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埋在草里的小白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他吐掉嘴里的草屑,银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狐耳也耷拉着,模样狼狈。
尾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在他身后无精打采地垂着。
“控制……控制一下。”小白集中精神,“别动。”
尾巴停顿了一瞬,然后像抗议似的左右摇了摇。
“……”
算了。
他揉着摔疼的膝盖站起来,这次小心地看着脚下。耳朵过于敏感,风吹草动、虫鸣鸟叫,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吵得他头晕。
“得习惯……”他嘟囔着,抱着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果香就是从前面飘来的。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几棵不高不矮的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表皮光滑得像宝石,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肚子又叫了。
小白谨慎地绕着树走了一圈,没发现警示标志,也没野兽啃食的痕迹。树下掉落着几个熟透的果子,摔破了皮,流出琥珀色的汁液,香气浓郁。
“应该……没毒吧?”
前世乱吃野果中毒送医的经历让他犹豫。但肚子抗议得厉害。
最终,他捡起一个掉落的果子,用袖子擦了擦,小心咬了一小口。
果肉在口中化开,清甜的汁液爆开,带着难以形容的芬芳滑入喉咙。更神奇的是,一股温和的暖流随之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晨间的凉意。
“好吃!”
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啃完,连果核都舔干净了。
确认安全,他开始采摘。这具身体虽然力量不大,但异常轻盈,轻轻一跃就能摘到高处的果子。落地时悄无声息,像是天生就会。
抱着五六个果子,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阳光暖洋洋的,微风和煦,怀里是毛茸茸的尾巴,嘴里是甘甜的果肉。
“好像……真不错。”
他眯起眼,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
上辈子哪有这种悠闲。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吃饭都是对着电脑屏幕扒几口外卖。
“嗯,就这标准。吃饱睡,睡醒吃,晒太阳,挠尾巴。”
“目标:青丘第一咸鱼狐!”
话音未落,被果汁呛到,咳得满脸通红,耳朵都趴下来了。
顺过气,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蓝天白云,现实问题浮现了。
“这是哪儿?青丘?狐族?”
“原主记忆呢?一点没有。”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当务之急是过夜的地方,还有……烧鸡。”
想到烧鸡,他舔舔嘴唇。果子好吃,但毕竟是素的。作为前肉食动物,他渴望油脂和蛋白质的香味。
正盘算着怎么抓野鸡,耳朵敏锐地捕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清脆的嬉笑声。
“快看!那边有只没见过的白毛崽!”
“真的耶!耳朵尾巴都是白色的!好漂亮!”
“他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是哪家的孩子走丢了吗?”
小白一个激灵坐直,怀里的果子差点滚落。三个七八岁模样、同样长着兽耳和尾巴的孩子从树林那边跑来。
红毛,棕毛,灰毛。
三个小狐狸崽子。
他们围着小白,六只眼睛好奇地打量。
“真的是白色的!”红毛小狐伸手想摸小白的耳朵,被棕毛小狐拍开。
“小焰,别乱碰!”棕毛转向小白,礼貌但好奇,“你是谁呀?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新生的崽吗?以前没见过你。”
小白抱着尾巴,脑子飞快转。说穿越?不行。装失忆最合理。
“我……”声音因紧张而更软,“我不记得了……醒来就在这儿,之前的事……想不起来。”
他垂下眼,银色睫毛颤动,配上茫然的脸和发抖的狐耳,可怜极了。
三个小狐狸立刻露出同情。
“好可怜……”灰毛小声说。
“别怕!”叫小焰的红毛拍胸脯,“这里是青丘,很安全!你是我们狐族的崽,大家会照顾你!”
“青丘……”小白低声重复,猜对了。他抬头怯生生问:“青丘……是什么地方?我……我是狐族的?”
“你连这都不记得了?”棕毛惊讶,随即解释,“青丘是我们九尾天狐一族的领地呀!看——”他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那里是青丘山,族人大多住在山脚和山腰的聚落。你是白毛……白狐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你是偏远分支的孩子,走丢了。”
“我叫阿棕,他是小焰,她是小灰。”棕毛自我介绍,“你呢?还记得名字吗?”
名字?小白一愣。林逸不能用。原主叫什么?没记忆。
看着自己银白的头发尾巴,灵机一动:“我……我叫小白。白色的白。”
“小白?挺好记。”小焰咧嘴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小白,跟我们一起回聚落吧!长老们肯定知道怎么帮你!”
