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夜白躺在大床靠窗的一侧，蜷缩着身子。
这样一张两米宽的大床，若是两个人同睡，理应在无言之中划分彼此的界线，像轴对称一般，各守一方，互不侵扰。
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从来不讲道理、像猫一样的女孩。
高红衣的睡姿一向任性。
她并不自觉地翻身、靠近、再靠近，仿佛在无意识中，被某种熟悉的气息牵引着，一点点向孤夜白的领域进发。
等孤夜白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迟了。
属于他的空间正在一点点被压缩。
而高红衣的空间，却反而愈发宽裕，仿佛整张床都在无声地向她倾斜。
她几乎是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贴了上来。
温度先一步传来，然后才是触感。
彼此的肌肤，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了一起。
没有刻意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试探，只是单纯而无法避免的接触。
夜晚安静得不可思议。
窗外没有风声，也没有车辆经过的噪音，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在这样的静谧中，她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
心跳声。
呼吸声。
近得仿佛就在耳畔。
孤夜白一动也不敢动。
他甚至无法确定，她是否已经醒来。
可她的呼吸平稳而规律，带着无法忽视的温度，轻轻落在他的肩侧。
像是一只终于占据了理想位置的猫，心满意足地蜷伏下来。
而他，只能在这片逐渐被侵占的空间里，静静地意识到一件事——
今晚，已经没有退路了。
后来，孤夜白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
动作并不明显，却确确实实存在。
好温暖。
味道也很香。
困意在不知不觉中漫了上来。
也许是凌晨两点，也许是三点。
孤夜白终于睡着了。
不是曾经那张醒来后总会腰酸背痛的木板床。
也不是一个人，对着主卧里父母的遗像，低声道一句晚安。
而是被一个喜欢着自己的女孩，拥着入眠。
那一刻，他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苦尽甘来，又像是终于被这个世界温柔地接住了一次。
只是——
这之后，真的会迎来幸福的人生吗？
明天，就要去东海了。
那个曾经对孤夜白而言，只存在于网络中的城市。
在从泥沼中走出来的孤夜白眼中，几乎等同于天庭一般的存在。
最优秀的人，都在东海。
自己这种人，真的……可以在那个地方立足吗？
——你一定可以的。
这个声音，仿佛从记忆深处响起。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孤夜白的学习并不好。
小学刚入学时，别的小朋友已经学会了乘法，他却连加减法都算得磕磕绊绊。
别的小朋友把英语读得朗朗上口，他却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他想起那次家长会。
同桌考了班级第三名，却被母亲当众甩了一记耳光。
“你为什么没考第一？”
而他，看着自己全班倒数第一的分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更严厉的斥责。
甚至觉得，与其看见父母失望的表情，还不如被揍一顿来得痛快。
可他的父母，并不一样。
“胜败乃兵家常事。”
父亲孤乘风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咱家小白啊，进步空间大得很。”
“只要竭尽全力，你就是最棒的。”
母亲卢小艾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一定可以的。”
——我一定可以。
许多事情，本就是从零开始的。
如果因为畏惧就不肯踏出第一步，那么终究一事无成。
早上七点半。
孤夜白睁开了眼睛。
一双灵动的眸子，正近在咫尺，与他对视。
两人就这样，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保持着短暂的沉默，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
“早安，小衣。”
“早安，白叔！”
和孤夜白相比，高红衣显得格外亢奋。
她的声音清亮，像是已经等待了很久。
“你醒来多久了？”
“六点就醒了。”
“这么早？那怎么没去吃早饭？”
“没有。”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
“我一直侧躺着，看白叔的睡脸。”
“本来有点想伸手捏一捏的。”
“但又怕吵醒白叔的美梦。”
“还真是感激你的温柔体贴啊。”
孤夜白坐起身，语气仍带着几分刚醒来的沙哑。
“刚才，我又梦到我爸妈了。”
“其实，对去东海这件事，我多少有点紧张。”
“白叔很优秀啊。”
高红衣毫不犹豫地说道。
“去了东海，也一定没有任何问题。”
“优秀？”
孤夜白自嘲地笑了笑。
“我小学的第一次考试，可是全班倒第一。”
“不过后来，很多事情，我都靠自己的努力扭转过来了。”
“我爸妈……一直在背后支持我。”
高红衣静静地看着他，随后语气郑重起来。
“从现在开始，我会代替他们，一直支持白叔。”
“他们无条件地相信你会变得更好。”
“我也一样。”
“我的白叔，是天底下最厉害、最棒的男人。”
“谢谢你，小衣。”
“我们换衣服，洗漱，吃饭，然后就回家吧。”
高红衣牵起他的手，一起走向洗漱室。
顺带一提，牙刷和牙杯，是情侣款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逛街时顺手买的。
她始终噙着甜美的笑容，一边询问孤夜白更喜欢披肩长发、双马尾，还是高马尾。
今天，她特意换了发型。
双马尾被放下，换成偏萝莉风格的裙装，看起来格外可爱。
“白叔，其实这一次的烛光晚宴，还有住宿条件，我并不是非常满意。”
她语气轻描淡写。
“不过没关系。”
“将来，我们还有更多地方可以去。”
“不管是巴黎、东京，还是纽约，我们都会一起去的。”
“未来，我们也要一直在一起。”
“一直开开心心的。”
在酒店吃过自助早餐后，两人提着行李走出酒店大门。
一辆迈巴赫，已经在门口久候多时。
“林叔，早上好。”
“小姐，少爷。”
司机恭敬地行了一礼。
“接下来，我送你们前往沈城桃仙国际机场。”
“你们将搭乘MF 8096航班的头等舱，返回东海。”
“到了东海后，会有佣人负责好一切的。”
“你们行李太多，托运也怪麻烦的，除了随身行李之外，其余的大部分行李，我都已经找快递公司寄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