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落向客厅里那个依旧埋首于题册的小小身影。
姜小琴的脊背挺得笔直，握着笔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泛白，连额角沁出的细汗都没工夫擦拭。
墙上的挂钟时针早已越过六点，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在她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上投下一片暖光。
“别写了。”
李毅的声音打破了出租屋的宁静，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们出去吃，吃火锅怎么样？”
姜小琴猛地抬头，眼底还带着解题后的茫然，随即涌上一层清晰的惊喜。
但那惊喜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她下意识地压了下去，她连忙摆手，声音软软的，带着节俭的执拗。
“不用了哥，在家吃就好。你煮碗面，我们俩分着吃就行，不用出去浪费钱……”
“不算浪费。”
李毅已经转身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又从抽屉里抽出钱包，动作干脆利落。
“这一天你够拼的，犒劳你是应该的。总闷在屋里刷题，脑子也转不动。出去走走，就当放松。”
他走到姜小琴身边，弯腰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外套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暖意，还有李毅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让姜小琴的脸颊微微发烫。
“可是……”
姜小琴还想争辩，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父母出车祸离开后，像火锅店这样热闹又昂贵的地方，她连想都不敢想。
“没有可是。”
李毅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他伸手揉了揉姜小琴的头发，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
“去洗把脸，我们马上走。”
姜小琴看着李毅眼底的认真，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快步跑进卫生间。
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几分刷题带来的疲惫，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难以言喻的雀跃。
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与李毅咫尺相对时的温热。
……
李毅选的是家附近的“红泥小火炉”火锅店，店面不大，却总是飘着勾人的香气。
还没走到店门口，浓郁的红油香就混着骨汤的醇厚扑面而来，引得姜小琴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往李毅身后缩了缩，生怕被人听见。
李毅像是没察觉似的，径直带着她走进店里。
老板是个脸膛黝黑的中年男人，和李毅算是老相识，见他带着个小姑娘进来，立刻笑着招呼。
“小李，今天带朋友来？还是老样子，鸳鸯锅？”
“嗯。”
李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店内，最终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这个位置相对隐蔽，不会被太多人注意，能让姜小琴吃得更自在些。
姜小琴坐在椅子上，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都是食客留下的留言。
邻桌的客人正热火朝天地涮着肉，谈笑声与锅底沸腾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的调料台旁，一个小朋友正踮着脚尖，吵着要妈妈给他加芝麻酱。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热闹，也是从未感受过的安心。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肥牛卷、肥羊卷码得整整齐齐，金针菇和娃娃菜装在新鲜的竹篮里，还有李毅特意给她点的虾滑和嫩豆腐。
他记得中午姜小琴看到外卖软件上的虾滑时，眼里闪过的一丝向往。
锅底很快沸腾起来，红油锅里的辣椒和花椒翻滚着，溅起细小的油星，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清汤锅里的玉米和骨头炖得软烂，汤面浮着一层淡淡的奶白。
“快吃吧，小心烫。”
李毅拿起公筷，夹起一片肥牛放进清汤锅，待肉片微微卷曲，才捞出来放进姜小琴的碗里。
姜小琴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夹起肥牛送进嘴里。
肉质鲜嫩，带着骨汤的鲜香，在舌尖慢慢化开。
她吃得小口小口的，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李毅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一边往锅里下菜，一边留意着姜小琴的动作，见她喜欢吃虾滑，就把盘子里的虾滑都夹进她的碗里。
见她不敢碰红油锅里的菜，就特意给她涮了几片裹着芝麻酱的生菜。
出租屋里的清冷与疲惫，似乎都在这沸腾的锅底和热闹的烟火气里，被悄悄融化了。
姜小琴偶尔抬头，撞上李毅看过来的目光，会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却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那个正专注为她夹菜的少年。
她想，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最幸福的时刻了。
可这份难得的温馨，却被一道突兀又带着不悦的男声，彻底击碎。
“李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