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在黑暗的树林里跑了很久,直到肺像火烧一样疼,腿也像灌了铅,才不得不停下来,靠着一棵大树剧烈喘息。
夜风吹过林间,枝叶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长而凄厉,让他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抱紧尾巴,警惕地环顾四周。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像是潜伏的怪物。
害怕。
很害怕。
上辈子虽然也常加班到深夜,但那是灯火通明的城市,是熟悉的环境。而现在,是真正的、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他这具身体只是个小狐妖幼崽,战斗力约等于零,遇到任何猛兽都只有送菜的份。
“冷静……冷静……”他低声对自己说,背诵着清心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念了几遍,心跳似乎真的平复了一些。耳朵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除了风声、树叶声和远处的兽吼,暂时没有靠近的危险。
他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树上?他不会爬树。山洞?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儿找山洞?
最后,他找到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拨开枝叶钻进去,勉强能藏身。又从旁边扯了些藤蔓和落叶,简单伪装了一下入口。
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抱着毛茸茸的尾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怕的。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晚上在食堂没吃多少,又跑了这么远,早就饿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几块野果干,小口小口地啃着。果干很硬,也没什么味道,但能充饥。他吃得很珍惜,每一口都嚼很久。
吃完一块,感觉稍微好了点。他把剩下的仔细包好,放回怀里。不知道要在外面流浪多久,食物必须省着点。
夜深了,寒意越来越重。单薄的布衣根本无法御寒,小白冻得牙齿打颤,只好把尾巴紧紧裹在身上。毛茸茸的尾巴倒是很暖和,像条天然的大围巾。
“要是……有堆火就好了……”他迷迷糊糊地想。
但生火会暴露位置,而且他也不会。
困意一阵阵袭来,但他不敢睡。在这陌生的野外,睡着太危险了。他强打精神,支棱着耳朵,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晚格外漫长。
就在他困得眼皮打架,快要撑不住时,一阵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从不远处传来。
小白的睡意瞬间消失,全身绷紧,屏住呼吸。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落叶上走动。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藏身的灌木丛外。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到了一双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眼睛。
绿色的,竖瞳。
是野兽!
小白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僵硬得像是石头,连尾巴都不敢动一下。
那双绿眼睛在外面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在嗅闻。然后,窸窣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走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没动静,小白才瘫软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太险了……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睡意,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进来时,小白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他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活动了一下冻僵发麻的身体。
阳光驱散了部分寒意,也驱散了些许恐惧。白天的森林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鸟鸣清脆,空气清新。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他该往哪里走?
青丘是不能回去了。可其他地方,他完全陌生。
“先……找点水喝,再找吃的。”他定了定神,决定顺着地势往下走——通常水源会在低洼处。
他走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耳朵时刻竖着,注意周围的动静。尾巴也因为紧张而微微炸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果然听到潺潺的水声。循着声音找去,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小白眼睛一亮,扑到溪边,捧起水大口大口地喝。溪水清冽甘甜,带着山林特有的气息,比他上辈子喝过的任何矿泉水都好喝。
喝饱了水,又洗了把脸,精神总算好些了。他看看水里自己的倒影:银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沾着草叶,脸上还有泥印,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真惨……”他苦笑一下,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把耳朵上的草叶摘掉。
接下来是食物。他沿着溪流走,希望能找到些野果,或者……运气好能抓到鱼?
鱼是别想了,他试了几次,连鱼尾巴都摸不着。野果倒是找到一些,但大多不认识,不敢乱吃。最后只摘了几颗看起来和青丘果林里那种赤浆果很像的红色果子,小心尝了一颗,味道差不多,才敢多吃几个。
肚子里有了点东西,总算不那么慌了。他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一边啃果子,一边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一直这样流浪不是办法。他需要找个有人烟的地方,了解这个世界,想办法谋生,最好还能打听到一些关于“魔族”、“堕落之钥”的信息——当然,要非常小心,不能暴露自己。
可是,哪里有人烟呢?青丘是狐族聚居地,那人类呢?修士呢?他们住在哪里?
