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某,蝉鸣悠长。
晨光洒落在空旷的街道上,夏风轻柔抚摸温热的脸颊。独自一人站在店外,望向蓝天上隐隐浮现的淡积云,倾听着徘徊耳旁的风铃声。
深吸一口气,静静感受着仅有夏日才能感知到的气息……
低下头,穿卡其色围裙的长发女性站在店外,挽腰护理架子上被栽培好的白玫瑰。她口中哼着歌,拿着修枝剪一点点剪下枯萎的叶片,剪口平整利落。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花呢?”
她侧过脸发尾扫过肩头,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
我目光看向窗台上一簇蓝紫色的花。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随风晃荡起伏。将鼻尖凑近花瓣,能闻到里面混杂着清冽的花香。就仿佛身处草浪涌动的夏日原野,顺着呼吸弥漫心底——这是我从未有过的安宁。
“那花的名字叫桔梗,花语是永恒不变的爱。”
她伸出手,柔软的触感从头顶蔓延,安心的暖感顿时涌入心口。我双手抱紧她的腰,全身都能感到那种温暖的幸福,就像妈妈睡前给我的安抚……
“夏天快要结束了,要记住现在的味道哦。”
我抬起头,她的面容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模糊不堪。只有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被深深印刻在眼中。
微风卷起她的发梢,就仿佛是阵一吹即散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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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识逐渐清醒,倾听着小鸟发出的鸣叫声。缓慢地睁开疲倦的双眼,发现自己盖着棉被侧躺在床上。
“……”
“已经天亮了呢……”
眼神看向前方遮挡阳光的窗帘,刚才那个好像是小时候买花的事……
我记得最后是给爸爸买了几束花,作为生日礼物。他那时笑得合不拢嘴的表情,现在我都还记得。
身子靠在床头,看着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房间,脑子里晕晕沉沉的,就像喝醉酒一样,有好多事想不起来……
“记得,昨天跟夏瑶约好今天上午要一起出去,必须起床打理了呢。”
(夏瑶是谁?)
我在心中瞬间产生了这个疑问。
……真是讨厌呢。
夏瑶她听到我这样说的话,肯定会很伤心的。
轻轻弯起嘴角,笑了笑。虽然脑子里晕晕沉沉的,但仍然隐隐记得夏瑶是自己初中认识的朋友。
夏瑶她在学校很喜欢拉着我去聊天,明明自己不喜欢跟其他女生聊天。但最终还是被她影响,不知不觉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呢。
我站起身,穿上放在床下的拖鞋,走到窗帘旁将其拉开,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昏昏欲睡的眼中。拿起一旁的老旧水壶,往绽开一点点花瓣的仙客来浇水,细流顺着盆土缓缓淌下,嫩芽露出珠光的浅粉。
“夏瑶她剪个短发,表面看起来假小子,但实则内心脆弱开朗。”
“哼哼,这种反差感,我觉得挺可爱的。”
放下水壶,叠好床上的棉被,往后几步打开不远处的卧室门,熟练地走向外面走廊。凉风从楼梯间传来,让我下意识抱紧了身子。
“咦…好冷呀……”
我打开卫生间门并关上反锁,缓缓走到里面揭开马桶盖跟坐垫,掀开睡裙脱下内裤。
准备开始发泄那满满当当的膀胱
…… ……
“为什么要学男生站着上厕所呢?”
我摸了摸后脑,把坐垫关上并坐下。预加热的坐垫紧贴大腿,传来暖洋洋的触感……
上完厕所,我走到洗手池旁,看着镜子前凌乱的长发用手轻轻摸了摸。
“必须要好好精心打扮一下了,毕竟等下要出去外面呢。”
刷牙洗脸后,我把牙刷杯跟毛巾仔细摆放整齐。打开卧室门,空调里吹出的暖气从房间里瞬间传入全身。
我拿起床头柜里的梳子,坐到梳妆台旁开始梳理头发。
“今天来试试双马尾吧!感觉会挺好看的,不知道夏瑶会喜欢我今天的发型吗?”
右手拿起放在旁边的发圈,熟练地绑在头发两旁。我转过身走向左边的衣柜,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女装。虽然自己对穿搭没太多研究,但还是在网上买了很多好看的衣服回家呢。
脱下睡裙,穿上构思好的衣服搭配,把衣柜里的全身镜摆在不远处。看着穿黑色打底裤,蓝色短裙、白衬衫的自己,有种愉悦感直奔全身。
我双手打量着脸部,露出非常开心的笑容,兴奋地说道:“或许自己就是那种,怎么打扮都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吧~”
“呜——!!!”熟悉的车鸣声从窗外传入耳旁,之前坠入山谷的画面,反复从脑中播放——撞入护栏发出的响声。身子滚下山,一拥而上的血腥与泥土气……
“唔唔……”
我双手扶在墙上头晕目眩、双脚发软,感觉立马就会吐出来……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看向镜面映射的脸庞——精细的下颌线,撅着的细小嘴唇,瞳孔是透彻的琥珀色。留着深棕色的双马尾、斜刘海,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向下紧盯身形,身高大概一米七,胸可能有B-,打底裤包裹着纤细的双腿。
我使劲抓住镜子边缘,浑身都在颤抖。脑子里无法理解,目前的状况……
记得是在送货,然后跟一辆货车擦肩而过,摔了下去……
但我还活着,作为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活着……
原本的身体估计还躺在斜坡上,可是说不定已经……
“呵……”
头望向不远处的窗外,看着枝繁叶茂的大树,我吐出口凉气,陌生的记忆正在灌入脑海深处;右胸上校徽映射着阳光,还剩两公里的上学路。爸爸穿西装出门的背影,小时候未织完的毛衣,裹着模糊的触感,只剩钝痛的思念。
——我的名字叫苏小雨,今年17岁,是在樱见高中就读的高二女生。爸爸是一家电子公司的高管,主攻外贸方面。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病逝了,真的好想念她呀……
凝视着镜子前的少女,又或者说…这就是我自己……
“我—是—谁?”
