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羽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小白心里。他更加小心翼翼,在丹房埋头干活,尽量降低存在感,对上柳莺或其他女弟子时,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自己那点龌龊心思被发现。
但身体的异变并没有停止。妖力流失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丹田处那点微弱的暖意几乎快要感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虚冷。而那种燥热的、针对异性的冲动,却越来越频繁,甚至开始不分对象——昨天他居然对着来丹房送药材的一位膀大腰圆、嗓门洪亮的大婶,心跳加速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太可怕了!这“堕落”的方向也太清奇了吧?!说好的毁灭世界的大魔王呢?怎么变成看到异性就走不动道的花痴狐了?!
小白内心哀嚎,表面上还得强装镇定,每天活得像个随时会爆炸的闷葫芦。
这天,李长老交给他一个新任务:去后山药圃,采集一批新鲜的“月华草”和“露凝花”。这两种灵草只在月夜下灵气最盛时采摘效果最佳,且需在日出前处理完毕。
“月华草喜阴,需在子时后、月华正盛时,用玉剪齐根剪下,以寒玉盒盛放。露凝花更娇贵,需在寅时、晨露未消时,连同一片承接露水的叶子一同摘下,用灵泉水暂时滋养,速速带回。”李长老仔细叮嘱,“药圃有阵法守护,这是通行玉符,你持此前去,莫要耽搁,采完即回。”
小白接过一块温润的白色玉符,心里有点打鼓。后山药圃比他的药园更偏僻,更深邃,而且要在半夜去……但他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李长老肯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和考验。
“是,弟子一定小心。”小白躬身应下。
子时(晚上11点到1点),夜深人静。小白揣好玉符和工具(玉剪、寒玉盒、灵泉水瓶),提着盏昏暗的灯笼,离开了丹房。
夜晚的青云观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弟子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林的风声。小白尽量挑僻静的小路走,心跳得厉害,一半是因为做贼心虚(半夜溜达),一半是因为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
后山药圃位于观后一处背阴的山谷,有简单的迷踪阵法守护,防止野兽或闲人闯入。小白按照李长老教的法子,将玉符贴在阵法光幕上,光幕泛起涟漪,露出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他闪身进去,缺口立刻闭合。
药圃内的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虽然也是夜晚,但这里灵气氤氲,月光似乎格外皎洁,洒在各种奇花异草上,泛着淡淡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深吸一口,让人精神一振。
小白不敢耽搁,借着月光和灯笼,开始寻找“月华草”。这是一种叶片细长、边缘有银色光晕的草,在月光下很好辨认。他小心翼翼地用玉剪采集,尽量不伤及根系,然后整齐地放入寒玉盒中。
工作让他暂时忘记了烦恼和恐惧。他全神贯注,动作轻巧而准确,很快采够了所需的月华草。
接下来是等待“露凝花”开放的时辰。露凝花是一种低矮的草本植物,叶片呈心形,花朵极小,呈淡蓝色,只在寅时(凌晨3点到5点)绽放,且花期极短,日出即谢。
小白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将灯笼放在一边,裹紧衣服,抵御深夜的寒气。药圃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虫鸣。月光清冷,洒在他身上,白色的头发和狐耳泛着微光。
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月光下摇曳的药草发呆。
妖力……几乎感觉不到了。现在这身体,大概比普通人类小孩强不了多少。要是遇到危险,跑都跑不快。
涩涩冲动……好像暂时被这清冷的月光和药香压下去一些。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
未来……一片黑暗。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也不知道会爆成什么样。
他叹了口气,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地上。
就在这时,他怀里那个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青色玉符,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比平时稍强的温热。
小白心里一紧,立刻警惕起来。玉符示警?附近有魔气?还是……有别的什么?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声和虫鸣,似乎……还有极轻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的声音?还有……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声音来自药圃深处,那片生长着几株珍贵“血灵芝”的角落。血灵芝喜阴嗜血,通常用特制的、掺了兽血的泥土培育,周围灵气也偏阴寒。
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里?还发出这种声音?
