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半天,又吃小灰中午送来的饭食(简单菜粥和腌菜),小白感觉好多了。那些突兀记忆碎片没再现,头疼也全消。他决定下午去学堂——刚来就请假一整天,太显眼。
下午课程是“基础妖力导引与感知”,由另一位较严肃的男先生——墨先生教授。
墨先生看四十多岁,身形瘦高,表情严肃,有对深灰色尖耳朵和同样颜色、看起来很有力量的尾巴。他穿深蓝劲装,站学堂前空地上,自有沉稳气度。
十几个小狐狸在空地排两排,小白缩最后一排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
“妖力,是我等妖族天生之能,存于血脉,游走经络,与神魂相合。”墨先生声音沉稳有力,“掌控妖力,是修炼之基,亦是自保之术。今日,先教你们最基础的妖力感知与体内循环。”
“闭目,凝神,静心。尝试感知丹田之处,是否有一缕温热之气?”
小狐狸们纷纷照做,一个个闭眼,小脸绷紧。
小白也赶紧闭眼。丹田?是肚子那里?他努力“感知”,但肚子里只有中午那碗菜粥,和一点点没消化的馒头。温热之气?没有。倒有点想打嗝。
“感受到了吗?”墨先生问。
“感受到了!热热的,像个小火苗!”前排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小狐狸大声答。
“我也有点感觉,痒痒的……”另一个小声说。
“先生,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也有沮丧声音。
小白悄悄睁眼一条缝观察。大部分小狐狸都一副认真感知模样,小焰甚至憋得脸通红。
他重新闭眼,继续努力。丹田……温热……气……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摒弃“想打嗝”这念头后,他似真在腹部深处,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暖意。很淡,不仔细体会几乎察觉不到。
“这就是妖力吗?”小白心里嘀咕,“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好,现在,尝试引导这一丝温热,按我昨日教的路径,缓缓运转一个周天。”墨先生开始讲解具体经脉和穴位。
小白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任督二脉,什么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他一个程序员,对人体穴位的了解仅限于脖子后面有个穴位按了能让人暂时昏厥(从电影看的),以及脚底有个穴位很疼。
他只能硬着头皮,尝试用意念去“推”那丝微弱暖意。
暖意……不动。
再推。
还不动。
就在小白觉得自己可能真毫无天赋,准备放弃装样子时,那丝暖意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按墨先生说的路径,而是像条滑不留手的小鱼,在他体内胡乱窜一下,然后消失不见。
“……”小白。
与此同时,他感觉指尖微微一热。
“成功了!”旁边传来小焰兴奋低呼。小白扭头看,只见小焰指尖冒出一小簇橘红、黄豆大的火苗,虽瞬间熄灭,但足让小焰高兴得尾巴乱晃。
其他小狐狸也各有表现,有的指尖凝聚小水珠,有的让地上小草微晃,最不济的也能让面前一小片灰尘打旋儿。
只有小白,什么动静都没有。哦,如果说有,那就是刚才指尖那莫名其妙的热了一下,现也凉了。
墨先生踱步过来,一个个检查指导。走到小白面前时,他停下脚步,深灰眼睛看小白:“你,可曾感知到妖力?”
“感、感知到一点点……”小白小声答,耳朵因心虚微微抿着。
“引导呢?”
“……它跑了。”小白实话实说。
墨先生盯着他看几秒,那目光似能穿透皮肉,看到内在。小白紧张得手心冒汗,尾巴不自觉绷紧。
“初次尝试,失败乃常事。”墨先生最终只淡淡说,“你气息虚浮,根基不稳,需更加静心凝神,徐徐图之,不可急躁。继续练习。”
说完,他便走向下一个学生。
小白松口气,同时又有点失落。看来自己这“稀有妖力”要么是假的,要么就特别难调用。不过……难调用也好,省得惹麻烦。
他重新闭眼,这次不再强求“引导”那丝不听话的暖意,只静静感受它的存在——嗯,又出现一点点,依然微弱,懒洋洋待丹田位置,一动不动。
不动就不动吧。小白心态很好,感受一会儿,就开始神游天外,想晚上吃什么,青丘的烧鸡到底多好吃……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墨先生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回去后各自练习静心法门,巩固感知。明日学最简单的妖力外放——聚于指尖。”
小狐狸们齐声应“是”,然后三三两两散开,讨论刚才练习,兴奋不已。
“小白,你怎么样?”小灰凑过来问。
“还行吧,就是有点难。”小白含糊道。
“刚开始都这样啦!”小焰拍他肩膀,“我当初练了三天才感应到呢!你这才第一天!”
“嗯。”小白点头。他倒希望自己永远感应不到,或永远只能感应到这么一点点。
回小竹屋,小白瘫倒床上。一天的学堂生活,比想象中累。不仅身体上,更是精神上——要努力扮演一个失忆的、有点笨拙但认真努力的小狐妖,还要时刻担心自己那所谓的“稀有妖力”会不会突然冒出来搞事。
“当咸鱼也好难啊……”他哀叹,把脸埋进枕头。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安全。长老和先生们似没发现他有什特别之处(或说,那点特别之处被当成“根基不稳、气息虚浮”),同学们也很友好。
只要继续这样,低调,再低调,应能混下去吧?
晚饭是去聚落中央的公共食堂吃的。简单的粥、杂粮饼子和一两样蔬菜,味道清淡但能吃饱。小白注意到,像他这样独自一人、没有家人一起吃饭的小狐狸还有几个,大家都安静坐一角,默默吃着。
看来青丘确有收留孤儿或无依无靠幼崽的传统。这让小白稍安心了些。
晚上,他躺简陋床铺上,看窗外星星。这世界夜晚的天空格外清澈,星光璀璨。
肚子又咕咕叫两声。他想念烧鸡了。
“明天……想办法打听打听,怎才能立功,或过节?”他迷迷糊糊想。
带对烧鸡的渴望,和对未来咸鱼生活的憧憬(以及一丝丝不安),小白渐渐睡着了。
这一次,没梦到飞来飞去的烧鸡。
他梦到一片温暖的白色,和一声悠长的、带悲伤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