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柳莺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慌、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柳师姐,你……”小白后退一步,后背抵在粗糙的树干上,警惕地看着她。药圃里那个弟子入魔的恐怖景象还在眼前,他现在看谁都像潜在的疯子。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柳莺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上前一步,急切地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看到张师弟了?在药圃里?他……他是不是……样子很可怕?”
张师弟?那个入魔的弟子姓张?
小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紧紧盯着柳莺:“师姐,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莺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是跟着他来的。这几天,张师弟一直很奇怪,神出鬼没,脸色也越来越差。今天晚上,我见他偷偷溜出来,不放心,就跟了过来……结果看到……看到他……”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微微发抖。
“看到他入魔了?在用血灵芝做什么?”小白追问。
柳莺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滑落:“他……他好像在吸收血灵芝的阴气,压制体内的什么东西……样子好可怕……我吓坏了,不敢靠近,就一直躲在这里……然后就看到你跑出来……”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小白心里那根弦依然紧绷:“师姐,你为什么拉住我?不让我去报告?”
“不能报告!”柳莺猛地抓住小白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小白,你听我说!张师弟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很好的人,勤快,善良,对谁都和气……他一定是被逼的!是被魔物害的!如果我们报告上去,观里一定会……一定会把他当成魔物处理掉的!”
她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我们得帮他!想办法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啊!”
小白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的警惕稍微松了一丝。柳莺平时的为人确实善良温和,对谁都很好。她因为同门之谊,不忍看到张师弟被清理,似乎也说得通。
但是……
“师姐,怎么救?”小白冷静地问,“他已经入魔了,你没看到他那双眼睛吗?全黑的,还有红光!他在用血灵芝,那东西邪性得很!他自己可能都控制不住自己了,万一伤到别人怎么办?而且,药圃里的血灵芝被魔气污染,要是用来炼丹,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隐患。放任一个入魔的弟子在观内,还用珍贵的灵植养魔,简直是在玩火!
柳莺被问得一愣,随即更加焦急:“那……那我们可以先想办法稳住他,然后悄悄找师父,或者找李长老!他们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师父那么厉害,李长老精通丹道,肯定有办法拔除魔气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李长老?”小白反问。
“我……我害怕!”柳莺哽咽道,“我怕师父他们不信,怕他们觉得我也被魔气沾染了……而且张师弟刚才的样子……我怕我一离开,他就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听起来似乎也有道理。人在极度恐惧和慌乱下,确实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小白沉默了片刻。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挣脱柳莺,跑去报告。但看着柳莺梨花带雨、满是哀求的脸,他又有些心软。毕竟,柳莺是他在青云观为数不多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而且……如果他报告了,张师弟被处理掉,会不会打草惊蛇,让幕后真正的魔物(比如那个黑袍人)警觉?药圃里的事,是孤例,还是冰山一角?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忽然,一阵强烈的、熟悉的燥热感毫无征兆地从小腹涌起,瞬间席卷全身!
糟糕!是那个该死的“涩涩”冲动!偏偏在这个时候!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惊吓和狂奔,肾上腺素飙升,也可能是因为此刻和柳莺靠得太近,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和眼泪的咸涩气息混合在一起,刺激了他本就敏感且扭曲的感官。
他的脸腾地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柳莺近在咫尺的脸上——泪水沾湿的睫毛,微红的眼眶,因为急切而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嘴唇……
心跳如擂鼓,血液仿佛在燃烧。一种强烈的、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的冲动,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
不行!不能这样!这是柳师姐!她在哭!她在害怕!你在想什么龌龊东西!
小白在心里疯狂呐喊,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对抗着那股邪火。他猛地甩开柳莺的手,踉跄着后退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另一棵树。
“小白?你怎么了?”柳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哭了,疑惑地看着他,“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受伤了?刚才张师弟伤到你了?”
她说着,就要上前查看。
“别过来!”小白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他双手紧紧抓住树干,指甲几乎要嵌进树皮里,身体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柳莺停下脚步,更加疑惑和担忧:“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魔气……”她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不是魔气!”小白打断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我就是被吓到了,有点……喘不过气。我没事,师姐你别过来,让我自己缓缓……”
他必须立刻离开!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万一失控,对柳莺做出什么不轨之举,那就真的全完了!
“柳师姐!”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烧穿理智的燥热,快速说道,“你说的对,张师弟或许有苦衷。但药圃的事不能不管。这样,你先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找个机会,悄悄去禀报李长老!李长老是丹道大师,或许真有办法,而且他为人公正,不会冤枉好人!”
这是他能想到的折中办法。既不让柳莺直接涉险,也能尽快让高层知道这件事。至于他自己……他必须立刻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下来!
柳莺犹豫了一下,看着小白通红的脸和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自己去药圃了!”
“我知道!师姐你快回去,别被人发现了!”小白催促道。
柳莺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林深处。
直到柳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小白才像泄了气的皮球,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股燥热的冲动并未完全消退,还在体内蠢蠢欲动,烧得他头晕目眩。
“该死……该死!”他低声咒骂着,一拳砸在旁边的地上。泥土的冰冷触感稍微拉回了一点理智。
这不是简单的青春期冲动!这是侵蚀!是堕落!
他刚才,差点就对关心他的柳师姐……
无尽的羞耻和后怕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妖力在流失,心智在被扭曲,现在连基本的自制力都在崩溃边缘。
他还能撑多久?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李长老前几天给他的,说是“清心丹”的试用装,能帮助凝神静气,辅助炼丹。他一直没舍得用。
倒出一颗淡绿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清凉,化作一股清流,直冲头顶。那股燥热和邪念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消退了大半,但并未完全根除,只是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小白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但身体的虚弱感和丹田的空冷感却更明显了。清心丹似乎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精气神。
必须尽快告诉李长老!药圃的事,还有……自己身上的变化,也许……也许李长老能有办法?至少,比陆清羽那个冷面煞星好说话一点吧?
他挣扎着爬起来,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李长老居住的“丹心院”踉跄走去。
夜还深,路还长。
而堕落,似乎已经张开了网,正在将他一点点拖入深渊。
他摸了摸后背被抓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伤口不深,但不知道有没有沾染魔气。
希望李长老……真的有办法吧。
白色的狐耳无力地耷拉着,尾巴拖在身后,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月光下,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狼狈和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