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系上围裙,一边在厨房里忙活,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客厅里的女孩。
她缩在沙发的角落,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面煮好了,是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阳春面。
李毅把面端过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他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我叫李毅。你呢?"
女孩盯着碗里的热气,小声说:
"姜小琴。"
"小琴,"李毅重复了一遍,"快吃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等她小口小口地把面吃完,李毅才收拾了碗筷,转身从次卧抱出一套干净的睡衣。
"家里没有女孩子的衣服,这是我的,你先凑合一晚。"
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去洗个热水澡吧,洗完会舒服很多。浴室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都在柜子里。"
姜小琴攥着睡衣,指尖用力得有些发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抱着衣服走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李毅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能想象到,一个女孩在陌生环境里洗澡,心里该有多不安。
他把电视打开,调到了一个音量很小的综艺节目,想让浴室里的人能听到外面的声音,知道他没有离开。
家里好像没有多余的床单被套啊,被老登那个野娘们带走了。
李毅打开衣柜,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爸出轨找了个小三,那老女人心眼很坏,搬走的时候都没给李毅留几样东西。
“唉……”
李毅叹了口气。
这还真是难办。
……
浴室的水声小了起来。
不多时,姜小琴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她穿着李毅的衣服,下摆几乎盖住了膝盖,显得人更加瘦小了。
李毅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挠挠头,随后从衣柜里拿出吹风机,将它塞到了姜小琴怀里。
“给你,用这个。”
姜小琴没有说话,她默默接过吹风机,吹起头发来。
李毅拿着一个小毯子和枕头走了出来,对着姜小琴说道:
“我家实在没有多余的床单被套了,今晚你就睡我的床吧。放心,很暖和的。”
姜小琴还是没有说话,她好像天生就沉默寡言。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起来。
……
吹风机的嗡嗡声停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毅看着姜小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其实,我收留你,不全是因为我好心。"
姜小琴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家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毅的目光飘向了窗外,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在我15岁以前,虽然不富裕,但也算个家。"
"后来,我妈迷上了打牌,输了很多钱,家里天天吵。再后来,我爸就跟他店里的一个好上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们离了婚,我妈拿了一笔钱,说是去外地打工,就再也没回来过。我爸呢,没过多久就带着那个女人,卷走了家里剩下的所有东西,包括这些床单被套,也一起带走了。"
"从那天起,这房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姜小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所以,你不是唯一一个被抛弃的人。"
“也许这就是我带你回家的理由,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我,也许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帮助以前那个无家可归的我。”
姜小琴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觉得,他看起来也没那么可靠,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在风雨里摇摇欲坠的人。
过了很久,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说了一句:
"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的。"李毅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让清冷的月光透进来一点。
"所以,你看,我们是同病相怜。"
他背对着她,声音传过来。
"你不用觉得欠了我什么,我们……都只是在互相取暖而已。"
姜小琴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谢谢你……”
“好了,时间不早了。去睡觉吧,小琴。”
李毅站了起来,甩甩手,语气很释然。
“那你……怎么办?”
姜小琴小心翼翼的问。
李毅摆摆手:“嗨,我是男孩子,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上就行了。”
姜小琴不忍心:“还是我睡沙发吧,我是外人,不能麻烦您。”
“什么话,我是主人,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好了好了,别想太多,去睡吧。”
姜小琴盯着李毅看了好久,这才点点头,慢慢走进了卧室。
……
姜小琴轻轻躺在李毅的床上,床垫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间全是陌生却又异常安心的气息。
她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床了。
自从父母走后,她像一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在姑姑家,她睡在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在舅舅家,她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那些地方都只有冰冷的硬邦邦的触感,以及半夜里被人用脚指头不小心碰到的惊醒。
可这里不一样。
虽然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垫,没有多余的被套,但李毅的被子很暖和。他把自己最厚的一床被子留给了她。
黑暗中,她能听见客厅里传来的、李毅在沙发上翻身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圈圈涟漪。
她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
冬天的晚上,她也是这样裹着厚厚的被子,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有厨房里妈妈洗碗的水声,心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踏实。
那种感觉,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可现在,它又回来了。
虽然换了地方,换了人,但那份被人放在心上的、小心翼翼的温柔,是一样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脸,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