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天上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的落下，砸在地面上似有千钧重。
街上的一个24小时营业的小卖部里，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冷俊，身穿黑色运动装，正打着电话的男生拿着一瓶冰红茶正在结账。
他一边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一边大声对着电话里的人扯皮：
“妈！你还是我亲妈吗？这都要月末了，你儿子我要饿死了！！”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无语的声音：“李毅！你去找你爸啊！你18岁都成年了，能不能不要天天来烦我啊——哈哈哈，我胡啦——你听着，你去找李志强去，听到没有！”
因为电话开了免提，所以前台的收银员小姐姐同情的看了看这个帅气的男孩，提醒道：“小哥哥，这是你的商品，请拿好。”
李毅听后抿了抿嘴，他转头用腋下夹起冰红茶，撑着伞走出了便利店的大门。
“可是爸告诉我让我来找你……”李毅一边走一边说，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你说什么？大点声行不行，我听不清。行了行了，转你2000，就这样吧，我在打牌呢，挂了。”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李毅长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唉……”
李毅良久才叹了口气。
他的父母离婚很久了，两个人基本上没怎么管过他，就只有每个月给两三千生活费。就这两人还常常嫌弃李毅烦。
雨还在下，冰冷的水汽像一张湿冷的网，裹住了李毅，让他本来就沉的心头又压了一块石头。
他漫无目的地踢着路边的石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电话里妈妈不耐烦的语气，像针一样扎着他；一会儿又跳到银行卡里那可怜的余额，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着落。
就他妈妈王霞给的2000块，交了房租就不剩下多少了。
他觉得自己像这雨夜里的一颗石子，又冷又硬，还没人要。
突然，脚底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什么玩意？”李毅皱眉回头，语气里带着点没处撒的烦躁。
只见路边的梧桐树下，一个女孩正抱着膝盖蹲在那里，旁边倒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
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裙，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像一片被雨打湿的树叶。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摊水，映着街边昏黄的路灯，看着格外孤单。
“……喂，你怎么了？没事吧？这大晚上的……”李毅见状，心里的烦躁减轻了不少，取之而来的是满心的担心。
……
沉默。
女孩依旧一动不动的蹲着原地，要不是她的肩膀偶尔动动，李毅甚至以为她死了。
李毅看着她缩在雨里，心里那点烦躁早就散了，只剩下一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他自己过得一团糟，这会儿倒有点可怜起别人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那把黑伞往女孩那边推了推，伞沿遮住了她头顶的雨。
他声音放轻了些，又问了一遍："喂，你没事吧？跟家里吵架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女孩还是没抬头，肩膀却抖得更厉害了些。
李毅没辙，只能蹲下来，跟她平视，把手里那瓶冰红茶递了过去："喏，先喝点东西吧，虽然是冰的。"
女孩的肩膀终于停了下来，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又红又肿的大眼睛。
李毅这才看清楚她的面庞，脸很瘦，或者说她的整个人都很瘦，像是营养不良，面色惨白，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饶是这般瘦弱了，可那女孩的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忽闪忽闪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女孩紧紧的盯着李毅的脸，像是在确定是不是坏人，过了很久才说道：“我被……我被小姨赶出来了……我……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听到这话，李毅的心里揪了一下。他不清楚这是什么滋味，但是心里就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也许是联想到了他自己小时候。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李毅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女孩又哭了起来，抽泣道：“他们……他们出车祸了……就在一个月前……亲戚都嫌我是累赘，把我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李毅闻言皱紧了眉头：“太过分了吧？你那些亲戚都是些啥人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
……
李毅说着自己却沉默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家长？他父母不就是这样的吗？
“呼，算了算了，这里好冷，不是说话的地方啊……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的话……要不去我家住一晚？你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吧？”
李毅甩了甩头将杂念赶走，语气平缓的对着眼前的女孩说道。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怪蜀黍。
女孩听到李毅的话，愣住了，哭得一抽一噎的声音也停了。
她睁着那双又红又肿的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毅，好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嗯。"
李毅心里松了口气，站起身，把伞往她那边又推了推，几乎整个都罩在了她的头顶。
"那走吧，"他说着，弯腰帮她把那个银色的行李箱扶起来，"我家就在前面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
……
“啪”
李毅打开家里的灯，对着屋外的女孩说道：“进来吧，当自己家一样就行。”
……
又是沉默。
女孩站在门口没动，过了一会小声的说道：“我身上……脏……”
女孩在担心弄脏他的家。
李毅闻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由分说把女孩拉了进来：“脏怕什么，我不怕脏。”
女孩的手很冷，感觉没有丝毫温度。
阳合市的冬天只有一度，冷的不像话，又下了大雨，女孩在外面呆了那么久，不冷就怪了。
李毅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随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毯子裹在女孩身上。
他看了看女孩拘束的样子，主动说道：“你肯定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给你煮点面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