“对对,”小灰点头,“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而且快下雨了。”
天边传来隐隐雷声,乌云聚起。
小白看看三个热心的小狐狸,又看看自己孤零零的处境,迅速判断:跟他们回去最稳妥。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能了解这个世界。
“好、好的……谢谢你们。”他露出感激又不安的笑容,从石头上跳下,怀里还抱着没吃完的果子。
“走吧走吧!”小焰性子急,拉着小白的手就走。小白踉跄一下,赶紧跟上。
阿棕和小灰跟在旁边,一路叽叽喳喳介绍:
“那边是果林,刚才的赤浆果就这儿长的,甜吧?”
“这是溪水,喝水要上游喝,下游洗东西。”
“看!冒烟的是食堂!胡婆婆做的烤地瓜可香了!”
“最好吃的是烧鸡!但只有过节或立功才能吃到……”
听到“烧鸡”,小白的耳朵瞬间竖起,尾巴摇得更快了。
“烧鸡?”他下意识问。
“对呀!用果木烤的,外皮焦黄酥脆,里面肉嫩多汁,可香了!”小焰夸张地吸溜口水。
小白也咽了口水。目标明确了:在青丘混下去,想办法吃到烧鸡!
走了约一刻钟,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依山傍水的聚落,精致竹木小屋错落有致,有田地、果林。许多长着各色兽耳尾巴的狐族走动,气氛宁静祥和。
小白的出现引起注意。纯白毛色确实显眼。好奇、友善、探究的目光投来。
“阿棕,这是谁家孩子?”一个晾晒草药的狐族婶婶问。
“林婶好!这是我们在后山果林发现的小白,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阿棕大声回答。
“可怜见的……”林婶走近,仔细看小白,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和纤细身形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但很快露出慈祥笑容,“饿了吧?先去见长老,然后来婶子家喝碗热汤。”
“谢谢林婶!”三个小狐狸齐声道谢。
小白也赶紧学着道谢,耳朵因紧张而微微抿着。
阿棕带小白往聚落中心那栋稍大、更古朴的竹屋走去。更多视线落在他身上,尤其是那对白色狐耳。
“白色……很少见吗?”小白小声问。
阿棕挠头:“也不是特别少见,但纯白没杂色的不多。我们毛色多样,赤、棕、灰、黑、花斑都有,白色一般雪狐分支多,但他们住更北边的雪原。你……说不定是混血?”
小白似懂非懂点头。混血?能解释自己为何独自在野外。
到竹屋前,阿棕敲门。
“进来。”苍老温和的声音。
阿棕推门,小白跟进。
屋内陈设简单:竹榻,蒲团,矮几,墙上有字画。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盘坐榻上,也有棕色狐耳和尾巴。
老者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尤其在银白狐耳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长老爷爷,这是我们在后山发现的小白,他好像失忆了,不记得家在哪里。”阿棕恭敬道。
“哦?”长老微微颔首,对小白招手,“孩子,过来让我看看。”
小白迟疑一下,慢慢走过去,在指定蒲团上坐下,双手放膝盖上,尾巴因紧张而卷到身前抱着。
长老伸手,手指轻搭小白手腕。一股温和气息流入体内,缓缓游走。
小白屏息,一动不动。
片刻,长老收回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恢复慈祥笑容。
“孩子,你确实是我狐族血脉,只是气息虚弱,许是受了惊吓,又独自在外,损了元气。”长老温和道,“既无处可去,便先在青丘住下。阿棕,你们带小白去安顿,住西边那间空竹屋。明日开始,让小白跟你们一同去学堂识字习礼,可好?”
“好!”阿棕高兴应下。
小白也松口气,赶紧道谢:“谢谢长老。”
“嗯,去吧。好生休息。”长老挥手。
走出竹屋,小焰兴奋跳起:“太好了小白!以后我们是同学了!明天带你去学堂!”
“你的屋子就在我家旁边!”小灰也开心。
小白被热情感染,也笑了。虽然对长老探查时微皱的眉头有点在意,但眼下总算有了落脚处。
西边的空竹屋虽小,但干净整洁,有床铺和简单家具。阿棕他们帮忙拿了被褥和日常用品。
送走朋友,小白关上竹门,扑倒在铺着干草粗布的床上,长长舒口气。
总算安定下来了。
他翻身,看着简陋屋顶,抱紧毛茸茸的大尾巴。
青丘……狐族……学堂……
听起来很和平,很适合养老。
“就这样。”他小声说,“安安分分当一只小狐狸,上学,混日子,找机会蹭烧鸡吃。”
“绝对,不要惹麻烦。”
窗外天色渐暗,雨点敲打竹叶,淅淅沥沥。
小白在雨声中,抱着温暖的尾巴,蜷缩起来,沉入穿越后第一个安稳的梦。
梦里,有只巨大的、金黄油亮的烧鸡,长着翅膀,围着他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