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翠花的叫骂声就准时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死丫头！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想让我儿子饿肚子吗？”
她叉着腰站在阳台门口，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草席，还有草席旁那只磨破了底的旧布鞋。
角落里的砖缝被扒开过，里面原本藏着的几毛钱不翼而飞。
李翠花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冲进里屋，一把掀开姜富贵的被子。
“姜富贵！你看！那个丧门星跑了！”
姜富贵一个激灵坐起来，睡眼惺忪地跟着李翠花跑到阳台。
看到空无一人的角落，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顾不上穿外套，就往屋外冲。
“快！快去找！这大冷的天，她一个小姑娘能跑去哪里？”
李翠花不情不愿地穿上棉袄，一边跟在后面走，一边骂骂咧咧。
“跑了正好！省得天天在家吃闲饭！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让我们着急！”
两人沿着村道一路找，姜富贵的嗓子都喊哑了。
“小琴！姜小琴！你在哪里啊？”
他问遍了村口的小卖部老板，敲开了几家邻居的门，甚至跑到了村外那片废弃的工厂，可都没有姜小琴的踪迹。
雪地上的脚印被风吹得模糊，根本分不清方向。
李翠花的脚早就冻麻了，她拉着姜富贵的胳膊，不耐烦地说。
“别找了！这么大的雪，她能跑去哪里？说不定早就冻僵在哪个沟里了！”
姜富贵甩开她的手，红着眼睛继续往前找。
“你闭嘴！她是我姐姐唯一的女儿！我必须找到她！”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又慢慢西斜，两人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
院子里的雪还没扫，那口冰冷的洗衣盆依旧放在原地，只是里面再也没有堆积如山的脏衣服。
姜富贵一言不发地蹲在门槛上，从怀里掏出烟袋，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憔悴，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李翠花一进屋就瘫坐在椅子上，一边揉着冻得红肿的脚，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
“你说你！非得当这个好人！找了一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我看她就是个白眼狼！我们供她吃供她穿，她倒好，一声不吭就跑了！”
她越说越气，拍着桌子吼道。
“我看她死在外面才好！省得回来拖累我们！”
“够了！”
姜富贵突然猛地站起来，烟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常年带着怯懦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怒火和绝望，这是李翠花嫁给他十几年来，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
“她是我姐姐的女儿！”
姜富贵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姐姐姐夫走得早，把她托付给我，我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她的！你看看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他指着李翠花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天天让她干重活，不给她吃饱饭，还打她骂她！她才多大？她还是个孩子啊！我将来死了，怎么跟我姐姐交代？！”
李翠花被他的样子吓蒙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刻撒起泼来。
“姜富贵！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为了这个家，为了两个儿子，容易吗？她就是个丧门星！克死了自己的父母，现在又来克我们！”
“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姜富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你要是觉得过不下去了，那就离婚！”
“离婚？”
李翠花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随即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委屈到了极点。
“姜富贵你个没良心的！我跟你十几年，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要跟我离婚！”
她哭哭啼啼地冲进里屋，收拾了一个包袱，连看都没看姜富贵一眼，就拉着正在院子里玩雪的大宝二宝，气冲冲地往门外走。
“我们走！回娘家！让你一个人跟那个丧门星过去吧！”
大宝二宝被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喊。
“爸爸！我们不走！我们要爸爸！”
姜富贵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看着李翠花带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听着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挽留的话。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低三下四地去哄她，去求她留下。
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满地的烟头。
寒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冰冷。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烟袋，看着空荡荡的阳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琴啊……你到底去哪里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