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克彻底意识到自己中了韦德的奸计,此时为时已晚。
清风吹拂草地,散发出荒凉的气息。洛德轻盈地落下,表情淡然地询问道:“你可还有遗言?”
托马克仰吸了一口气,回顾起自己罪恶累累的一生,觉得自己也许遭到了报应,便询问道:“我的家人们怎么样了?”
“你的儿子死了,其余的家人,还有仆人们也被囚禁了。”
托马克听到此话,苦涩地笑了两声,似乎是在喃喃自语:“神明,为何如此?”
周围士兵虽然笼罩在绝望中,但听到这话,却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往日,托马克领主经常通过引经据典来鼓励士兵。领地大多数人都知道,托马克领主神学造诣很高,且极度痛恨邪教徒,可今日他却说出了如此悖逆之言。
“你在质疑神明的存在?”洛德也感到意料之外。
“我的儿子是个蠢货,扶不上墙的烂泥……但他是个善良的人。城市如此迅速地沦陷,恐怕也是你们利用了他的道德吧。”
“你说得不错,他是不该死。但你的死却有些因果逻辑。”
“因为我贪墨赈灾粮款?”
“不止如此。”洛德说到这,那些邪教徒们陆续赶赴到了他身边。其中,杀害拉尔夫的刺客也在。他扒开了附着在脸上的胶皮面具,露出了自己的真容。托马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男子相貌清秀,眉毛细长,长着一双漆黑的瞳孔,鼻梁高挺,嘴唇轻薄,留着无暇的白色长发,带给人一种生而不凡的感觉。他的名字叫维克斯。
而这张相貌,则与托马克领主多年前**的一名少女有着七八分相似。当时他并不知道那位少女是邪教徒,他将她囚禁在郊外,后来得知她的身份后,立刻派人把她杀害了!!
“看来你猜到他是谁了。”
“贪没了国家的粮草,我确实该死。但将那邪教徒杀死,问心无愧。”
“这话我能理解,但你**她时,并不知道她是邪教徒吧。我必须给自己的出生一个交代,父亲。”维克斯有些激动地说道。
此话一出,除了洛德以外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不,不……”
托马克仔细端详着维克斯的脸,发现他剩下的两三分样貌藏着自己的影子,于是身形止不住地颤抖,几乎快要当场瘫下去。
托马克的副官也震惊了,想不通为什么上天会给自己敬爱的领主开这么个黑色幽默。
“领主视为接班人的儿子死了……唯一流传在世上的血脉,竟然是他一直在消灭的邪教徒吗?”
“想要亲手报仇吗?”洛德对维克斯问道。
“最大的功劳在于您,您应该亲手替老教主复仇。”维克斯回答道。
托马克被副官搀扶着,止不住地发抖,流露出冷汗,几乎快要失去意识。在先前遭到虐杀时,托马克的精神都未受到如此巨大的冲击。
“不会的,这一切只是场梦,是吧?”
托马克喃喃自语,想要逃避现实。见自己的敌人变得如此滑稽可笑,洛德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要来匕首,丢给了他。
“你自裁吧。”
“你是什么意思?我被你杀死了,也许还能功过相抵,进天堂。但若是自杀,便犯下了莫大的罪恶,可能会像未来的你们那般堕入地狱。你很想让我堕入地狱吗?那里栖息着无数个此前我遇到的恶魔。”托马克神情恍惚地说道。
“那我就给你个痛快吧。”
洛德说着,便要抬起魔杖。这时,托马克看着自己的副官以及周围狼狈不堪的士兵们,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了洛德的目的,意识到他要给予自己一个讽刺之死。
于是,托马克又重新拿出胆魄,开始谈判:“如果我自裁了,你会放过他们,还有我的家人、家仆们吗?”
“可以。”洛德答应了他的话。
“不行,领主您平日待我们不薄,我们怎么能让你……为我们……”副官如此说着,却惊讶地发现,士兵们眼神中又焕发出希望的光彩。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难道都想要用领主大人的自杀,来换取下辈子的苟延残喘吗?”
托马克虽然打算牺牲,但却还是浮现出了些许犹豫的神情。他的心理甚至期盼有更多的人阻止自己,同时又对自己这种心理感到可耻。
犹豫的片刻后,他才拾起了地上的刀,却被副官拽住了手腕。
托马克见自己临死前,有一个如此为自己着想的下属,忽然间扫清了犹豫,感觉自己的死亡无疑是值得的,便回应道:“你向来遵守纪律,希望最后的关键时刻,你能尊重我的个人意志。别再说了,我任命你为新的领主,希望你能带着士兵和我的家人们好好活下去……”
副官似乎也想尊重托马克的觉悟,犹豫之间,握住手腕的力道松懈了。托马克领主立刻抓紧时机,抹了自己的脖子,鲜血洒在副官的脸上,令他悲痛得无语凝噎。
士兵们顿时失声痛哭,但这只是为了好受一些,他们心中更多的是因自己得以存活而萌生的窃喜。
洛德也被托马克领主的气魄所打动,决心遵守诺言。而副官却在这时看出了士兵们的惺惺作态,觉得他们不值得拯救。
“领主大人,您放心。倘若这世上有地狱,我不会让你独自忍受煎熬。”
副官悲痛欲绝地想着,拾起了地上的匕首,一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当场吐血身亡。
洛德见托马克临死前还有如此忠心的下属,又回想起自己与老领主遭遇到的背叛,觉得自己反倒成了小丑……这让他感到有些有趣,微微扬起了嘴角。
疯狂的人,疯狂的思想,内里却潜藏着疯狂的智慧。安里兰王国国王普林顿曾如此评价洛德。
而维克斯也意识到,洛德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复仇、壮大教团,也是为了完成他心中的某种对艺术的追求,一种病态的美学。
想到此,维克斯也不由得不寒而栗。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追随的是一个比老教主更疯狂,却表面理性的狂人。而由这种狂人带领,他也对教团的未来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是时候了,我们该去见见叛徒了。”
洛德说着,带领邪教徒们赶赴拜伦帝教的总部。卡伦被打得遍体鳞伤,正被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