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确实是一个洞口,被厚厚的积雪和冰凌半掩着,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漆黑一片,寒气透骨,但至少挡住了外面能把人刮跑的狂风。
小白和林晚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昏迷的陆清羽拖进洞口,又用雪块和冰凌草草堵住大半洞口,只留一道缝隙通风。
洞内空间不大,约有寻常房间大小,四壁是光滑坚硬的冰层,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冻土。奇的是,洞内气温虽然依旧极低,却比外面暖和了许多,也没有凛冽的寒风,只是空气凝滞,带着一股淡淡的、冰雪特有的清冷气味。
“先……先处理伤口……”林晚晴喘着粗气,靠着冰壁滑坐下来,脸色冻得发青,嘴唇哆嗦着,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一点金疮药和回气丹。丹药不多了,尤其是针对内伤和寒毒的。
小白跪坐在陆清羽身边,看着他惨白的脸和身上不断渗血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颤抖着手,帮林晚晴一起,用撕下的干净里衣布条(已经是最后能用的了),蘸着融化的雪水,小心清理陆清羽的伤口,然后敷上药粉。
伤口太多,太深。尤其胸口那道被空间乱流撕裂的伤,几乎能看到森白的骨头。药粉撒上去,很快就被涌出的鲜血冲开。陆清羽的身体在昏迷中无意识地颤抖着,体温低得吓人。
“血止不住……药不够了……”林晚晴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看着所剩无几的药瓶。
小白看着陆清羽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的样子,又看看这冰冷死寂的冰窟,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行!不能让他死!
她猛地想起自己丹田深处那团微弱的、乳白色的生命本源光晕。之前,它似乎能激活虚空石,能让她抵抗腐骨幽兰的毒……那它,有没有疗伤的效果?哪怕一点点?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试试。
“林师姐,”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把你的手给我。”
林晚晴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了手。
小白握住她的手,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尝试着将自己感知中“看到”的那团乳白色光晕,分出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顺着两人相握的手,传递过去。
她不知道怎么做,只是凭着本能,想着“温暖”、“治愈”、“生机”。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林晚晴的手依旧冰冷。
但就在小白几乎要放弃,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时,她感觉到,自己丹田那团光晕,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纯净的暖流,真的顺着她的手臂,流入了林晚晴的手心!
“!”林晚晴身体猛地一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春日阳光般温暖柔和的气息,顺着她的手臂迅速蔓延,瞬间驱散了体内的部分寒意,甚至连带着肋下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都传来一阵麻痒的感觉——那是伤口在加速愈合!
“这……这是……”林晚晴震惊地看向小白。
小白也感觉到了,那丝暖流流出后,她丹田的光晕黯淡了一丝,身体传来一阵轻微的虚弱感。但看到林晚晴瞬间好转的脸色,她心中狂喜!
有用!真的有用!
“快!给陆仙长!”小白急切地催促,放开林晚晴的手,又握住陆清羽冰冷的手腕。
这一次,她更加专注,更加小心翼翼。她能“看”到陆清羽体内那柄“布满裂痕的剑”正在迅速黯淡,剑身核心那点坚韧的白光也摇摇欲坠。她引导着自己那丝微弱的、温暖的生命气息,缓缓注入他的经脉,朝着那点即将熄灭的白光流去。
如同涓涓细流,注入干涸龟裂的土地。
起初,陆清羽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那丝暖流如同石沉大海。
但小白没有放弃,咬着牙,继续分出第二丝、第三丝……直到她丹田的光晕变得几乎透明,整个人头晕目眩,几乎要虚脱倒下。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丝暖流注入后,陆清羽体内那点即将熄灭的白光,微弱地、但确实地,跳动了一下!光芒稳定了一丝!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那光芒开始缓缓吸收小白注入的暖流,并带动他自身残存的生命力,开始极其缓慢地修复着受损最轻的经脉。
他胸口的伤口,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有效!真的有效!”林晚晴喜极而泣,连忙将最后一点回气丹捏碎,混合着融化的雪水,喂进陆清羽嘴里,助他化开药力。
小白松开手,瘫坐在冰冷的冻土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比陆清羽好不了多少,冷汗浸湿了鬓角。但她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还活着。血止住了。
这就够了。
“小银,你……”林晚晴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又是感激又是担忧,“你没事吧?你刚才那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小白虚弱地摇头,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好像是……血脉带来的……一点能力。但很弱,消耗很大。”
她没敢说生命本源的事,怕解释不清。只说成是血脉能力。
林晚晴也没多问,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感激,愧疚,还有一丝……敬畏?这个看似柔弱无力、一路拖后腿的小狐妖,在绝境中展现出的能力和韧性,一次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你快休息,恢复一下。这里我来守着。”林晚晴将身上最后一件还算厚实的外衣(是陆清羽之前给她的)披在小白身上,又将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她体内,帮她驱寒。
小白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休息。她靠着冰壁,裹紧外衣,闭上眼睛,努力调息,恢复着几乎枯竭的精神和那团黯淡的生命本源。
洞内暂时安静下来,只有陆清羽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两个女孩压抑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半天。小白在寒冷和疲惫中迷迷糊糊地睡着,又被冻醒。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那点微弱的生命本源光晕,恢复得极其缓慢。
不行,太冷了。这样下去,不用等追兵,他们自己就要冻死。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洞口。外面风雪依旧,天色昏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必须生火。或者找到别的取暖方法。
可是,哪里来的燃料?这洞里除了冰就是冻土。
她的目光落在洞壁上。冰层很厚,晶莹剔透。她的感知扫过冰层深处……似乎,在冰层后面,有微弱的气流?还有……一点点极其稀薄的、温热的气息?
