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几乎是被林月瑶当成活体抱枕,强行拖回了她房间。
这元气少女的精力好得不像话。我熬了一整个通宵,感觉身体和精神都被掏空了,再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感觉比后山禁地里的妖王残魂都吓人。
“雪球雪球!再给我表演一次那个分身术嘛!”
“就一次!好不好嘛?”
“哇,你居然不理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铲屎官?!”
我把头深深的埋进她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装死。两条尾巴被我死死的夹着,生怕一不小心又“duang”的一下弹出来。
(内心哭诉):“大姐!饶了我吧!我真的只是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加班狐啊!我现在只想睡觉,不想搞什么才艺表演!”
我就这样,在林月瑶的折腾和喋喋不休中,迷迷糊糊的被闹了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心满意足的放过我,去参加宗门的早课。
我连滚带爬的从她床上溜下来,拖着两条灌了铅一样的后腿,一步三晃的挪回霜华殿。我只想一头扎进温暖的小窝里,睡到天荒地老。
然而,我刚踏进大殿,一股熟悉又冰冷清冽的气息就将我整个罩住了。
我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瞌睡虫跑得无影无踪。
大殿中央,凌清寒一袭白衣,静静的站在那里,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像两把剑,把我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后,精准的停在了我的……屁股上。
我感觉我的尾巴根一阵发凉。
“雪球,过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但我知道,要出事了。
(内心疯狂盘算):“怎么办怎么办?她是昨晚就发现了,还是一大早发现的?我现在装傻还来得及吗?要不要立刻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假装食物中毒?”
脑海里,玄老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及时响起:“装个屁!你以为她跟外面那个傻丫头一样好糊弄吗?她可是元婴期的剑修,神识比雷达还灵敏!你身上那股还没完全收敛的妖力波动,在她眼里就跟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老实点,见机行事!”
我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只好迈着小碎步,乖乖的走到她脚边,抬起头,用上我最无辜真诚的眼神仰望着她。
“嘤?”(首座大人,您找我有事吗?)
凌清寒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我轻轻抱了起来,转身走进了她的静室。
静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她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我放在面前的蒲团上,与我平视。
“昨晚,我看见了。”
她开门见山,一句话让我彻底没了指望。
“你的第二条尾巴。”
我心脏咯噔一下,感觉狐生走到了尽头。
完了,这下真的要摊牌了。
我要怎么解释?说这是我新买的义肢?还是说我基因突变了?
(内心向玄老求救):“老爷爷救我!快!给我一套好用的公关说辞!要那种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又什么都没说的!”
玄老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快速思考对策:“有了!你就这样说……”
我吸了口气,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我直视着凌清寒的眼睛,然后试探着,缓缓的将藏起来的第二条尾巴也放了出来。
两条雪白蓬松的尾巴,就这样暴露在凌清寒的面前。
我看见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紧接着,我低下头,发出一连串低低的呜咽,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安。
(内心同声传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长出第二条尾巴。我好害怕,我不是坏狐狸,你不要杀我,呜呜呜……”
凌清寒看着我这副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的可怜模样,眼神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轻轻碰了一下我的第二条尾巴。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让她微微一怔。
“你……去了后山禁地?”她问,语气是肯定句。
我身体一僵。
玄老的声音立刻在我脑中响起:“承认!必须承认!但要换个说法!就说你是被一股力量吸引过去的,你控制不了你自己!”
我立刻点头,然后又疯狂摇头,发出一阵更加混乱的“嘤嘤”声。
(内心同声传译):“我……我好像去了,又好像没去!那天晚上我睡得好好的,突然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然后……然后我就长出了第二条尾巴!我好怕!那里面是不是有鬼啊!”
我一边呜咽,一边用爪子抱住头,身体瑟瑟发抖,努力演出一只无辜受害狐狸的样子。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既承认了事实,又把自己塑造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凌清寒听完我的解释,沉默了很久。
静室里,异常安静,只听得见我的心跳声。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那条灵脉,是你吸收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在等待她的宣判,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我快要绷不住,准备直接躺在地上打滚耍赖的时候,凌清寒终于有了动作。
她伸出手,轻轻的将我重新抱回怀里。她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这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以后,不准再乱跑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下达命令。
“很危险。”
我愣愣的抬头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不杀我?不把我关起来研究?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过了!我赌对了!她果然对我下不了手!仙子姐姐赛高!
还没等我高兴完,凌清寒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浑身一震。
她低着头,看着我那两条因为放松而微微摇晃的尾巴,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缓缓说道:
“天咒之锁……一旦宿主开始成长,便会逐渐显现。”
“你长得太快了,雪球。”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我们之间,劫数的开始?”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知道!她居然也知道“天咒之锁”!
玄老的声音在我脑海里炸响:“废话!她是天道选中的人,是那道锁本身,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她恐怕只知道这道锁会让她和九尾妖狐一族不死不休,但她肯定不知道,你这把钥匙的真身,是鸿蒙本源!”
我看着凌清寒那双清冷的眸子,那双眼眸头一次没了焦点,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我的心没来由地一痛。
原来,背负着这沉重宿命的,不只是我。
还有她。
我们是敌人,却又在命运的捉弄下,成了彼此亲近的存在。
静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气氛不再那么紧张,反而多了一种无奈又奇异的温馨感。
我鬼使神差的,伸出爪子,轻轻的拍了拍她抱着我的手。
(内心同声传译):“别怕,有我呢。什么天咒地咒的,等我将来厉害了,一爪子给你拍碎!”
凌清寒似乎读懂了我眼神里的安慰,她微微一怔,随即竟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却足以让人失神。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虽然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嗯。”
她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的玉佩。那玉佩散发着奇异的波动,她用一根红绳系好,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这是敛息玉,可以最大限度的遮蔽你身上的妖气波动。以后,不要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你的第二条尾巴。记住了吗?”
我用力的点点头。
危机,总算是解除了。
我趴在她的怀里,感受着玉佩传来的丝丝凉意,和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一时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我下意识的打开了我的系统仓库,想看看这次死里逃生后的战利品,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心灵。
一亩见方的灵田,新解锁的【灵植图鉴】面板,还有一颗种子静静躺在仓库角落,看起来平平无奇。
【悟道古茶树(幼苗期种子)】
【品质:神品】
【介绍:生长于鸿蒙初开之时,历经亿万年演化而成的天地神根。其叶片泡茶,可助修士洗涤神魂,进入‘天人合一’的顿悟之境。其枝干,是炼制无上道兵的绝佳材料。其根须,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种植条件:一亩以上的鸿蒙灵田,每日需以无根之水(灵泉)与一滴宿主心头血浇灌。】
我看着那长得吓人的介绍,口水再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神品!
这要是种出来,我岂不是可以直接躺着飞升了?!
玄老也看到了这颗种子,声音都变调了:“悟道古茶树!竟然是悟道古茶树!丫头!快!快把它种下去!这可是传说中,只有在神界才有的东西!有了它,什么天咒之锁,都是狗屁!”
我点点头,正准备将种子取出。
突然,凌清寒抱着我站了起来。她走到静室门口,打开门,看着外面的阳光和远处的云山,轻声说道:
“天衍宗的藏经阁里,或许有关于天咒之锁的记载。”
“雪球,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破解这宿命的方法。”
她的声音很坚定,像是在对我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起誓。
阳光下,她的侧脸俊美非凡,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决绝。
我看着她,心里刚因为得到神种而生出的那点得意,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去他的天咒之锁。
去他的宿命之敌。
这一刻,我只想静静的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