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必担心迟到,因为司机林叔很准时的便驾驶迈巴赫,将孤夜白与高红衣送到了沈城桃仙国际机场。
无论是开车时,还是下车取行李时,明明看起来已经四十多岁了,动作却干净利落,带着完美主义者的偏执感,像是受过军事化训练似的。
黑西装、白手套。
孤夜白心想,假设遇到什么意外,这男人一定会像特工一样从座下掏出一把沙漠之鹰。
“我们到了。”
他将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
“谢谢您,林叔。”
孤夜白下意识的想要去接过行李箱。
“不用,少爷。”
林叔很自然的将行李箱稳稳提在手上。
“行李箱我来拿就好,我会送您和小姐一起到检票口去。”
“可是……”
“少爷您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受雇于高家,服务您和高小姐本就是我的义务。”
他顿了顿,又用柔和的目光看向孤夜白。
“其实,在见到少爷您的样子后,我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虽然这句话由我一个下人来说有些失礼。”
“小姐我们是看着长大的,也担心过少爷可能会欺负小姐。”
“但少爷您是一个很棒的人。”
林叔笑了笑,没有半分刻意的奉承,全是发自肺腑。
“看得出,少爷您虽然从小生活在穷苦人家,却心性纯良,真的难能可贵,对我们这些被高家雇佣的人来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世道变迁,运气骤然降临,未必都是好事。
有人在中了彩票之后开始报复性消费,最后反而比从前更加拮据。
也有人一朝从泥沼之中冲入云霄,便迫不及待地俯视他人,把傲慢当成理所当然。
古往今来,出身寒门、得势之后却为祸一方的人,从来不少。
“现在真正见到少爷您本人,我也多少能理解为何老爷在电话里提到您时,声音会那么激动,又那么兴奋。”
他的语气郑重了几分。
“昨天送您和小姐去法餐厅时,我对您说过欢迎回家,那是我作为高家司机的本分。”
“如今,在分别之前,请允许我以个人的身份,再对您说一句。”
“欢迎回家,少爷。”
“欢迎回家……”
孤夜白重复着这句话。
内心五味杂陈。
沈城桃仙国际机场的航站楼就在前方。
再往里走,便是办理托运、领取登机牌的区域。
“少爷,小姐,我这就把迈巴赫送回去。”
“回见了。”
林叔微微躬身,姿态自然,却不显卑微。
“等你们到了东海,以后上学、放学,以及日常出行,都会由我负责。”
“路上小心,林叔。”
孤夜白接过了行李箱。
“走了,小白。”
“以后,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再来东陵省了。”
高红衣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怎么突然改口叫小白了?”
“因为又是林叔,又是白叔,感觉你俩都快成同辈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至少现在,还是叫你小白比较好。”
“感觉像是小新家的狗了。”
“那你现在就是我的小狗了,乖狗狗。”
“对了,小白,你是第一次坐飞机吗?”
“嗯。”
孤夜白点了点头。
“我连临川都没怎么离开过,更别说飞机了。”
“火车,我都没坐过。”
“以后会有很多这样的机会的。”
高红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神情轻松自然。
她熟练地完成了值机、托运行李、领取登机牌的一整套流程,动作流畅得像是在重复一件早已习惯的日常。
在旁人眼中,这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在孤夜白看来,这真的很帅。
入住五星级酒店时,她神情自若,仿佛回到自己家中。
在法式餐厅里,她能用法语向主厨表达不满。
她清楚各种他闻所未闻的餐桌礼仪。
喝红酒之前,也知道该用醒酒器醒酒。
赤霞珠、西拉、内比奥罗、黑皮诺,还有所谓的单宁。
这些词语,在孤夜白的世界里从未存在过。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红酒只要开瓶倒进杯子里就能喝。
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拉菲就是红酒的天花板,毕竟人人都在说八二年的拉菲。
可事实上,有太多事情他真一无所知。
同样是十六岁,同样是高一。
他们所走过的人生,早已不在同一条轨道之上。
“去贵宾室吧,白叔。”
“我们的飞机,大概还要等一个小时左右。”
“还是说,白叔想先喝一杯星巴克?”
“没,不用麻烦。”
“去等飞机吧。”
孤夜白小心翼翼地跟在高红衣身边。
尽管同龄,高红衣却像是一个大姐姐牵着小弟弟一样。
孤夜白却总是显得畏首畏尾的,远没有高红衣的气场,而她纤白的手,就这样始终拉着孤夜白的手,无论走到哪里,行人都会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这是孤夜白一个人独行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高红衣漂亮的像是女明星,不张扬却极具存在感。
和这样的她站在一起,他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不是在机场,而是误入了一部偶像剧。
也许终有一日,真正的男主角会闯进来,孤夜白终将回到配角的位置当背景板。
快到登机口时。
已经聚集了不少乘客。
不远处,有孩子在大哭大叫。
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把脱下来的鞋放在隔壁座位上,赤脚朝向一个低头吃着老坛酸菜味泡面的大叔那边,那乘客的泡面散发着热气与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慢慢扩散。
还有在使用笔记本电脑埋头工作的人,以及打电话谈工作的人……
“这边走,白叔。”
孤夜白被拉着走入了贵宾室。
真是完全泾渭分明的世界啊,明明是同一个航站楼。
其实,孤夜白本来是另一边世界的人才对。
这里几乎算是空空如也,座位也都是沙发,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免费的餐饮。
隔音也很好。
没有广播反复轰炸,没有孩子哭闹,没有行李箱拖地的噪音……
孤夜白意识到一件事。
高级餐厅的桌子之间离得更远,头等舱没有中间的座位,豪华酒店有单独的套房客人入口。
在这个人挤人的世界上,能买到的最贵的东西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休息吧,白叔。”
“看你昨晚应该也没睡好。”
“你知道我没睡好?”
“嘿嘿。”
她当然知道了。
昨夜,孤夜白始终背对着她,就像是掉进了盘丝洞里的唐僧。
战战兢兢的样子,像是真的怕自己把他吃了似的。
虽说早晚会吃,但他那副样子还真是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