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十六岁

作者:淡月W9 更新时间:2026/1/4 18:44:33 字数:3938

接下来的日子,是小白穿越以来最漫长、最黑暗的时光。

他们昼伏夜出,专挑最偏僻难行的山路。陆清羽在前探路,林晚晴断后,小白被夹在中间,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包袱,被拉着、拽着、甚至偶尔背着,在崎岖的山石和密林中艰难穿行。

陆清羽的谨慎和决断救了他们很多次。他总能提前发现追踪者的气息,及时改变路线,或者在险要处布下简易的陷阱、幻阵,迷惑追兵。林晚晴虽然伤势未愈,但战斗经验丰富,一手青云剑法使得滴水不漏,好几次击退了从侧翼袭来的散修。

但追兵太多了,太杂了。有名门正派中利欲熏心的弟子,有邪魔外道的亡命徒,有独行的赏金猎人,甚至还有某些妖族派出的探子。他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来,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小白彻底沦为了累赘。他这具九尾狐的身体,除了极致的敏感和那无时无刻不在被动散发的、若有若无的魅惑气息(尽管被尽力遮掩),几乎没有任何优点。力量孱弱,跑几步就喘,稍微陡峭点的山坡就爬不上去,夜里怕冷,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尾巴炸毛(虽然被捆着,但里面乱动也能感觉到)。

他不敢说话,不敢抬头,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看着脚下泥泞的路,或者陆清羽和林晚晴染血的衣摆。每天吃的都是陆清羽储物袋里那些能快速补充体力但味同嚼蜡的行军丹,喝的是山涧里冰冷的生水。夜晚就找个山洞或者树丛,裹着陆清羽给的薄毯(他自己的早就跑丢了)瑟瑟发抖地蜷缩着,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野兽嚎叫和追兵的呼喝,难以入眠。

陆清羽和林晚晴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凝重,身上的伤也添了新的。陆清羽的青色道袍已经破烂不堪,染满了血污和泥泞,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定,眼神依旧锐利。林晚晴的左臂多了道深深的伤口,只用布条草草包扎,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这天傍晚,他们刚甩掉一伙擅长追踪的狼妖,躲进一个狭窄的山缝里暂歇。山缝里滴水成冰,小白冻得嘴唇发紫,九条尾巴在布里不安地扭动,试图抱团取暖,却只换来更紧的束缚和不适。

林晚晴靠坐在岩壁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她的伤口似乎恶化了,隐隐有黑气萦绕,是之前某个邪修留下的毒。

陆清羽沉默地检查着她的伤口,眉头紧锁。他储物袋里的解毒丹似乎效果不大。

“师兄……别管我了。”林晚晴虚弱地笑了笑,“带着‘药童’快走……我……我拖累你们了。”

“胡说什么。”陆清羽声音沙哑,但斩钉截铁。他撕下自己内衫相对干净的一块布,重新给林晚晴包扎,动作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

小白蜷缩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难受。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陆清羽和林晚晴还是青云观受人敬仰的内门精英,何至于沦落至此,伤痕累累,朝不保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想起自己现在是“哑巴”,只能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陆清羽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疲惫,有审视,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处理林晚晴的伤口。

夜幕降临,山缝里更加寒冷。林晚晴服了药,昏昏沉沉地睡去。陆清羽守在入口处,盘膝打坐,长剑横于膝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小白又冷又饿,怎么也睡不着。他悄悄挪动身体,想靠林晚晴近一点,借点体温,却又怕惊扰到她。尾巴在布里难受地拱来拱去。

突然,一阵剧烈的腹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那疼痛来得凶猛无比,像是肠子绞在了一起,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狠狠踹了一脚。小白闷哼一声,蜷缩成虾米,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里衣。

怎么了?吃坏肚子了?还是之前逃亡时喝了不干净的水?

疼痛一阵紧过一阵,伴随着强烈的坠胀感和……一种陌生的、湿热的黏腻感。

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

小白整个人都僵住了。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划过脑海。

难道……这具身体……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探向身下。触手一片湿滑粘腻,借着岩缝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指尖沾上了暗红色的、刺目的痕迹。

血。

是血。

不是受伤流出的血,而是……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男性,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

月事?!!

这具九尾狐的身体,是母的?!不对,原主记忆碎片里,母亲喊的是“我的孩子”,没有明确性别。他自己也一直默认是男性(毕竟上辈子是),加上变成小狐妖后身体瘦小,特征不明显,穿的衣服也宽大,陆清羽他们似乎也没特意提过……

可这突如其来的腹痛和血迹……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浮现:他(她?)现在到底多大?!

之前一直没在意过年龄。在青丘,大家都是小崽子模样。在青云观,杂役弟子年纪也参差不齐。他一直觉得自己心理年龄二十多,身体大概也就人类十三四岁少年模样,还没发育。

可现在……

剧烈的腹痛和认知冲击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涔涔。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身体因为疼痛和羞耻而剧烈颤抖。

“怎么了?”陆清羽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不知何时结束了打坐,正看向这边。

小白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但身体的颤抖和压抑的抽气声出卖了他。

陆清羽站起身,走了过来。月光下,他的影子笼罩住小白。

“受伤了?”他蹲下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逃亡路上,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

小白拼命摇头,手指死死抓着身下冰冷的岩石,指节泛白。他该怎么解释?说我来月事了?对一个古代(大概是)的、冷面严肃的剑修说这个?

