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诀与减半剂量的清心净魄丹配合,效果似乎趋于稳定。
小白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而……痛苦。早晚各半个时辰的冰心诀修炼,每次都冻得他灵魂出窍,结束后要裹着被子哆嗦好久才能缓过来。但好处是明显的,体内那股阴寒燥热的“异气”被压制得几乎感觉不到,那些恼人的“涩涩”冲动也销声匿迹,连带着情绪都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到近乎麻木。
身体的虚弱感依旧,甚至因为每日承受寒气侵蚀,手脚常年冰凉,脸色也越发苍白,唇无血色,看起来像个精致的冰雕娃娃,一碰就碎。
陆清羽的监督一丝不苟。他会在固定时间出现,检查小白的修炼状态,偶尔纠正他口诀或观想上的细微偏差(虽然小白根本感觉不到所谓的“气感”,只能装样子)。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西厢房,或静坐,或练剑,或阅读典籍,存在感极强,却又异常沉默。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除了必要的指令和询问,几乎零交流。小白乐得如此,他巴不得陆清羽当他不存在,省得自己紧张——虽然被那清冷的目光扫过时,体内被压制的异气偶尔还是会不安分地躁动一下,让他心惊胆战。
日子在冰与“静”中缓缓流淌。小白除了修炼,就是埋头钻研李长老送来的药典丹方。他发现自己对药性的理解和记忆能力似乎比以前更强了,可能是因为心思纯净(冻的?),也可能是在生死(社死)压力下爆发的潜能。他甚至开始尝试根据图录,炮制一些最简单的一阶药材,比如将宁神花阴干研磨,将止血草熬制成膏。
李长老偶尔会派人送来一些新的药材或丹药让他辨认,算是一种变相的考察和教学。小白每次都认真完成,渐渐地对常见低阶灵草的辨识和处理,有了不错的基础。
这天下午,李长老亲自来了听竹轩,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宗门大比在即,各峰各院都在加紧准备。丹房需炼制一批‘回气丹’、‘止血散’和‘清心丹’作为常备物资。”李长老坐在石凳上,捋着胡须,对站在一旁的陆清羽和小白说道,“药材需求量激增,尤其是‘赤阳参’、‘凝血草’和‘宁神花’。后山药园产量有限,需从山下集镇采购一批。”
他看向小白:“你近日辨识药材颇有长进,对这几味主材也熟悉。此次采购,你可愿随王执事同去?也算是对你学习成果的实践,顺便……散散心。”
去山下集镇?采购?还能散心?
小白眼睛瞬间亮了!被关了这么久(虽然听竹轩比静心室好得多),能出去放风,简直是天大的诱惑!而且,集镇!意味着人多,热闹,还有……各种吃的!说不定能见到烧鸡!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点头答应,但眼角瞥见旁边面无表情的陆清羽,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看向李长老:“弟子……弟子愿意。只是……陆仙长这边……”
陆清羽看了他一眼,对李长老道:“他体内异气暂被压制,但根基不稳,不宜远行劳累,更不宜接触繁杂人等,以免心绪波动,引发反复。”
李长老摆摆手:“无妨。此次采购由王执事带队,另有数名外门弟子同行,快去快回,不过半日功夫。且集镇‘百草堂’与我观素有往来,环境清净。让他出去走走,见识一番,或许对其心境亦有裨益。总闷在这院子里,也不是办法。”
陆清羽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既如此,便依李长老安排。然,”他转向小白,眼神锐利,“你需紧随王执事,不得擅自行动,不得与陌生人交谈,更不得……惹是生非。戌时前必须返回。”
“是!弟子一定谨记!”小白连忙应下,心里乐开了花。能出去就行!条件再苛刻他也答应!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采购定在两日后清晨出发。
接下来的两天,小白修炼都更有劲头了(虽然依旧冻得哆嗦),连看药典都觉得字字珠玑。他甚至偷偷把以前攒下的、舍不得吃的几块糖(柳莺之前给的)拿出来,计划着到了集镇,看看能不能换点别的零嘴。
出发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小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杂役服(耳朵和尾巴藏不住,索性不管了),早早等在院门口。陆清羽也出来了,递给他一个小布袋。
“里面有三张‘护身符’,若遇危险,撕毁即可激发。还有一瓶‘益气丸’,若觉体力不支可服一粒。早去早回。”陆清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小白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叮嘱?