耳旁传来空调发出的滋滋声,心脏急促跳动的咚咚声,房间里鸦雀无声,没人能作答……
“说不定这是我下一世的人生……但不知为何,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也不对啊…我又不迷信…这种…假到离谱的轮回转世……”
我捂住头蹲下身,脑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思考了……
“这肯定是在做梦……这肯定是在做梦……这肯定是在做梦……”
“包括我出车祸摔下崖,以及被老板无情辞退……”
我双手抱紧大腿,将头埋入夹缝深处,意识逐渐模糊。
“叮咚——”楼下大门传来一阵按铃声。
“我记得爸爸前天去外地出差了……在外面按门铃的,应该是夏瑶……”
我站起身看向镜子,发现自己嘴唇泛白,眼神左右乱飘,脸上充满阴沉的死气。
“……该怎么办呢…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不能让夏瑶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啊……”
“没时间思考了!”我啪了啪自己的脸,温热的刺痛感迅速传来。
右手拿起放在梳妆台旁的围巾,包裹住冒出冷汗的脖颈。我穿上挂在衣架上的米白色大衣,把全身镜放进衣柜,推开门往楼下走去。
虽然脑子里很混乱,也完全不知道这叫苏小雨的女生究竟是谁,就只有作为她生活过的模糊记忆。
但按照目前的状况,我也没时间思考解决办法!摆在眼前的明显只有“老老实实扮演好她”这一条出路。
而且我这种状况被人发现可不得了,说不定会被当成人格分裂送进精神病院……
走下楼,留马尾的中年女性正在跟一个短发女生聊天。她是我们家的保姆,也是我的二姨,负责管理家中的杂务以及招待。
这种职业应该算是“全职女仆”那类的吧?
“小雨,你站在楼梯上干什么?赶快下来吧,夏瑶在等你一起出去。”
我听到她带着关心的催促声,快步从楼梯间下来:“嗯,好的王姨,我马上就下来!”
看着不远处的短发女生,她留着清爽的短发,身上穿着一件比较轻薄的外套跟长裤,眼神明亮,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亲和力拉满。
“非常抱歉夏瑶,我打扮的时间好像有点太久了呢……”
她摇头笑了笑,并没有接话。而是拉着我的双手左右摇晃,带着兴奋的笑声。
“那个那个,小雨今天这身衣服真的好好看!双马尾也超适合你,就像手机上的网图呢!”
她的手掌光滑中带着纤细,难道这就是作为女生的好处吗?但有一点很奇怪,我内心竟然没有觉得任何不适或兴奋,就仿佛已经习惯跟女生黏在一起的情况……
“啊…是吗……谢谢!”
声音软得像是夏日徘徊的花中幽灵,充满空灵感。但我还是要尽量努力让嘴角向上弯,模仿苏小雨记忆中面对夏瑶时应有的开心……
“小雨你在家里吃早饭,还是到外面吃呢?”王姨侧过头看着我说道。
我并不喜欢在这种情况下吃早餐,还是先出去再说吧,毕竟上大学时经常不吃,已经习惯了。
“我还是去外面吃吧,不用王姨你煞费苦心了。”
“那我们走吧,小雨!”
夏瑶歪过头,脸上露出非常开心的笑容看着我,她轻轻握住我的左手,虽然穿得很轻薄,但手却很温暖。
可我不想出去,但没办法,只能先回应一声“好”……
毕竟我要扮演好“苏小雨”这个角色,不能被看出哪怕一丁点可能暴露身份的破绽……
“等下小雨,你手机拿了吗?”
听到王姨的话后,我赶紧停下来,低头摸了摸大衣两旁的口袋,的确是没手机呢……
“抱歉夏瑶,我经常会忘记拿手机呢。”
我轻轻掰开夏瑶的右手,紧紧握住楼梯间的扶手,连忙往楼上跑去……
“哈…哈…哈…”
回到房间后,我把大衣跟毛衣挂在衣架上,关上门,蹲在地上捂住胸口大口喘气。全身都能感知到炽热难忍,汗水从脸颊划过。
“呼…很明显自己是搞砸了……是真没想到那个叫夏瑶的女生会是这种性格……”
“虽然刚才对话还行,不算是太尬……”
“也幸亏自己会忘记带手机。虽然我明明是那种连洗澡都要带手机进去洗的性格……”
“哎…躲在房间里也不会解决任何问题……我要拿手机下楼跟夏瑶一起出去……”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子,拿起放在床头上的手机,输入记忆中的屏幕密码。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上午7点30分,12月21日,星期天』,也是我摔下山谷的第二天早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传送到苏小雨的身体里,脑子里也晕晕沉沉的……但我目前能做的,仅只有拿着她的记忆,尽量扮演好这位比自己小好几岁的高中女生,不被外人发现
——作为“苏小雨”,努力地活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