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毒与血

作者:淡月W9 更新时间:2026/1/4 18:48:49 字数:3394

清瘴丹压制了毒性,但小白手上的黑肿并未完全消退,一阵阵灼痛和麻木感顺着指尖蔓延。她趴在陆清羽背上,能感觉到他行走时身体的微颤和压抑的喘息。刚才那搏命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夜色彻底降临前,他们终于在西边一片散发着奇异辛辣气味的荆棘丛后,找到了焦急等待的林晚晴。看到陆清羽背着小白的狼狈模样,林晚晴眼圈瞬间红了,连忙将他们迎进荆棘丛后一个隐蔽的浅坑。

“师兄!小银!你们……”林晚晴的声音哽咽。

“无妨,先处理伤口。”陆清羽将小白放下,自己也靠着坑壁坐下,气息微弱,连打坐调息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是闭目强撑着。

林晚晴连忙取出之前陆清羽给的储物袋,拿出里面最好的金疮药和回气丹,先给陆清羽喂下丹药,又手忙脚乱地帮他处理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陆清羽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尤其是左肩和胸口的伤,深可见骨,边缘泛着黑气,是魔功侵蚀的痕迹。

小白蜷缩在坑底,抱着自己中毒的手,看着林晚晴忙碌,看着陆清羽惨白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涩。她很想帮忙,但身体软得动不了,右手更是火烧火燎地疼。

“小银,你的手!”林晚晴处理好陆清羽的伤口,这才注意到小白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右手,吓了一跳。那黑气已经蔓延到了手腕。

“毒……”小白虚弱地说,“那花……很毒……”

林晚晴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借着月光仔细察看,眉头紧锁:“这是‘腐骨幽兰’的毒!此毒阴寒蚀骨,见血封喉,寻常解毒丹难解。而且……”她看着小白手上残留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小白自己的和涂抹毒花汁液时沾染的),又看了看小白异常苍白的脸色,眼神惊疑不定,“你被此毒侵入,按理说早该毒发,为何只是肿胀疼痛,并未蔓延至心脉?”

小白也愣住了。对啊,之前拔毒花、涂抹汁液时,汁液溅到手上,她立刻就感到剧痛,后来扔布条时更是整只手都泡在毒液里。按照林晚晴的说法,这毒见血封喉,她应该早就毒发身亡了才对。可现在除了手肿痛发黑,身体虽然虚弱,但并没有毒入肺腑的迹象。

难道……

她和林晚晴同时看向陆清羽。

陆清羽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小白手上,又移到她脸上,眼神深邃:“九尾天狐,乃祥瑞灵兽,其血脉至阳至纯,有辟邪驱毒、净化污秽之能。你虽未觉醒力量,但血脉本质犹在,寻常毒物难以伤及根本,更可能被你的血液……克制,甚至逆转。”

克制?逆转?

小白想起那株“腐骨幽兰”的根须在接触到沾了她血的布条后,疯狂反噬其主人的恐怖景象。那不是毒花自己攻击,而是被她的血……激活了?或者说,她的血改变了毒花的某种特性,让它变成了针对魔修的致命武器?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她的血,不仅能招来灾祸,还能变成剧毒?

“先解毒。”陆清羽对林晚晴道,“用‘银霜苔’和石乳调和,外敷。她的血……暂时不要暴露。”

林晚晴连忙照做,将所剩不多的银霜苔捣碎,混合石乳,敷在小白手上。清凉感瞬间压过了灼痛,黑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真的有效!”林晚晴惊喜道。

小白也感觉舒服多了,但心里的震撼和不安却更甚。她的血……到底算是什么?

处理完伤口,三人分食了最后一点食物和清水。坑里气氛压抑,没有人说话。远处偶尔传来野兽的嚎叫和夜风吹过荆棘的呜咽,提醒着他们仍在险境。

陆清羽闭目调息,恢复着几乎干涸的丹田。林晚晴守在一旁,警惕地听着动静。小白则抱着膝盖,看着自己已经消肿大半、只剩淡淡黑痕的右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陆清羽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向小白。

“你的感知能力,今日立了大功。”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若非你提前预警,并找出那魔修气息不稳的破绽,我们三人今日皆要葬身于此。”

小白低下头,小声道:“我只是……感觉到了。也不知道对不对。”

“感觉往往比眼睛更可靠,尤其是对你而言。”陆清羽道,“但今日你动用血脉之力,以血御毒,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留下了隐患。”

小白心里一紧,抬头看他。

“你的血能克制乃至逆转腐骨幽兰之毒,此事若被外界知晓……”陆清羽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一个毫无实力、但血肉可能是顶级解毒圣药(甚至可能是某些毒功克星)的九尾狐,会引来比“提升修为”更加疯狂和诡异的觊觎。

“我……我不会再用了。”小白连忙保证。

“由不得你。”陆清羽淡淡道,“生死关头,本能反应难以控制。而且,你的血脉之力正在缓慢复苏,今日之事,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开始?什么开始?更多的麻烦,还是……更多的、她无法掌控的能力?