陆清羽显然也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他眉头一皱,伸手想检查:“哪里受伤了?让我看……”

“别碰我!”小白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声音因为疼痛和羞耻而扭曲。

陆清羽的手僵在半空。

林晚晴也被惊醒了,虚弱地撑起身子:“小……银?怎么了?”

小白蜷缩得更紧,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合着冷汗,糊了一脸。腹痛还在加剧,身下的黏腻感也越来越明显。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不是被追兵杀死,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属于女性身体的生理反应羞死、痛死。

陆清羽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不是不谙世事之人,虽然未曾娶亲,但修士行走世间,见闻广博。空气中的血腥味,少年(?)异常的反应,痛苦蜷缩的姿态……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他的目光落在小白因为挣扎而微微敞开的衣领下,那截纤细得过分、甚至还没什么弧度的脖颈和锁骨,再联想到他(她?)过于精致昳丽的容貌,以及之前寒潭下那惊人却毫无力量的血脉觉醒……

难道……

陆清羽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耳根在黑暗中悄悄泛红。他猛地收回手,站起身,背过身去,动作有些僵硬。

“晚晴,”他声音干涩地开口,“你……去看看他。”

林晚晴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一丝红晕。她强撑着起身,走到小白身边,声音放得极轻:“小银?是不是……肚子疼?”

小白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点头,肩膀一抽一抽。

林晚晴明白了。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怜惜。这兵荒马乱的逃亡路上,偏偏赶上这种事。

她解开自己的小包袱——里面除了丹药,还有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她挑出一件相对干净柔软的中衣,又拿出一小包东西(女子出门在外总会备些必需品),犹豫了一下,低声对陆清羽说:“师兄,你……能不能回避一下?去外面看看情况?”

陆清羽如蒙大赦,立刻“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山缝,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

林晚晴这才靠近小白,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别怕,没事的,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的。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好吗?”

小白身体僵硬,羞耻感达到了顶点,但腹痛和身下的不适让她无法拒绝。她(从现在起,或许该用“她”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在林晚晴的帮助下,她笨拙而羞耻地处理了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林晚晴将自己的中衣撕开,给她做了简单的垫布,又帮她清理了身上的血污。

“你……之前都不知道吗?”林晚晴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小声问。

小白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男孩子……”毕竟上辈子是,而且这身体之前一直没发育。

林晚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看你的骨相和……这个情况,你应该刚满十六不久,正是女子葵水初至的年纪。之前或许是身体太弱,或者血脉特殊,迟迟未至。”

十六岁。

小白(现在或许该叫小银?)愣住了。

原来这具身体才十六岁。放在上辈子,还是个高中生。而她已经经历了猝死、穿越、失忆、被魔族觊觎、被正道怀疑、被全天下追捕、血脉觉醒、变成行走的唐僧肉……现在还要加上初潮的疼痛和羞耻。

真是……精彩纷呈的十六岁啊。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腹痛在林晚晴给她服下一颗温热的丹药后缓解了一些,但依旧隐隐作痛。身体更加虚弱无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低落。

林晚晴把自己的薄毯也盖在她身上,柔声安慰:“第一次都会有点难受,以后习惯了就好。这几天别碰凉水,注意休息……虽然现在条件不允许。”她苦笑了一下,“师兄那边……我去跟他说。你好好休息。”

林晚晴走出山缝,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对小白点点头,示意已经跟陆清羽说清楚了。

陆清羽没有再进来,整夜都守在外面。但小白能感觉到,他那道清冷的气息,始终笼罩在山缝入口,像一道沉默而坚固的屏障。

后半夜,小白在腹痛和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光怪陆离,有黑袍人的低语,有无数贪婪的眼睛,有冰冷的剑锋,还有……陆清羽背对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

第二天天亮,三人再次上路。

陆清羽依旧走在前面,但脚步似乎放慢了一些,遇到难走的地方,会停下来,等小白(小银)慢慢挪过去,偶尔甚至会伸手扶她一把——虽然动作依旧僵硬,且尽量避免直接接触。

林晚晴的脸色更差了,伤口的毒似乎有扩散的迹象,但她强撑着,什么也没说。

小白(小银)则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身体的虚弱和不适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无能”,而性别认知的颠覆,更让她陷入一种茫然的混乱。

她(他?)现在到底是谁?

是那个猝死的社畜林逸?是失忆的小狐妖小白?是身怀秘密的“堕落之钥”?是毫无实力的九尾天狐?还是一个刚刚经历了初潮的、十六岁的……少女?

各种身份交织碰撞,让她头晕目眩。

更重要的是,陆清羽和林晚晴知道了她的真实性别(至少生理上),他们会怎么看她?之前那些尴尬的接触(比如寒潭下的拥抱,温泉边的目光),现在回想起来,更加让人无地自容。

她低着头,机械地跟着陆清羽的脚步,尾巴(依旧被捆着)无精打采地垂着。

前路漫漫,追兵未息,而她连自己是谁都快要搞不清楚了。

唯一确定的,只有腹中隐隐的抽痛,和脚下泥泞冰冷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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