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经再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艾莲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所及之处,是孤夜白留在临川时的那个位置。
那里已经空了。
现在的他,已经前往东海。
虽说一个人的善恶,往往并不能决定最终的因果走向,而人的结局也常常充满随机性与偶然性,但艾莲依旧发自内心地期盼着,孤夜白能够获得幸福。
她闭上双眼,任由思绪缓慢铺开,想象着未来的他,究竟会幸福到何种程度……
不。
其实,也并不希望他太幸福。
因为如果他不曾绝望,就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将他从地球带走,带到科技的伊甸园之中。
他会在另一个星球,获得人类意义上的幸福。
所以她希望孤夜白绝望,他在黑暗中祈祷,希望有人能够拯救他。
而自己,将成为那个唯一回应他的人……
那样的感情,该是何等纯粹。
对。
这无关爱情。
研究地球人情感的极限,本就是研究课题之一。
“喂,丑八怪。”
“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吗!”
忽然,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毫不留情地覆盖在艾莲的头发上。
此时仍是严冬。
即便身处室内,暖气也烧得并不旺盛。
校领导似乎舍不得把太多暖气费浪费在一群只会逃课的学生身上,那些钱,显然进自己腰包要划算得多。
于是,教室里的温度,几乎维持在零度附近。
更何况,临川五中还有一个堪称奇葩的规定。
学生的校服,必须穿在最外层。
因此,大多数学生只能把厚重的棉袄硬生生塞进校服里面,一个个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就像套了轮胎的人形气球,但这种穿法实际上并不保暖。
艾莲抬起眼眸。
过去,孤夜白在这个班级里,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算是她的保护者。
只要有孤夜白在,她就并非完全被孤立的人。
可现在,孤夜白离开了。
情况也随之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艾莲再次变得形单影只。
而对于那群将霸凌视为社会地位直观体现的女生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时刻。
对一个不会还手、又招人厌恶的绵羊亮出残忍的獠牙,是一笔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
只是这一次,她们选错了对象。
“闹够了没?”
“课题已经结束了。”
艾莲语气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听起来,更像是在向某个并不存在于此的人,提交一份结论汇报。
“丑八怪,你在这说什么呢?”
为首的圆脸女生身材魁梧,若真要论相貌,她反而是班级里当仁不让的“丑陋天花板”。
奈何生着一副虎背熊腰,又性格外放,所以成了女生们的领头羊,也能和男生随意开两句玩笑。
此刻,她抡起巴掌,就要朝艾莲的脸扇过去。
如果刚才艾莲表现出畏惧,她或许还不至于动手。
但艾莲那种冷静、近乎俯视的口吻,在她看来,实在是装得令人火大。
“真慢。”
“你说什么?”
艾莲平静地抬起手。
先一步,一巴掌甩在了圆脸女生的脸上,留下一个迅速泛红的掌印。
“还真是反了你了!”
“你们,给我按住她!就像过去一样,让她喝点厕所水!”
“是!”
身边的两个女生立刻动了。
一个浓妆艳抹,染着刺眼的金发。
另一个则将蝴蝶纹身大胆地纹在锁骨处,像是在炫耀某种并不值钱的勇气。
就在她们的手即将触碰到艾莲的瞬间——
艾莲稳稳地扣住了其中一人的拇指关节。
角度精准,力道干净,随后顺势施加反作用力。
——咔嚓。
声音并不算响,却异常清晰。
那名女生的拇指,被硬生生撅折了。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她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紧接着,艾莲抬膝,狠狠顶在另一名女生的腹部。
对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膝盖便一软,被迫跪倒在地。
“根据地球社会的行为模型分析。”
艾莲一边说着,一边揪住圆脸女生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朝课桌上狠狠砸去。
“当个体在失去外部约束后,往往会通过施加暴力,来确认自身在群体中的位置。”
“这很正确。”
“暴力,的确是确立地位的一种方式。”
——哐。
“但是这种行为——”
艾莲稍稍用力,迫使圆脸女生彻底跪下。
“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哐。
“那就是,被压迫对象不会反击。”
——哐、哐、哐……
“我很好奇。”
“你的头盖骨,和这张课桌的硬度。”
“到底哪一个硬度更硬呢?”
鲜血很快顺着圆脸女生的额头流了下来。
艾莲的目光中,没有仇恨,也没有兴奋。
只是单纯地,用对方惯用的方式,将霸凌原封不动地返还。
仅此而已。
“住手,艾莲!”
这三名女生只是一个小团体。
而在这个小团体之外,还有一个规模更大的中型圈子。
很快,又有五名女生围了上来。
她们身后,又站着三名男生。
而这三个男生,在校外,还有更多狐朋狗友。
层层叠叠。
因此,这个圈子,在班级里几乎算得上一个黑恶势力。
一个就连校领导见了,也要下意识礼让三分的小团伙。
“暴力啊……”
“决定暴力质量的,从来都不是人数。”
“你们这群蠢材。”
艾莲闭上双眼。
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孤夜白的面庞。
其实由于拟态皮的缘故,即便被揍、被霸凌,她也不会感受到任何痛楚。
可一旦想到孤夜白的脸,她便生出了反击的理由。
刀子朝她的脸划来。
速度不快。
艾莲只是微微偏头,便轻松避开。
她看得出来,对方并不敢把事情闹大。
这一刀,只是吓唬人的象征性动作。
可只要秉持了以暴力相向的念头,就已经具备了被清除的资格。
艾莲反手一记手刀,将那把管制刀具拍落在地。
紧接着,一记肘击,精准地砸向对方的面门。
一颗染着血的牙齿飞了出来。
“如果你们是抱着全身而退的想法来霸凌我。”
“那么,我奉劝你们放弃。”
艾莲弯下腰,捡起那把掉落在地的刀。
“但如果你们还打算再来。”
“我会以生存受到威胁为由,行使我的自卫权。”
“为了我的生存权。”
“我将剥夺你们的生存权。”
今天的艾莲与过去不同。
孤夜白离开后,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继续忍受。
她选择了反击。
正是这样的反击,让方才还虎视眈眈、将她视为羔羊的人们,第一次产生了退缩。
他们转身逃走了。
“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