小白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崖底,与师尊或李长老汇合。”陆清羽转向林晚晴,“晚晴,你的伤如何?”

“好多了,赶路没问题。”林晚晴道,“师兄,你的伤……”

“无妨,撑得住。”陆清羽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摇晃,但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锐利,“今夜在此休整,明日天亮,我们向东走。”

“东边?那边感知里……好像有很浓的瘴气,还有别的危险。”小白小声道。她的感知中,东边是一片让她本能排斥和恐惧的区域。

“正因为危险,追兵才可能少。而且,”陆清羽望向东方,目光深远,“李长老曾提过,这崖底东侧,有一处古老的单向传送阵残迹,疑似通往北域外围。虽年久失修,风险极大,但或许是唯一离开崖底、避开上方围捕的途径。”

传送阵?通往北域?

小白和林晚晴都吃了一惊。这崖底竟然有通往北域的传送阵?虽然残破,但总比困死在这里,或者爬上去自投罗网强。

“可传送阵若是残破,万一传送出错……”林晚晴担忧。

“留在崖底,亦是死路。”陆清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赌一把。”

赌一把。用性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小白看着陆清羽冷峻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豁出去的平静。

反正已经这样了,再糟还能糟到哪里去?

“好。”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陆清羽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夜色渐深,坑里气温降低。小白裹紧外袍,还是觉得冷。尾巴虽然被重新捆好塞在衣服下,但依旧冰凉。

陆清羽沉默地脱下自己那件已经破烂不堪、但相对厚实的外袍(之前的给了小白),丢给她。

“穿上。”

小白愣了一下,看着那件染血的外袍,又看看陆清羽只剩单薄里衣、伤痕累累的身体,鼻子一酸,连忙摇头:“不,不用,你伤还没好……”

“让你穿就穿。”陆清羽语气转冷,不容置疑,“你若病了,更是拖累。”

小白咬了咬嘴唇,默默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外袍,裹在身上。很温暖,混合着血腥、汗水和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

陆清羽不再看她,重新闭目调息。

小白裹着他的外袍,靠着坑壁,听着他和林晚晴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外袍上传来的温度,心里那点因为绝境和未知而产生的恐慌,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她悄悄抬起自己已经基本消肿的右手,借着月光,看着那几道淡淡的黑痕。

九尾狐的血……

她想起之前感知到的,陆清羽身上那柄“布满裂痕的剑”,和林晚晴那盏“风中残烛”。

她又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将感知力如同最轻柔的触须,缓缓探向身旁的陆清羽。

这一次,感知更加清晰了。

她“看”到他体内经脉的破损,丹田的干涸,那柄剑的裂痕比之前更深了。但在剑的核心,在那一片黯淡的灵光中,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白色光芒?和之前那恐怖封印的黑色锁链不同,这白光是温暖、纯粹、生生不息的,仿佛是他生命和意志的本源,在破损的躯壳中顽强燃烧。

她又“看”向林晚晴。那盏残烛的火苗虽然微弱,但在清瘴草、银霜苔和石钟乳精的滋养下,确实稳住了,并且在缓慢地吸收着周围微薄的灵气,一点点恢复着生机。

这就是感知的另一种用途吗?不止是寻找灵物和危险,还能“看”到人的伤势和状态?

她将感知收回,看向自己。

然后,她愣住了。

在她的感知中,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精致却脆弱的琉璃盏。空空荡荡,毫无力量(妖力)波动,只有心脏在微弱跳动。但在丹田最深处,那片曾经盘踞着“隐脉”和诡异气息的地方,此刻却多了一团极其微弱的、朦胧的、乳白色的光晕。

那光晕很淡,很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和陆清羽体内那点坚韧的白光,有某种微妙的相似之处,纯净、温暖,带着生命的气息。

这是……什么?是她本身的生命本源?还是九尾狐血脉开始真正觉醒的征兆?

那曾经让她恐惧的“隐脉”和堕落气息,似乎被这团新生的、微弱的白光彻底取代或压制了?

是因为之前的生死危机?还是因为那滴石钟乳精?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看着这团微弱却纯净的光,她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些许。

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至少,她好像没那么“废”了?还多了点奇奇怪怪的能力?

虽然依旧是个战五渣。

她自嘲地笑了笑,将头靠在冰冷的坑壁上,闭上了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继续逃亡。

还要……赌一把。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温暖,而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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