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相对安全的树洞，深入未知的丛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小白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声响。九条尾巴被她用藤蔓和布条勉强捆在身后，尽量贴着身体，减少晃动带来的动静。她走得很慢，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枯叶上。
浓雾并未完全散去，在林间流淌，遮蔽视线。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毒瘴气味依旧存在，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小白努力屏住呼吸，只在必要换气时小口吸气，同时集中精神，尝试调动那种玄妙的感知能力。
一开始并不顺利。那种对灵物的模糊感应时有时无，像是接触不良的信号。更多时候，她只能依靠视觉和听觉，以及……狐狸（大概）的嗅觉。
她闻到不远处有水源的湿润气息，也闻到某种果实腐烂的甜腻，还闻到了一些小型动物留下的、微弱的气味。她避开那些让她感觉“排斥”或“危险”的方向，朝着“舒适”或“清凉”气息传来的地方摸索。
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湿滑的腐殖层，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垂落的藤蔓时常绊脚。她摔了好几跤，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了，火辣辣地疼。尾巴虽然捆着，但还是不时被灌木勾住，扯得生疼。
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清晰的水流声。循着声音和湿润的气息找去，拨开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溪水潺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粼粼波光。小白眼睛一亮，几乎是扑到溪边，先小心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捧起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清凉甘甜的溪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让她疲惫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喝饱了水，她又撕下已经破烂不堪的里衣袖口，沾湿了，仔细擦拭脸上和手上的污渍和伤口。冰凉的溪水刺激得伤口一阵刺痛，但她咬牙忍着。
接下来是食物。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辟谷丹早就吃完了。她看向四周，那些散发着“舒适”气息的植物里，有没有能吃的？
凭着模糊的感应和上辈子（以及这辈子在青丘和青云观）积累的有限植物知识，她小心翼翼地摘了几颗看起来像是野莓的红色小果子（气息温和），又挖了两块块茎肥厚、闻起来有淡淡土腥味的植物根茎（感觉能吃）。
她不敢多待，用大片的树叶将东西包好，又用树皮纤维拧成的绳子捆住（感谢上辈子看的荒野求生节目），然后趴在溪边，把自己满是泥土的脸和头发尽量清洗干净——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像逃难的。
做完这一切，她正准备按原路返回，忽然，那种玄妙的感应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在她左手边，大约几十步外的一处石缝里，传来一股极其温暖、醇厚、令人精神一振的灵气波动！那感觉，就像寒冬里突然出现的一簇篝火！
宝物！绝对是比清瘴草和银霜苔更高级的灵物！
小白的心跳瞬间加速。去不去？陆清羽和林晚晴还等着她回去，而且石缝那里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但……那股灵气太诱人了！而且那种温暖醇厚的感觉，让她直觉那东西可能对陆清羽的伤势有帮助！
她一咬牙，循着感应，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石缝在一处背阴的崖壁下方，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很不显眼。那股温暖的灵气正是从石缝深处逸散出来。
小白警惕地观察四周，没有发现野兽或人的踪迹。她深吸一口气，拨开藤蔓，小心翼翼地钻进石缝。
石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光线更暗，但那股温暖的气息也更加浓郁。走了大约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仅有两三丈见方的天然小石洞。
石洞中央，有一小洼乳白色的石髓，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微的气泡。石髓上方，石钟乳的尖端，凝结着几滴金黄色的、蜂蜜般粘稠的液体，正缓缓滴落，落入石髓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那股温暖醇厚的灵气，正是从这金黄色液体和乳白色石髓中散发出来的！
“地心石乳？还是……千年石钟乳精？”小白脑海里闪过李长老提过的名词，但不太确定。不管是什么，肯定是好东西！
她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再次确认洞内没有危险（比如守护兽），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其实已经没什么完整的衣服了）掏出那个用来包野果和根茎的树叶包裹，将其清空，然后凑到石钟乳下方，接住那滴刚刚凝聚成形、即将滴落的金黄色液滴。