“谢陆仙长。”小白接过布袋,小心收好。
王执事很快带着四五个外门弟子来了,其中就有李二狗。李二狗看到小白,挤眉弄眼地笑了笑,被王执事瞪了一眼才老实。
一行人出了青云观山门,沿着山道下山。清晨的山林空气清新,鸟语花香。小白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连呼吸都自由了许多。虽然身体依旧虚弱,脚步有些发飘,但心情是雀跃的。
集镇离青云观不远,走了约一个时辰便到了。那是一个依托青云观香火和往来修士发展起来的小镇,街道不算宽阔,但商铺林立,颇为热闹。有卖香烛符纸的,有卖刀剑防具的,有卖寻常吃食杂货的,也有几间门面颇大的药铺和收购行。
王执事轻车熟路,直接带着众人来到了镇上最大的药铺“百草堂”。掌柜的显然认识王执事,热情地迎上来,寒暄过后便开始清点早已备好的药材。
小白和其他弟子被安排在一旁,帮忙查验药材成色、清点数量。小白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辨认着赤阳参的年份、凝血草的完整度、宁神花的干燥程度……他专业的表现,连百草堂的掌柜都多看了他几眼,夸赞道:“小道长年纪轻轻,对药材倒是门清。”
小白谦虚了几句,心里有点小得意。看来这些日子的苦学没白费。
药材清点、交割、装车,花了近两个时辰。一切妥当后,王执事大手一挥:“时辰尚早,各自散去,在镇上限定的几条街上转转,未时三刻(下午2点)在镇口集合返回。记住,莫要惹事,莫要贪玩误时!”
弟子们欢呼一声,三两结伴散开了。李二狗想拉小白一起去逛,但小白牢记陆清羽的叮嘱,亦步亦趋地跟在王执事身后。
王执事要去采购一些丹房用的杂项物资,如特制的玉瓶、研磨器具、某些稀有的辅料等。小白就跟在他后面,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店铺。
路过一家招牌写着“陈记烧鸡”的铺子时,一股浓郁诱人的烤鸡香味猛地钻进小白的鼻子!
烧鸡!是烧鸡!
小白的脚步瞬间钉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油光发亮、色泽金黄的烤鸡,口水疯狂分泌。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在身后轻轻摇晃起来。
来了!他梦寐以求的烧鸡!
王执事走了几步,发现小白没跟上,回头一看,见他盯着烧鸡铺子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失笑:“想吃?”
小白用力点头,眼睛发亮。
王执事笑了笑,摸出几个铜钱,买了一只油纸包好的烧鸡腿,递给小白:“给,尝尝。这家烧鸡在附近是有些名气。”
小白接过还烫手的烧鸡腿,感动得几乎要哭了。他小声道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油脂的香气在口中爆开……比他上辈子吃过的任何烤鸡都要好吃!是幸福的味道!
他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尾巴也不自觉地摇摆得更欢快了。暂时忘记了身体的虚弱,忘记了体内的隐患,忘记了被监视的压抑,只剩下手中这只美味的烧鸡腿。
王执事看着他小猫护食般的样子,摇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小白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跟在后面,感觉人生圆满了。
然而,乐极生悲。
或许是烧鸡的油脂香气过于浓郁,或许是他久未沾荤腥,又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体内那被冰心诀和丹药死死压制的、阴寒燥热的“异气”,竟然在这极致的幸福感刺激下,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丹田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熟悉的刺痛和麻痒。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燥热感,从小腹升起,缓缓蔓延开来。
小白啃鸡腿的动作僵住了。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是冻的,是吓的。
不……不会吧?在这里?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他赶紧深呼吸,试图默念冰心诀口诀,压制那股躁动。但嘴里还残留着烧鸡的香味,周围是喧嚣的人声,不远处还有几个结伴而行的年轻女子说笑着走过……
燥热感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有增强的趋势!他的脸颊开始发烫,心跳加速,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几个女子的方向……
不行!绝对不行!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慌乱地从怀里掏出陆清羽给的布袋,倒出一颗益气丸——他记得陆清羽说这药能补充体力,或许能暂时压一压?
他看也没看,直接将益气丸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益气丸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散开,确实让他因为惊吓和虚弱而发冷的身体暖和了一些。
但就在这股温热暖流与体内刚刚抬头的那点燥热之气接触的瞬间——
异变陡生!
“唔!”小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丹田处炸开!仿佛冰与火在体内猛烈冲撞、厮杀!原本被丹药和功法勉强维持的平衡,被益气丸这“温和”的外力彻底打破!
阴寒之气与燥热之气失去控制,疯狂地在他经脉里乱窜!冷热交替,如同千万根针在同时穿刺!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手里的烧鸡腿“啪”地掉在了地上。
“小白?你怎么了?”走在前面的王执事察觉到不对,回头一看,只见小白捂着肚子,蜷缩着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不住地发抖。
“痛……好痛……”小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那股被压制的“涩涩”冲动,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失去平衡的体内疯狂肆虐!更要命的是,丹田处那空空如也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剧烈的冲突唤醒了,散发出一种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王执事脸色大变,赶紧蹲下身扶住他:“怎么回事?可是吃坏了肚子?还是旧疾复发?”
周围的路人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小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更丢人的声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因为剧烈的痛苦和失控的冲动,正在不受控制地显露更明显的妖族特征,耳朵尖变得绯红,尾巴的毛也微微炸起。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王执事的袖子,艰难地说道:“执事……回……回去……找陆仙长……李长老……药性……相冲……”
话音刚落,他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最后的念头是:烧鸡……果然和我八字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