小白的心提了起来。他悄悄拿起灯笼,用手捂住大部分光线,只留一线微光照明,蹑手蹑脚地向声音来源处靠近。
绕过几丛茂密的“夜光藤”,他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月光下,一个穿着青云观外门弟子服饰的身影,正跪伏在血灵芝旁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从身形看是男性)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嗬嗬”的、仿佛窒息般的痛苦声音。更诡异的是,他的皮肤下,似乎有黑色的纹路在蠕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虫子,正从他的七窍和毛孔中钻出、吸入那些血灵芝散发出的、带着血腥味的阴寒灵气!
而那几株血灵芝,在吸收了那些黑色纹路和阴寒灵气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鲜红欲滴,菌盖上甚至浮现出狰狞的、类似血管的脉络!
魔气!这是在用自身滋养魔化的灵植?还是在……借助灵植的阴气,压制或转化体内的魔气?
小白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地上。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是那个魔物?!它混进了青云观,还伪装成了弟子?!
不对,看衣服,确实是观中外门弟子的制式道袍。而且,那身影虽然痛苦颤抖,但隐约能看出是人类轮廓,并非之前见过的黑影形态。
是弟子被魔气侵蚀了?还是……主动修炼了魔功?
不管是哪种,都绝对不是他能应付的!
小白第一反应就是悄悄后退,赶紧离开,然后去报告!对,报告给巡夜的师兄,或者直接去找陆清羽!
然而,就在他刚退后一步,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个跪伏的身影猛地一僵,颤抖停止了。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甚至有些清秀的脸,属于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但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痛苦和扭曲,眼睛是骇人的全黑,没有眼白,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瞳孔深处跳动。他的嘴角咧开一个不正常的弧度,露出沾着血迹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非人的笑声。
“看到……了……”声音嘶哑破碎,完全不似人声。
小白头皮发麻,浑身的血都凉了!他转身就跑!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药圃出口的方向狂奔!
“别……走……”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沓而迅速的脚步声!那被魔气侵蚀的弟子(或者已经不是弟子了)竟然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手脚并用地追了上来,速度奇快!
小白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灯笼早就扔了,只能在月光和微弱的阵法灵光下拼命奔跑。肺像要炸开,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腔。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越来越近!
药圃出口!就在前面!
他掏出玉符,不管不顾地往阵法光幕上一按!
光幕涟漪泛起,缺口出现!
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几乎是同时,一只冰冷粘湿、指甲漆黑尖锐的手,擦着他的后背抓过,扯破了他的外衣!
“砰!”阵法光幕在他身后合拢,将那个恐怖的身影拦在了里面。
“嗬……嗬……”怪物般的弟子撞击着阵法光幕,发出沉闷的响声和愤怒的嘶吼。他那双全黑的、闪烁着红光的眼睛,透过光幕,死死地盯着小白,充满了贪婪和杀意。
小白瘫软在药圃外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全身。后背火辣辣地疼,应该是被抓伤了。
他活下来了……暂时。
但药圃里有个入魔的弟子!在用血灵芝修炼或疗伤!而且,他看到了小白的脸!
必须立刻报告!马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后背的疼痛,踉踉跄跄地朝着观内灯火通明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遇到巡逻队以外的人!千万别再出幺蛾子!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快要跑出后山范围,眼看就要看到巡夜弟子灯笼的光芒时,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进了旁边的树林阴影里!
“唔!”小白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惊慌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别叫!是我!”
这声音……有点耳熟?
小白停止挣扎,借着透过枝叶的微弱月光,看清了抓他的人——竟然是柳莺师姐!
柳莺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血丝,神情惊恐而焦虑,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柔和善的师姐。她紧紧捂着小白嘴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柳、柳师姐?”小白含糊地发出声音。
柳莺松开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小白,你……你是不是从药圃那边过来的?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小白心里咯噔一下。柳莺怎么会在这里?她又怎么知道药圃的事?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