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要洗一家人的衣服。洗衣盆里的水，依旧是冰冷刺骨的井水。
她的手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搓洗着。
衣服上的污渍很难洗干净，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搓，直到手指都磨出了血泡。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越来越暗。
她终于把衣服洗完晾好了，刚想歇口气，就看到李翠花带着大宝二宝回来了。
“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做饭！我儿子饿了！”
李翠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姜小琴点点头，走进厨房。
她刚把米淘好，就被李翠花叫住了。
“今天买了肉，给我儿子做红烧肉！你要是敢偷吃一口，看我怎么收拾你！”
姜小琴看着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更别说肉了。
但她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默默地把肉切成块，放进锅里炖。
红烧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大宝二宝趴在桌子旁，不停地吸着鼻子。
李翠花则坐在一旁，嗑着瓜子，监督着姜小琴。
肉炖好后，姜小琴盛了满满一盘，端到桌子上。
大宝二宝立刻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李翠花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
“嗯，味道还不错。”
姜小琴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肚子饿得咕咕叫，却连一口汤都不敢喝。
“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碗洗了！”
李翠花吃完饭后，对着姜小琴吼道。
姜小琴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
她把碗碟收拾好，放进锅里，用热水烫了烫。
热水触碰到冻得麻木的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咬着牙，默默地洗着碗。
洗完碗，天已经完全黑了。
姜小琴蜷缩在阳台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望着窗外的星空。
她的手还在疼，她的肚子还在饿，她的心里，却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冷。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又摸了摸藏在砖缝里的几毛钱。
那是她这些天攒下来的，是她唯一的希望。
“哥，对不起。”
姜小琴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但她知道，她必须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李翠花的呼噜声，大宝二宝的哭闹声也渐渐平息了。
姜小琴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砖缝里掏出那几毛钱，紧紧地攥在手里。
她又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痛苦和屈辱的小屋，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她轻轻推开门，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身后的小屋，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那灯光，却再也照不进她的心里了。
姜小琴的脚步刚跨出院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呛得猛咳了两声。
她赶紧捂住嘴，缩着脖子往墙角躲，生怕屋里的李翠花听见动静。
腊月的夜，黑得像泼了墨，只有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一轮残月，洒下一点惨白的光。
地上的积雪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姜小琴的心上。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田埂边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身上的旧夹袄根本挡不住寒风，冷风像刀子一样钻进她的领口、袖口，冻得她牙齿打颤。
她的手还在流血，血珠滴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梅，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盖。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肚子饿得咕咕叫，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她只能蹲在路边，抓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
雪水融化在嘴里，冰凉刺骨，却能稍微缓解一下喉咙的干渴。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突然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那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像一颗救命的星。
姜小琴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光的方向挪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家临街的小餐馆，招牌上的“张记家常菜”几个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玻璃橱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里面隐约能看到灶台的火光。
餐馆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飘出的菜香和暖气，让姜小琴的鼻子一酸。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冰冷的门板上摩挲着，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餐馆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穿着蓝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正站在灶台边收拾碗筷。
女人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浑身是雪、衣衫褴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小姑娘，你找谁？我们打烊了。”
姜小琴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不敢抬头看女人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冻得红肿的脚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板娘……我……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老板娘放下手里的碗筷，走到她面前，这才看清她脸上的巴掌印，还有手上渗着血的伤口。
老板娘的眼神软了下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先喝口水，慢慢说。”
姜小琴双手捧着热水杯，滚烫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手上，让她冻僵的手指渐渐有了知觉。
她喝了一口热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水杯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我……我从家里跑出来的。”
姜小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小心翼翼。“我舅妈家待不下去了……我不要钱，只要您能收留我，包我一口饭吃，给我一个地方住就行。我什么活都能干，洗碗、择菜、拖地，我都可以的！”
她说着，生怕老板娘拒绝，赶紧往前迈了一步，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在地上。
老板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姜小琴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怕自己多说一句，就会被老板娘赶出去。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老板娘看了看外面的漫天风雪，又看了看姜小琴瘦弱的身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你先留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小餐馆生意不算好，活计也多，你要是吃不了苦，随时可以走。”
姜小琴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赶紧对着老板娘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活！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老板娘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指了指后厨的方向。
“先去后厨吧，我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再给你煮碗热面。你这孩子，冻坏了吧。”
姜小琴跟着老板娘走进后厨，灶台的火光暖融融的，烤得她浑身都舒服。
老板娘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半旧的棉袄，递给她。
“这是我女儿的衣服，她去城里上学了，你先穿着吧。”
姜小琴接过棉袄，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她小心翼翼地穿上，大小刚好合适。
老板娘则在锅里烧了水，下了一碗面条，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香气扑鼻。姜小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不停地掉在碗里，却带着甜甜的味道。
这是她这一天来，吃的第一口热饭。
“慢点吃，别噎着。”
老板娘坐在一旁，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心疼。
吃完面条，老板娘指了指后厨角落的一个小隔间。
“那里有张折叠床，你今晚就睡那里吧。虽然小了点，但是能挡挡寒。”
姜小琴感激地点点头，跟着老板娘走到隔间。
隔间不大，只有一张折叠床和一个小桌子，但是干净整洁。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