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夹菜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敛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缓缓抬眼，循着声音望去，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让他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色西装，面料泛着廉价的光泽，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却掩不住发顶的稀疏。
他脸上带着几分酒气，眼神浑浊，正是李毅的父亲李志强。
跟在他身边的女人，穿着一条包臀的红色连衣裙，裙摆短得过分，脸上的浓妆在火锅店的灯光下显得艳俗又突兀，手指上那枚粗重的金戒指，晃得人眼睛生疼。
她是李志强养在外面的女人，赵小芳。
赵小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一抹不自然的假笑，刚想开口凑近乎，就被李毅冰冷的声音打断。
“赵小芳。”
他直呼其名，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站在面前的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赵小芳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的肌肉抽了抽，显得格外尴尬。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李志强的衣袖，试图让他出面给自己撑场面。
李志强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在李毅的桌沿上，震得碗碟轻轻晃动。
他指着李毅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
“你怎么跟你赵阿姨说话的？没大没小！一点教养都没有！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我没有什么赵阿姨。”
李毅缓缓站起身，身形比李志强还要高出小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漠几乎要将人冻伤。
“我妈只有一个，叫王霞。”
“你翅膀硬了是吧？”
李志强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声音陡然拔高。
“我供你吃供你穿，每月给你三千块生活费，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断了你的钱！”
“供我？”
李毅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每月那三千块，是法院判给我的抚养费，是你欠我和我妈的！除此之外，你还做过什么？我小时候发高烧，你在陪她逛街；我开家长会，你在跟她喝酒；我被同学堵在巷口欺负，你又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李志强的心上。
周围的顾客都停下了筷子，纷纷侧目看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同情，还有对李志强的鄙夷。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话语里的指责，清晰地传进几人的耳朵里。
姜小琴下意识地往李毅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能感受到李毅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也能看到李志强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来。
李志强被李毅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恼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扬起手就朝着李毅的脸扇了过去。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孝子不可！”
手掌带着风声挥来，李毅的瞳孔猛地收缩，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他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小琴突然从李毅身后冲了出来，小小的身子像一道单薄的屏障，死死地挡在李毅面前。
她的胳膊张开，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不要！你不能打他！”
李志强的手掌收势不及，狠狠扇在了姜小琴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喧闹的火锅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巴掌力道极大，姜小琴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五个清晰的手指印瞬间浮现在白皙的皮肤上。
嘴角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丝，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她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倔强地抬起头，怒视着李志强，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不肯退让。
“你……你不能打他……”
李毅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爆发。
他一把推开李志强，力道大得让李志强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桌上的碗筷瞬间摔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你他妈敢打她！”
李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嗜血的疯狂，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李志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上前一步，眼看就要对李志强动手，却被姜小琴死死拉住了胳膊。
“哥，别打……”
姜小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她用力拽着李毅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我们……我们报警……”
她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拿出李毅给她的旧手机。
手指因为紧张和疼痛而不停发抖，连解锁屏幕都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她先是快速拨通了夏杨明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她的声音就忍不住崩溃了。
“夏哥哥……你快来……红泥小火炉火锅店……有人打我们……”
夏杨明的声音瞬间变得焦急。
“小琴妹妹你别急！我马上就到！李毅呢？他没事吧？”
“哥他……”
姜小琴看了一眼身边脸色铁青的李毅，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你快来……”
挂了夏杨明的电话，姜小琴深吸一口气，又快速拨通了110。
她的声音哽咽却清晰，准确地报出了火锅店的地址和发生的事情。
“警察叔叔……这里有人打人……我的脸被打肿了……”
李志强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李毅眼底的疯狂，又看了看姜小琴手里的手机，瞬间怂了。
但他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指着李毅的鼻子放狠话，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发颤。
“好！好得很！李毅，你行！你居然为了一个野女人，跟你老子动手！你给我记住！”
他的目光落在姜小琴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色眯眯的打量，还有浓浓的恶意揣测。
那目光像是黏腻的蛛网，让姜小琴浑身发毛，忍不住往李毅身后躲得更紧了。
“这女人是谁？”
李志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你小子可以啊，才十八岁，就学会在外面藏女人了？难怪最近对我态度这么差，原来是有了新欢忘了爹！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复习，就是跟这个女人鬼混！”
“你闭嘴！”
李毅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往前一步，将姜小琴彻底护在身后，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她是我妹妹！姜小琴！她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暂时住在我这里！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今天跟你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