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大部分地球人而言,出行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
往往需要先乘坐出租车前往机场或高铁站,接受安检,再在人潮之中排队检票,依次登上各类交通工具。
如果是出国,还要填写入境卡,一些国家的护照还需要提前前往大使馆办理签证,甚至要在签证官面前反复解释,证明自己不会非法滞留。
很麻烦。
不过对白夏凛而言,这一切的麻烦都不存在。
前往地球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只不过是输入一串指令的功夫。
不需要进站检票,也不需要在飞机或列车上忍受颠簸,她只需坐在沙发上,等一杯手冲咖啡冷却的时间,目的地便已抵达。
“啊……”
白夏凛轻声呢喃。
这两天,孤夜白的出行记录被完整地纳入监控。
有时候,她也会不由自主地想着,如果自己能够取而代之,该有多好。
她想带他共进一场只属于两人的烛光晚宴,也想在无人打扰的房间里悄悄使坏,将他锁住,看他因不知所措而露出羞怯的表情。
可惜,她终究只是观测者。
这一次,以“白夏凛”这一身份,在东海,是否真的能够创造属于他们的故事呢?
——叮咚。
——首尔特别市已到达。
AI中控系统传来平稳的机械音。
“好,我知道了。”
“辛苦你了。”
白夏凛走到门边,在等身镜前停下脚步,又多看了自己几眼。
在扮演“艾莲”的时候,她一直讨厌照镜子。
可如今作为白夏凛,她却总忍不住反复确认镜中那张脸,仿佛怎么看都不够。
“那,我出发了。”
——祝您一路顺风,爱情美满。
“都说了,只是研究,不是爱情。”
刚才还在临川,此刻,她已经站在首尔西大门区一间商场的女厕所里。
接下来,她要先去见当初留在首尔的仿生人父母。
他们已经成为三星集团的高管,在这座城市中,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电话号码记得是……”
白夏凛取出手机,翻阅通讯簿,很快便找到了那两个熟悉的名字。
“喂,我回来了。”
“麻烦派车来接我吧,我在西大门区。”
“去梨花女高接我就好。”
“对,就是我的母校。”
结束通话后,白夏凛走出商场,沿着街道缓步前行。
这是她曾经经常游荡的区域,街景几乎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她与仿生人父母约在梨花女高见面,于是索性决定先回学校看看,顺便,再看一眼过去。
“啊,白前辈!”
“真的是你!”
迎面走来几名少女。
她们身着藏青色西装外套,搭配深色百褶裙,脚踩皮鞋,穿着深色过膝袜,那是梨花女高标志性的英式校服。
“你们……”
“真的好久不见了!”
“听说你出国留学了,是放假回来吗?”
几名女生很快将白夏凛围住,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梨花女高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女子高中之一。
作为精英女性的培养机构,这里并不强调“青春”,而是秩序、竞争、阶层与优越感。
学生之间大多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然而当年,白夏凛却是例外。
她是被全校女生敬仰的存在。
她成绩始终稳居第一,长相出众,气质出挑。
家世或许称不上最优渥,但她的存在本身,对同龄人而言,便已是彻底的降维打击。
“是的,我回国了。”
“接下来,打算去东海留学。”
“你不是要去纽约吗?”
“嗯,计划有变。”
“我父母因为工作的缘故,要调任去东海。”
白夏凛朝几名看起来有些眼熟,却已记不起名字的女生露出礼貌而温和的微笑。
所谓调任,不过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孤夜白即将前往东海,而她,也必须去那里。
“白前辈不打算回来了吗?”
“没有白前辈在,学校真的好寂寞……”
“可以和白前辈一起走一会儿吗?”
当年,白夏凛组过乐队,也一手操办过女团企划。
她曾以韩服王者前十的身份,在一场线下邀请赛中,与T1中单老将正面对线,Solo劫完成单杀,这件事至今仍被反复提起。
她的成绩,从未动摇过第一的位置。
她知书达理,总是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
星探曾低声下气地邀请她参加综艺,甚至直接出道,她却始终摇头拒绝。
对梨花女高而言,白夏凛本身就是传奇。
有人说,她当年并没有加入任何一个既定的社团。
也有人说,学校那些最难进的学术社团,都向她递过邀请,却被她一一婉拒。
再后来,才开始有人提起那个名字。
不是正式公布的,也不是写在校内公告栏上的。
只是某天开始,低年级的女生在走廊尽头小声议论,说好像有人在筹备一个奇怪的社团。
——NASA社团。
起初没有人当真。
毕竟在梨花女高,社团从来不是用来满足幻想的地方。
这里讨论的是哲学,是国际关系,是社会结构,而不是太空与外星文明。
可偏偏,那件事是真的。
传闻里说,她确实拉起了一个规模不大的社团。
成员不多,却个个都是成绩榜上有名的人。
她们不排练,不表演,也不参加任何校内展示,只是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关上门,拉上窗帘。
有人路过时,曾无意听见过只言片语。
是轨道力学,是费米悖论,是“如果文明存在,为何我们尚未被发现”。
更夸张的版本里,还提到了一堂课。
那天本该只是一次普通的延伸讨论。
可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被引向了外星生命是否存在。
老师给出的结论很保守。
而白夏凛却当场提出了反证路径。
不是情绪化的反驳。
也不是异想天开的假设。
而是一整套严谨到令人不安的逻辑推演。
据说,那节课的后半段,老师几乎没有再开口。
“白前辈……”
“白前辈!”
每一张脸上,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们仰望她,模仿她,把她当作某种未来的投影。
只要白夏凛仍旧站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她们便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将再也没有任何遗憾。
她们希望白夏凛永远都在首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