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海,随处可见的路人都像是王子与公主一样,显得格外精致。
孤夜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隐约觉得,即便穿着与他们相同的名牌,也依旧会被一眼看穿,只是一个努力模仿姿态、试图融入其中的外来者。
就像一代人完成了身份的逆转,有时候非但不会得到称赞,反而会被轻蔑的称作暴发户。
可若是财富在一个家族中经营了三代以上,便会被视为底蕴。
有些东西,恐怕早已融入骨血,很难靠后天改变。
“白叔拥有比他们更宝贵的东西哦。”
高红衣忽然开口。
“真诚,友善,迟钝”
“这是他们并不具备的品质。”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还有迟钝似乎并不是用来夸赞一个人的吧?”
孤夜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白叔从下飞机后就一直很紧张啊。”
高红衣掩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机场内部,各种奢侈品店多得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通往停车场的通道中,车灯不时从视野边缘掠过,光影交错,明灭不定。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外国人的身影。
“简直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红衣,不知道为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高速向前。”
“只有我被留在了原地。”
“彻底静止。”
下一秒,孤夜白的背后传来柔软的触感。
深樱色的发丝垂落在他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瘙痒感。
“管他的,如果白叔觉得自己被世界抛下了,那我就也停下来,陪白叔一起待在原地。”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话说回来,第一次坐飞机的感受如何。”
“还挺紧张的。”
孤夜白笑了笑。
“别笑话我。”
“我甚至在担心飞机会不会突然出故障,想着要是真的在天上出事了该怎么办。”
“第一次坐飞机会这样很正常啦。”
高红衣顿了顿。
“不过就算真的发生那种事,也没关系。”
“因为就算是死,能和白叔在一起,感觉也挺浪漫的。”
“像泰坦尼克号一样。”
“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才行,红衣。”
孤夜白的神情忽然认真了下来。
“说笑的啦,白叔。”
她眨了眨眼。
“不过我真的很高兴。”
“因为我夺走了白叔的第一次。”
“你说什——”
“我是说,白叔第一次坐飞机时,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这不也是第一次吗?”
“将来白叔还会遇到好多没经历过的第一次。”
“到那个时候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一起经历,一起探索。”
“走啦,我们回家吧。”
接站口处,高家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孤夜白跟在高红衣身后。
她的背影很好看。
深樱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扬起,显得干净又利落。
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锋芒。
墨镜,靴子,姿态从容。
像个骄傲的小女王。
而站在她身边的自己,更像是个无足轻重的陪衬。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却说要和自己结婚。
昨晚在车里,她还提起让自己学习法语。
她说将来可以一起去巴黎留学。
她说这些话时的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也正因为如此,被这样优秀的她所喜欢,反而让孤夜白心底生出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忍不住担心,一旦高红衣真正看清了自己平庸的一面,这份喜欢是否会就此消失。
她的手抓得很紧。
紧得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防止什么发生。
“我真的值得你这么重视吗。”
“当然值得啦。”
“白叔。”
“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宝贝。”
走出航站楼。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语气依旧轻快,却多了一分不容忽视的认真。
“对了,白叔。”
“如果有一天你忽然对我产生了厌恶的情绪,或者想要擅自从我身边离开的话。”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大概会彻底坏掉吧。”
“我是那种,很难处理的女人哦。”
“一旦认定了目标就没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地放手。”
“而且啊。”
“东海是个很危险的地方,灯红酒绿,选择太多,人也太多。”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与他十指相扣。
“白叔以后一定会遇到很多很好看,很优秀,也很容易让人心动的人吧。”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替他规划未来。
“但是呢。”
她微微偏过头,贴近他的耳侧。
“我是不允许的,无论是心,还是视线,白叔只能看着我,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她笑得很轻。
“要是违反了的话。”
“会怎么样?”
孤夜白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呢。”
“所以白叔要乖乖的哦。”
那一瞬间,孤夜白忽然脊背有些发凉。
被钢琴琴弦缠绕的窒息感,一瞬间又攀爬上来。
一直以来,高红衣都是那样温柔。
她会给自己买各种各样的东西。
她喜欢拉着自己的手。
她黏人又甜,笑容里总带着一点小恶魔般的诱惑。
可刚才那一刻。
却让人隐约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再只是任性,而是变得有些可怕。
不过,也无所谓。
像红衣这样的女孩,只要始终不离不弃地忠于她,就一定不会出问题。
“大小姐,大少爷,欢迎回来。”
黑色的雷克萨斯 LM静静停在原地,像是早已在这里等待多时。
一名中年男人从驾驶位下来。
动作不急不缓。
他走到后排。
停下脚步。
缓慢而标准地拉开车门。
随即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是高氏家族的管家。
“啊……谢谢您。”
孤夜白下意识地说道,语气显得格外客气。
“孤少爷。”
管家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稳重。
“您父亲曾经提起过您很多次。”
“这些年,您确实过得不容易。”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
并未刻意流露出同情。
更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完整整理过的履历。
“接下来,请您放宽心。”
“您的人生,将会回到它原本应有的轨道上。”
当初临川之行的一切安排。
酒店、机票、行程衔接。
甚至精确到时间误差的控制,全部出自这位管家之手。
滴水不漏。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行事方式。
“回家吧。”
高红衣与孤夜白一同坐进车后排。
“请问大小姐。”
“您打算和大少爷回哪个家?”
柔和的灯光洒落下来。
车厢内安静而封闭。
深色皮革与木纹交错,散发着克制而冷静的气息。
明明后排放着一个小冰箱。
孤夜白有些口渴,却连伸手去拿水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取一瓶矿泉水时。
邻座的高红衣侧过头。
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白叔。”
“我们回哪个家?”
“忘记跟白叔说了。”
“在东海,咱们家,可不止一个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