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处房产？”
“是哦，全看白叔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新中式、地中海风或者北欧风都有。”
高红衣轻笑着，从背包中取出了iPad，给孤夜白看她的云相册。
与此同时，整个身体也顺势朝孤夜白这边依偎而来。
肩线贴合得恰到好处，脑袋自然地枕在他肩膀上，唇角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温柔笑意。
“浦东新区的这套是汤臣一品。”
屏幕中出现了一整面落地窗。
窗前摆着一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钢琴。
楼层显然极高，视野几乎毫无遮挡，江面在夜色中铺展开来，灯火沿着水岸延伸，让人产生一种整座城市都被踩在脚下的错觉。
“我平时住在汤臣一品。”
“因为离我上的学校比较近。”
“然后这里，也是咱们家的一栋房子，华润外滩九里。”
画面随即一转。
整体色调明显沉稳下来。
窗外是江水与老城区交叠的轮廓，灯光被处理得极为克制，室内陈设讲究分寸，没有任何刻意炫耀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一种老派而从容的底气。
“黄浦区算是东海市的市中心。”
“政府机关、历史街区，还有文化资源，基本都集中在这一带。”
“比起浦东新区那种一直向前冲的感觉，其实黄浦区更适合生活。”
孤夜白此刻对东海市的全部认知，只剩下一个念头。
——卧槽，牛逼。
他此前从未意识到，这座城市内部，竟然还能被如此清晰地划分出层次。
“总的来说，浦东新区住的，多是外企高管和金融从业者。”
“黄浦区这边，则大多是老东海家庭，家族在这里扎根很多年了。”
“如果想体验真正的老东海，就来黄浦区。”
孤夜白盯着屏幕里那些美轮美奂的空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里……房价都很贵吧？”
高红衣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对房价不感兴趣。”
“再然后是这里。”
“松江区的佘山独栋山景别墅。”
屏幕中出现的是一栋几乎与城市彻底隔离的宅邸。
没有高楼，没有灯海。
院落与山影融为一体，夜色将边界吞没，只留下被灯光圈定的一小片安全范围。
除此之外，还有室外泳池、高尔夫球场，以及网球场，所有配套都显得理所当然。
“住在佘山别墅的人通常不需要通勤CBD。”
“好处就是安静，还有足够的私密性。”
“这是我最推荐的几处家里的房子。”
“其余的房产也有，不过住起来都太小了，或是太不方便了，咱家在国外也有房产的，比如东京和旧金山，将来全家一起度假的时候，白叔就能看到了。”
她收起iPad，偏过头来看向他。
“白叔，怎么样？”
“更希望住在哪里？”
雷克萨斯LM正停在红灯前。
驾驶位那侧的管家也适时开口。
“少爷，无论您选择住在哪里，您的房间都已经提前收拾好了。”
孤夜白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是平时红衣住在汤臣一品的话，那我也住汤臣一品吧。”
“毕竟只是从iPad里看图片，我其实没什么实感。”
“而且，我对住的地方也不挑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这里的每一套房子，对我来说，冲击力都太大了。”
“我以前住的地方，两室一厅，不到六十平。”
“墙壁常年受潮，窗户也漏风。”
“所以让我这样的人，突然可以选择住在哪里，而且还都是这种房子，我真的很难选择啊……”
话到这里，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孤夜白只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不真实感。
哪怕到了现在，他的心里依旧没有那种能够挺直腰背的踏实。
“白叔，你别这么紧张兮兮的，又不是客人！”
高红衣嘟着嘴，有些不满地叉着腰。
“不如去住汤臣一品吧。”
“我的学校离那边更近，上学通勤也方便。”
孤夜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正常来说，住在这种豪宅应该开心到上天了才对。
可心口却像始终堵着一口闷气，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让自己来选择住的地方？
他只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有些事情，还是让他们来决定比较好。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只是想像浮萍一样，随风漂泊，什么都不去思考。
“算了，红衣，那咱们就去汤臣一品，上学通勤是最重要的事情。”
“没问题，白叔，虽然汤臣一品在东海的众多豪宅中，连第二梯队都排不上，但是知名度还在第一梯队，地理位置也不错。”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车辆顺势朝着浦东新区的方向驶去。
沿途，东海的城市轮廓在孤夜白眼中铺展开来，带来一种近乎失真的震撼。
当初在临川五中的时候，他常常坐在窗户边望着操场那根已经生锈的旗杆，一遍遍催促自己。
一定要更努力学习。
一定要走出去。
将来，最好能留在大城市。
那时他脑海里浮现的，并不是燕京或东海，而是东陵省的省会沈城，或是其他条件稍好一些的二线城市。
去燕京、去东海看看，他也曾想过，但那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幻想。
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拥有了东海的父母。
他将成为一个东海人。
未曾真正努力，就已经被推到了终点线前面。
在父母早已化作尸骨之后，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你递给我纸巾干什么？”
“白叔，你在哭。”
“我在哭吗？”
孤夜白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一片湿润。
“为什么哭呢，白叔？”
“有一部分灵魂，被我永远留在了临川。”
“无论走到哪里，归根结底，我都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临川人。”
“白叔啊，不管你是临川人、星海人，还是东海人。”
“哪怕你是外星人也无所谓。”
“归根结底，你是我的人，只有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你的人？”
“对，我的人。”
高红衣轻轻抱住了他。
深樱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像柔软的帷幕遮住了他的视线。
下一秒，她的气息贴近。
孤夜白还来不及反应，唇间的距离便被悄然抹去。
他甚至没有时间思考。
柔软、温热、陌生。
这是孤夜白的初吻。
她轻轻贴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耐心等待他的回应。
孤夜白想说些什么，可所有语言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吞没。
当他睁开眼时，只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的迷离眼眸。
她显然很享受这一刻。
她的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眉梢像是在笑。
“都怪你这么自卑。”
“这是给予勇气的魔法哦，从现在开始，你会越来越自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