正想着,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不寻常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也不是鸟兽声。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马蹄声?
小白一愣,随即警惕地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悄悄探出头望去。
声音是从溪流下游传来的,越来越近。
很快,几个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三个骑着马的人。不,准确地说,是三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腰间佩剑、看起来像是……道士?或者修士?的人。
两男一女,都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们骑的马也神骏非凡,通体雪白,只有额间有一缕红色的鬃毛。
三人一边走,一边交谈,声音顺着风隐约飘来。
“……师兄,这穷乡僻壤的,真会有魔物踪迹?”那个女修士问道,声音清脆。
“师尊的‘寻魔盘’在此地有微弱反应,应当不假。”被称作师兄的男修士回答,语气沉稳,“虽可能只是低等魔物,或是沾染了魔气的野兽,但既发现了,便需探查清楚,以免遗祸凡人。”
“听说最近西边几个村落有牲畜失踪,村民也时有失踪,恐怕真与此有关。”另一个男修士说。
魔物?魔族?
小白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身体藏得更严实。
那三个修士在溪边停了下来,下马饮水。其中那个师兄从怀里取出一个罗盘状的东西,托在掌心,低头查看。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发出极淡的、乳白色的光晕。
“奇怪……”师兄眉头微皱,“方才明明有反应,此刻却又弱了下去。”
“是不是寻魔盘坏了?”女修士问。
“师尊的法器,岂会轻易损坏。”师兄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许是那魔物藏得深,或是……已经离开了。”
他们的目光扫过小白藏身的大石头,小白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连尾巴都紧紧贴着身体。
好在,那目光只是一扫而过,并未停留。
“走吧,去前面看看。”师兄收起寻魔盘,三人翻身上马,顺着溪流继续向上游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小白才敢从石头后面出来,长长舒了口气。
吓死了……
是正道修士。他们口中的“魔物”,会不会和那个黑袍人有关?那个寻魔盘,能探测魔气?刚才的反应……是针对自己吗?
小白心里乱糟糟的。修士是来找魔物的,而自己这个“堕落之钥”,在修士眼里,恐怕比魔物更招人恨吧?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烫。
是那片黑色羽毛!
他急忙掏出来,只见那片原本冰凉的羽毛,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热度,边缘那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似乎也浓郁了一丝。
而羽毛指向的方向,正是那三个修士离开的方向。
什么意思?羽毛在发热……是在感应什么?感应魔气?还是感应……那些修士?
小白盯着羽毛,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那些修士要找的“魔物”,就是自己?
这片羽毛是黑袍人留下的,带有魔气。而自己身上,或许也因为“堕落之钥”的身份,沾染了魔气,所以被寻魔盘探测到了?
刚才寻魔盘反应变弱,是因为自己躲起来了,收敛了气息?
这个猜测让他手脚冰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不仅要躲魔族,还要躲正道修士。简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不行……这里也不能待了。”小白收起羽毛,转身就要往相反方向跑。
然而,他刚跑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一道青色的光影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夺”的一声,钉在了他面前的树干上。
那是一把……小剑?不,更像是一把匕首,通体青色,泛着冷光,剑身还在微微颤动。
“什么人鬼鬼祟祟!出来!”
清冷的厉喝从身后传来。
小白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那三个本该离去的修士,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此刻正骑在马上,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中间。为首的那个师兄,手中还保持着掷出匕首的姿势,眼神锐利如刀,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女修士和另一个男修士也各自按住了腰间的剑柄,神色警惕。
完了……
小白的大脑一片空白。
被发现了。
他该怎么办?
跑?跑不过马,也跑不过会法术的修士。
打?拿什么打?用果子砸吗?
解释?怎么解释?说自己是无辜的小狐妖?可那片黑色羽毛还在怀里发着烫。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抱着尾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树干,退无可退。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他惊恐的神情和微微发抖的狐耳。
那三个修士的目光,也落在了他那对无法完全藏住的、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