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什么大问题，淋了雨而引发的感冒发烧，多休息一下就好。记得最近不要吃辛辣的。”
主治医生一边叮嘱，一边走出了病房。
护士小姐姐跟在后面，快要出房间门时，忍不住提醒：
“你看你这个当哥哥的，你妹妹营养不良你没看出来吗？你看她瘦的，你可得上点心了知道吗？”
李毅一愣，随后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
等他们走后，李毅这才坐回床边，用手摸了摸姜小琴的额头，说道：“你听见了吧？营养不良。你可得好好补补了。好了，你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买吃的。”
他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李毅要走出房门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一看：
“怎么了，小琴？”
姜小琴的指尖冰凉，像一片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落叶，轻轻勾住了李毅的衣角。
她的头依旧低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
李毅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哥"字，是护士无意中的一句提醒，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激起了圈圈涟漪。
他回过头，看见姜小琴的眼圈又红了，那里面有感激，有依赖，却也藏着深深的不安。
他还不知道她的具体年龄，也没想过"哥哥"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一个18岁的少年，自己的生活尚且一团糟，每个月还需要向那个不耐烦的父母讨要生活费。
他有什么资格，去做另一个人的"哥哥"呢？
李毅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
但看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那些话却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怎么了？"
姜小琴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掌心，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一点开口的勇气。
"我……"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我不想吃外面的东西。"
李毅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
姜小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我想吃你煮的面。"
她说完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李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恳求：
"就是昨晚……你煮的那种，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阳春面。"
李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想起昨晚那个局促不安的女孩，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小口小口吃得无比满足的样子。
原来，那碗简单的阳春面，对她而言，是比外面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珍贵的东西。
因为那是"家"的味道。
李毅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弯下腰，与她平视，语气放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好。"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那你乖乖躺着，我回去给你做。"
姜小琴这才松开了手，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眼神却亮了起来，像一颗重新被点亮的星星。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说：
"嗯！谢谢哥！"
李毅转过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告诉她，自己其实没什么本事，给不了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影。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薄薄的银行卡，那里面是他这个月的生活费，交完房租后所剩无几。
去给她买排骨？买牛奶？给她好好补补？
李毅自嘲地笑了笑。他连自己的温饱都勉强维持，又拿什么去补她呢？
但他的脚步却无比坚定。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了。
至于未来……
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去烦恼吧。
至少现在，他要先回去，给她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
他走到医院门口，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旁边的菜市场。
已经是上午十点多，菜市场里的人不多，只剩下一些收尾的摊贩。
他在一个卖鸡蛋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小伙子，买鸡蛋啊？"
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妈。
"嗯，"李毅点了点头，"多少钱一斤？"
"五块。"
大妈麻利地拿起一个塑料袋。
李毅想了想，说：
"我买十个。"
大妈愣了一下，还是给他装了十个鸡蛋，又额外塞了一个进去：
"凑个整，给你十一个。"
"谢谢阿姨。"
李毅付了钱，又走到旁边的肉摊，犹豫了很久，才指着一小块排骨说：
"老板，给我来这块。"
老板看了看那块小得可怜的排骨，有些不耐烦地说：
"这块太小了，不好称。"
"就这块吧。"
李毅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就要这块。"
老板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把那块排骨称了，收了他十五块钱。
李毅把排骨和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塑料袋里，这才快步往家走。
他的出租屋离医院不远，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
打开那扇老旧的防盗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先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然后开始处理那块排骨。
他把排骨仔细地洗干净，放进锅里焯了水，然后又换了一锅清水，慢慢地炖上。厨房里很快弥漫起了肉香。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准备阳春面。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小把面条，那是他昨晚剩下的。又切了一点葱花，打了两个鸡蛋。
等排骨炖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煮面。
水开了，下面条，然后把两个鸡蛋打进锅里，做成了两个完整的荷包蛋。
面煮好了，他把面捞出来，放进碗里，然后舀了两大勺排骨汤浇在上面，再放上那两个荷包蛋，最后撒上葱花。
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排骨面就做好了。
李毅看着这碗面，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至少比昨晚的阳春面要补一些。
他找了一个保温桶，把面小心地装进去，又把剩下的排骨汤也倒了进去。
然后又拿了一个袋子，装了两个煮好的鸡蛋。
做完这一切，他才锁上门，快步往医院走去。
回到病房时，姜小琴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杂志，安安静静地看着。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哥，你回来啦！"
"嗯，"李毅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快吃吧，还热着呢。"
姜小琴看着碗里的排骨面，又看了看李毅，眼睛里又泛起了水汽。
"哥……"
"快吃吧，"李毅把勺子递给她，"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小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李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吃。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温柔。
姜小琴吃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着李毅说：
"哥，你也吃啊。"
"我吃过了，"李毅笑了笑，"你吃吧。"
姜小琴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看着李毅，认真地说：
"哥，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李毅无奈，只好拿起旁边的一个鸡蛋，剥了壳，咬了一口：
"行了吧，我吃了，你快吃。"
姜小琴这才放心地继续吃起来。
她把碗里的排骨都挑出来，放在一边，等面吃完了，才慢慢啃那块排骨。
李毅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温暖又酸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