液滴落入树叶，居然没有渗漏，而是像一颗小小的金色珍珠，在树叶上滚动，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香气。
小白屏住呼吸，又耐心等待，接住了第二滴、第三滴。直到石钟乳尖不再有新的液滴凝聚，她才小心翼翼地将树叶包裹好，又用石洞里一块干净的石片，小心地舀了一些乳白色的石髓，同样用树叶包好。
做完这些，她不敢久留，迅速退出了石缝。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清晰，那种玄妙的感知能力好像被刚才的发现“激活”了一样，对周围有益或有害的气息分辨得更加清楚。她甚至“看”到了一条相对安全、隐蔽的路径。
她抱着来之不易的水（用大树叶卷成筒状装了些溪水）、食物和“宝贝”，沿着感知到的路径，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希望。
她不是完全没用的！
她也能找到东西，也能帮上忙！
这种微小的、被需要的价值感，让她疲惫的身体似乎都涌出了一点力气。
就在她快要接近树洞时，感知中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排斥”和“危险”信号！来自左前方！
她立刻停住脚步，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
透过灌木的缝隙，她看到左前方不远处，两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搜索着什么。他们穿着和之前追杀者不同的服饰，一个瘦高如同竹竿，一个矮胖像个球，修为不高，大概炼气中期的样子，但眼神阴鸷，手里拿着类似罗盘的法器，正在四处探测。
“罗盘有反应了！那狐狸崽子肯定就在这附近！”瘦高个兴奋地低声道。
“嘿嘿，要是能抓到，献给黑煞老祖，咱们兄弟就发了！”矮胖子搓着手。
“仔细搜！这林子邪门，毒瘴狼刚过去，别惊动了其他东西。”
“怕什么，咱们有避瘴符……”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朝着树洞的方向搜去！
小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找到树洞了？陆清羽和林晚晴有危险！
怎么办？冲出去引开他们？就凭她这战五渣的实力，恐怕瞬间就会被抓住或杀死。回去报信？来不及了！
就在她急得满头大汗时，目光瞥见了怀里那个装着金黄色液滴的树叶包。
一个大胆（或者说愚蠢）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颤抖着手，打开树叶包，取出那颗最小的金色液滴。液滴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和浓郁的灵气。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树洞相反的、一处感知中“危险”气息比较浓烈的方向，将金色液滴用力扔了出去！
金色液滴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落在十几丈外的灌木丛中。
液滴落地的瞬间，浓郁的、精纯的灵气轰然散开！在这片充满毒瘴和阴晦之气的崖底，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醒目！
“嗯？好浓的灵气！”瘦高个手里的罗盘指针猛地指向液滴落地的方向！
“有宝贝！快！”矮胖子眼睛放光，两人立刻放弃了搜索树洞，朝着灵气爆发的方向冲去！
小白心脏狂跳，不敢停留，趁着两人被引开的空隙，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冲向树洞！
当她气喘吁吁、连滚爬爬地冲进树洞时，发现陆清羽已经醒了，正持剑靠在洞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林晚晴也醒了过来，靠在洞壁上，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青黑之气已经消退了大半，清瘴草和银霜苔起作用了。
看到小白狼狈不堪地冲进来，怀里还抱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两人都愣了一下。
“外面……有人……我引开了……”小白上气不接下气，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陆清羽，“水……吃的……还有这个……可能对你有用……”
陆清羽接过那包着石乳和金色液滴的树叶，只瞥了一眼，眼神就微微一凝。他看向小白，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置信。
“你找到的？”他的声音沙哑。
小白用力点头，又指向外面：“他们……可能还会回来……我们得走……”
陆清羽不再多问，迅速检查了一下林晚晴的状态，果断道：“走！”
他背起林晚晴，小白连忙把剩下的野果和根茎塞进怀里（虽然脏了，但还能吃），跟在他身后。
陆清羽没有走向小白来的方向，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为隐蔽、也更为难行的小径。他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步伐虽然虚浮，但很坚定。
小白紧紧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树洞，又看了看那两人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一掷，用掉了最小的一滴金色液体。还剩下两滴，和一小包石乳。
不知道够不够。
但至少，她们暂时安全了。
而她，好像……也没那么没用了。
她摸了摸怀里沾着泥土的野果，尾巴因为后怕和一点点小得意，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虽然，依旧很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