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赐下的“清心符水”效果显著,接下来的两三天,青云观内再无人做噩梦。观里加派了人手,日夜巡逻,尤其是后山方向,更是布下了几处警戒法阵。李长老也专门开炉,炼制了一批“安神静心”的丹药,分发给受影响的弟子。
小白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白天在丹房跟着柳莺学习处理更复杂的药材,晚上回到药园小屋,默诵清心诀,倒头就睡。养气丹每天一粒,身体感觉越来越好,精力充沛,连带着对药性的感知也越发敏锐,李长老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赞许。
表面一切如常。
但只有小白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最先出现的异状,是对“美”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和……奇怪。
以前看到漂亮的师姐师妹,或者观里偶尔来访的女香客,他顶多觉得赏心悦目,和上辈子在街上看到美女的感觉差不多。但最近,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视线会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对方的脸、颈项、手腕,甚至腰身等地方。
更糟糕的是,心里会涌起一种陌生的、燥热的冲动,像是有小爪子在挠,痒痒的,让人心猿意马,甚至……想入非非。
比如这天下午,柳莺师姐正在教他辨认一种叫做“玉肌花”的灵草。这种花洁白如玉,花瓣柔软,触感微凉,是炼制某些养颜丹药的材料。
柳莺弯下腰,指着花蕊讲解采摘要点。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颊边。
小白看着看着,视线就有些移不开了。柳莺师姐的皮肤真好,像剥了壳的鸡蛋。脖子线条优美,锁骨精致……还有,她身上好像有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香气,不是花香,更像是……少女的体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白自己都吓了一跳,脸腾地就红了,耳朵也火烧火燎地烫起来。
“小白?你在听吗?”柳莺讲了半天,发现小白没反应,抬头看他,却见他满脸通红,眼神飘忽,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
“没、没有!”小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翻旁边的药篓,“就是……有点热!对,丹房里太热了!”
他手忙脚乱地用手扇风,尾巴不自觉地紧紧夹起,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柳莺。
柳莺疑惑地看了看窗外——春寒料峭,丹房里虽然因为地火口比外面暖和些,但也绝对谈不上“热”。不过她也没多想,只当小白是学累了走神,便笑道:“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别勉强。”
“不累不累!我继续分拣药材!”小白赶紧埋头干活,恨不得把脸埋进药篓里。
接下来的时间,他全程不敢抬头看柳莺,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她的一举一动。衣裙摩擦的窸窣声,轻微的呼吸声,甚至翻动书页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撩拨着他的心神。
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更让他恐慌的是,这种现象越来越频繁,对象也不仅限于柳莺。食堂打饭时看到某个容貌清秀的女弟子,路上偶遇前来上香的年轻女香客,甚至只是看到丹房里一幅描绘着仙女采药的旧画……都会让他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产生那种难以启齿的冲动。
这绝不是正常的青春期萌动!他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绝不会因为看到美女就如此失态。
是身体出了问题?还是……那所谓的“堕落”,已经开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影响他了?
小白想起穿越前看到的作品简介:“……被魔族觊觎,视作能助其颠覆三界的‘堕落之钥’……”
堕落之钥……堕落……
难道“堕落”不单单是指坠入魔道、获得力量,还包括……这种心智和欲望的扭曲?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
他试图用清心诀压制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但效果甚微。那些冲动像春天的野草,越是压抑,越是疯长。他甚至开始做起了奇怪的梦,梦里不再是黑暗和低语,而是些旖旎暧昧、不可描述的片段,醒来后羞愤欲死,又隐隐有丝陌生的悸动。
除了这诡异的“涩涩”冲动,另一个变化更让他绝望——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本就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妖力,似乎在……流失。
不是消散,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或者说,被“污染”、“转化”了。
以前静下心来,还能在丹田处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妖力的种子。但现在,那丝暖意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冰冷,运转起来也滞涩无比,别说引导了,连维持其存在都变得困难。
他偷偷试过几次,按照墨先生教的基础法门,试图引导那丝气息。结果不是气息溃散,就是引动时,心口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伴随着更强烈的、燥热的、带着某种堕落意味的冲动,吓得他赶紧停止。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看起来最和善的王执事和柳莺。这种变化太诡异,太难以启齿,也太容易让人联想到“魔化”、“堕落”。
难道,他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堕落”了?因为那片黑色羽毛?因为那些噩梦?还是因为他这个“钥匙”本身,就在缓慢地被黑暗侵蚀?
