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
李毅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他煮了粥,煎了两个鸡蛋,还热了一点昨晚剩下的咸菜。
做好早餐,他敲了敲自己房间的门:
"小琴,起床吃早饭了。"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声音大了一些:"小琴?你醒了吗?现在不早了。"
门里依旧静悄悄的。
李毅皱了皱眉,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他又等了几分钟,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歉意:"那我开门了?"
他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姜小琴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兔子。
李毅走过去,才发现她的脸颊通红,呼吸粗重,额头烫得吓人。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猛地缩回了手。
滚烫的温度。
"该死。"
李毅低骂了一声,立刻转身去拿自己的外套和手机。
"小琴,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他手忙脚乱地给姜小琴披上自己的厚外套,然后半扶半抱地把她从床上弄起来,不由分说地背起她,冲向了门外。
身材高大的李毅弯腰将姜小琴打横抱起,动作快而稳,却没料到怀里的人轻得离谱,高大的他甚至没感到多吃力。
他低头看了眼蜷缩在自己臂弯里的女孩,单薄的肩膀窄得可怜,连带着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昨天晚上没注意,现在看起来这哪里像是一个十几岁小女孩的体重?
…………
混沌。
像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深海,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呼啸的水声。
姜小琴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块铅。
她知道有人在叫她,声音很熟悉,可她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
梦里全是碎片。
摔碎的杯子,亲戚争吵的剪影,还有李毅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那些温暖的画面像浮光掠影,一触即碎。
她冷得发抖,蜷缩成一团,却在恍惚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个怀抱很有力,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和洗衣粉的清香,是她在黑暗里唯一的锚点。
她想抓住,指尖却穿过了虚幻的光影。
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又涌来。
当她再次费力地睁开眼时,刺目的白光让她眯起了眼。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尖,她转动眼珠,看到了趴在床边的李毅。
他似乎是睡着了,眉头却紧紧皱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姜小琴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动了动手指,想去碰一碰他的头发,却因为虚弱而抬不起手。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
李毅注意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正在哭泣的姜小琴。
他有些慌乱。
这么多年了他最看不得有女孩子在他面前哭了,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喂,你咋哭了?别哭啊,你发着烧呢,哭着多不好看?”
姜小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抹着眼泪。
她做了个梦。
她想起来了之前在舅舅家生活。
她想起舅舅家逼仄的小屋,空气中弥漫着永远散不去的油烟味和舅妈压抑的叹息。
那天,她躲在自己打地铺的阳台角落,听见客厅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舅妈尖利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
"你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我每天累死累活挣钱,现在又多了个吃闲饭的!这个累赘不走,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
舅舅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烟头明灭的火光在昏暗的客厅里一闪一闪。
烟雾后面,他的脸隐在阴影里,一声不吭。
可舅妈的抱怨越来越刺耳,最终,他忍无可忍地将烟蒂狠狠按灭在桌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够了!她是我姐的孩子!"
"你姐的孩子,又不是我的!你要养,你自己养!我和孩子不过了!"
争吵声越来越大,姜小琴把自己缩得更小了,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吃闲饭的,是那个累赘。
…………
姜小琴没忍住把这些心里话说了出来。
“所以你就跑出来了?”
李毅从兜里拿出一根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自从他爸妈离婚后,他就学会了抽烟。
这是为数不多可以缓解情绪的良药。
“嗯……我是不是特别没用?也许我确实是个累赘。爸爸妈妈他们在上个月出车祸了,本来他们可以不用死的,但是他们为了保护我……”
姜小琴红着眼睛,差点又哭了出来。
她想要用手抹眼泪,但是李毅制止了她:
“别乱动,打着点滴呢。”
“你不是什么累赘,每个人存在都有她自己的意义。你不必太担心了。嗯,我不太会安慰人,见谅。”
李毅说着用纸巾帮姜小琴擦了擦眼睛。
“没关系,谢谢你帮了我,我会还你钱的。”
姜小琴眼神很坚定。
李毅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快躺下休息吧,你还没退烧呢,我去找医生就说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