和,仿佛在刻意驱散所有阴影。
“最后,要去和朋友道别吗,白叔?”
“嗯……”
孤夜白点点头。
确实有这个必要。
在临川五中那样的环境里。
艾莲,真的很可怜。
这是他此刻,最朴素、也最真实的想法。
“是那个女性朋友,对吗?”
“对。”
“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高红衣故意用略显夸张的语气问道。
“没有可比性。”
“难道她比我还要漂亮很多?”
“不。”
孤夜白回答得很干脆。
“我的意思是,你比她漂亮太多太多了。”
“她在大部分人的眼中,其实算是丑女。”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对她抱有太深的敌意。”
“她真的很可怜。”
“白叔对她的感情,是同情吗?”
“算是吧。”
孤夜白顿了顿。
“在这个世界上,贫穷本身也是一种丑陋。”
“而这种丑陋,往往是孩子先天无法改变的。”
“果然。”
高红衣轻轻笑了一下。
“白叔是个温柔的人呢。”
“我想在离开之前,再给她打打气。”
在得知对方只是因为外貌与处境而被同情的那一刻,高红衣心中原本残留的不安,悄然散去。
她很清楚白叔有多优秀。
所以才会担心,在他过去的十六年人生里,是否早已存在过别的女孩,别的情感。
即便真的如此。
即便白叔曾经恋爱过。
她自认不会介意。
可心底,终究还是会留下些许失落。
现在看来那份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了。
并非男女之间的情感。
只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已。
而自己,竟然还曾为此吃醋。
高红衣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走吧,白叔。”
想到这里,她唇角扬起,笑靥如花。
两人坐上了返程的出租车。
“说起来……”
孤夜白皱了皱眉。
“你怎么还叫我白叔啊?”
“不该这么叫吗?”
高红衣歪着头,有些困惑。
“我是说,你看,咱们俩已经不是年龄相同那么简单了。”
“咱俩同年同月同日生。”
孤夜白有些惭愧地挠了挠头。
“过去我在网络上装成熟,说自己二十四岁。”
“你叫我一声白叔,我不挑你的理。”
“现在,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莫非白叔不喜欢这个称呼?”
高红衣眨了眨眼。
“那白弟弟?”
“这个称呼喜欢吗?”
“还是说——”
“白叔更喜欢姐弟恋,或者被女王调教?”
“小奴隶?”
“呃……”
那种事,还是敬谢不敏。
虽说站在一起,高红衣的气质确实更像姐姐。
但孤夜白也是有尊严的。
算了。
被当成叔,总比被当成弟好一些。
“算了,还是继续叫白叔吧。”
“嘿嘿。”
高红衣笑得意味深长。
“我也这样觉得。”
“毕竟白叔的内心世界,更像是个久经沧桑的大叔。”
“只不过现实,却给了白叔一张反差极大的娃娃脸。”
她忽然松开孤夜白的手,凑近了些。
用两只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脸颊。
“啊,软乎乎的。”
“好可爱。”
“好想咬一口。”
“别,我怕疼。”
孤夜白下意识后仰了一点。
“所以请别咬我。”
“那白叔可要注意了哦。”
高红衣眯起眼睛。
“别睡太死。”
“不然的话。”
“我就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咬你。”
她咯咯笑了起来。
“如今也算抓到白叔了,以后小说也要更努力地写才行。”
“不努力的话是会有惩罚的。”
“惩罚?”
孤夜白一愣。
高红衣此刻的表情,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什么真正可怕的事。
倒更像是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