这个认知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恐惧和绝望。力量在流失,心智在被扭曲,而他却无能为力,甚至连求助都不敢。
这天夜里,他又从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噩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心脏狂跳。手腕上的辟邪藤手环毫无反应,胸前的玉符也只是温温的,似乎对这种“内在”的侵蚀无能为力。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苟住”道路产生了动摇。
这样下去,他真的能“苟”住吗?还是会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一点点滑向深渊,最终变成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怪物?
他想起白天在丹房,李长老检查他处理过的“赤阳参”时,曾微微皱眉,问了一句:“你最近是否觉得体虚畏寒?或是……心绪不宁,难以集中?”
当时他以为李长老只是随口关心,现在想来,恐怕是自己妖力流失导致的脸色苍白、精神萎靡(虽然被涩涩冲动掩盖了一部分),被这位经验丰富的丹道长老看出了端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想办法。哪怕只是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他借着去藏书阁帮柳莺取一本丹方典籍的机会,溜进了藏书阁一楼——外门弟子和杂役可以进入的区域。
藏书阁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弟子在翻阅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墨香的味道。
小白没去看那些修炼功法或法术秘籍——他现在连妖力都快没了,看了也白看。他在杂书和游记区域慢慢翻阅,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特殊体质”、“妖力异变”、“心魔侵蚀”或者“魔气侵染症状”的只言片语。
找了半天,有用的信息不多。倒是在一本厚厚的《九州异物志》里,看到一段关于“魅妖”的记载:
“魅妖,狐族异种,天生媚骨,擅惑人心。然其媚术非修行所得,乃血脉诅咒。初时仅于情欲有异,渐次妖力流失,心智沉沦,终至癫狂嗜血,为世所不容……”
魅妖?天生媚骨?擅惑人心?妖力流失?心智沉沦?
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难道他不是什么“堕落之钥”,而是这劳什子“魅妖”?可原主记忆碎片里,母亲明明叮嘱“藏好”,还有黑袍人说的“钥匙”……
还是说,“堕落之钥”的体现形式之一,就是变成这种“魅妖”?
合上书,小白脸色苍白。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小白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他慌忙转身,只见陆清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正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九州异物志》上。
“陆、陆仙长!”小白赶紧把书放回书架,低下头,“我、我来帮柳师姐取本书……”
“《九州异物志》?”陆清羽微微挑眉,“柳莺让你取这个?”
“不、不是!是我自己……随便看看……”小白的声音越来越小,尾巴不安地轻轻摆动。
陆清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的变化。小白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尤其是对方靠得这么近,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松柏气息……打住!他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脸色不好。”陆清羽忽然道,“可是近日休息不佳?或是……修行出了岔子?”
“没、没有!我很好!就是……有点累!”小白连忙否认,心脏却跳得更快了。陆清羽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陆清羽又看了他几秒,才移开目光,淡淡道:“既入道门,便当谨守本心,勤修不辍。旁门左道,易引人歧途,莫要贪看。”
“是,弟子明白。”小白如蒙大赦,赶紧躬身应道。
陆清羽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小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口,才松了口气,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他知道,陆清羽肯定起疑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感受了一下丹田处那几乎快感觉不到的、冰冷滞涩的气息。
涩涩冲动越来越难以控制,妖力流失越来越快……
他好像,真的走在一条下坡路上。
而且,刹不住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