难道……这冰窟后面,还有空间?或者连着地热?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洞壁前,将耳朵贴在冰壁上,仔细倾听。似乎……真的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的“嘶嘶”声?
她又集中精神,将感知力缓缓探入冰层。冰层很厚,感知穿透困难,但勉强能感觉到,冰层后方大约两三丈处,似乎有一个更大的空间,气温……好像比这里高一点点?而且,似乎有活水流动的声音?
“林师姐,”她转身,激动地对同样冷得脸色发青的林晚晴说道,“这冰壁后面,好像有别的洞,可能更暖和,还有水!”
林晚晴精神一振:“真的?可这冰层这么厚……”
“试试能不能弄开。”小白看向昏迷的陆清羽身边的长剑。以她们的力气,肯定劈不开这么厚的冰。但……
她走到陆清羽身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拿起他的剑。剑很沉,她几乎拿不稳。剑身冰凉,残留着他的气息。
“得罪了,陆仙长。”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冰壁上一道看起来比较薄的缝隙,狠狠刺去!
“铛!”
火星四溅!冰壁上只留下一个白点!反震力震得小白虎口发麻,长剑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果然不行。她这力气,给冰壁挠痒痒都不够。
“用这个试试。”林晚晴走过来,捡起剑,又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着火焰符文的符纸。“这是低阶‘炎爆符’,威力不大,但或许能炸开一点。”
她将符纸贴在冰壁缝隙处,示意小白退后,然后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激发了符纸。
“轰!”
一声闷响,符纸爆开一小团赤红的火焰,灼烧着冰壁。冰壁发出“滋滋”的声音,被烧融出一个小小的凹坑,融化的冰水顺着缝隙流下,但距离打穿还差得远。一张符纸,只融化了不到一寸深。
“不够……符纸也不多了。”林晚晴看着手里仅剩的两张炎爆符,眉头紧锁。
小白看着那融化的凹坑和流下的冰水,忽然灵机一动。
“林师姐,我们不用完全打穿。只要能融出一条缝,让后面的暖空气稍微透过来一点就行!而且,融化的冰水,可以喝!”
林晚晴眼睛一亮:“有道理!”
两人不再试图暴力破冰,而是用剩下的两张炎爆符,配合着长剑的凿击,集中火力,对着冰壁上感知中气流最明显的缝隙处,一点点地灼烧、融化、扩大。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和消耗体力的过程。她们轮流上阵,累了就休息,喝点融化的冰水,吃最后一点冻得硬邦邦的根茎(从崖底带来的)。小白偶尔用所剩无几的感知,探查一下冰层后的情况,确保方向没错。
不知过了多久,冰壁上终于被她们融出了一个拳头大小、斜向下的孔洞!
就在孔洞被打通的瞬间,一股虽然依旧寒冷、但比洞内温暖湿润许多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水汽和一丝……硫磺的味道?从孔洞中扑面而来!
“通了!”两人惊喜万分。
小白凑到孔洞前,用感知探去。孔洞后面,果然是一个更大的天然冰窟!似乎有地下温泉流过,空气温暖潮湿,隐隐有微光(可能是某种发光矿石或苔藓)。而且,她似乎“看”到了一些低矮的、能在极寒中生存的苔藓类植物!
“后面有更大的空间!更暖和!好像还有植物!”小白激动地说。
林晚晴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多日未见的笑容。
但问题来了。孔洞太小,人过不去。而且陆清羽还昏迷着。
“先把洞口扩大,至少能让一个人爬过去看看情况。”林晚晴说,“我留在这里守着师兄,你先过去探查一下,如果安全,我们再想办法把师兄弄过去。”
小白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她们继续用剑和最后的体力,小心翼翼地扩大孔洞。当孔洞扩大到足够小白勉强钻过去时,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
“小心点。”林晚晴叮嘱道,将长剑递给她防身。
小白接过剑,深吸一口气,趴在冰冷的洞口,先将头和肩膀挤过去,然后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着身体,蹭过了狭窄的孔洞。
“噗通”一声,她摔在了孔洞另一侧松软湿冷的冻土上。
这里果然是一个更大的冰窟!高约数丈,宽阔如一个篮球场。洞顶垂下无数晶莹的冰棱,有些冰棱尖端凝结着水珠,滴落下来,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水洼冒着丝丝热气,果然是温泉!空气温暖了许多,虽然依旧寒冷,但比外面那个冰窟好太多了。
洞壁和地面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苔藓,提供了些许照明。在一些背风的角落,甚至有几丛低矮的、叶片肥厚、呈紫黑色的不知名植物。
小白挣扎着爬起来,先谨慎地观察四周。感知散开,没有发现大型活物的气息,只有一些微小的、类似冰虫的生命波动。暂时安全。
她走到一处温泉小水洼边,掬起一捧水。水温不烫,大概三四十度,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她小心尝了一口,有点涩,但应该没毒。她又检查了那几丛紫黑色植物,感知中气息平和,似乎可食。
太好了!有水,有相对温暖的环境,还有可能能吃的植物!至少暂时不会被冻死饿死了!
她连忙回到孔洞边,对着那边喊道:“林师姐!这边安全!有温泉水!还有植物!快过来!”
很快,林晚晴先将陆清羽的一些随身物品和所剩无几的行李递了过来,然后自己也艰难地爬了过来。看到洞内的情况,她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最难的一步——把昏迷的陆清羽弄过来。
孔洞狭窄,陆清羽身材高大,昏迷中身体僵硬。两个女孩试了几次,都卡在洞口。
“怎么办……”林晚晴急得团团转。
小白看着昏迷的陆清羽,又看看那狭窄的孔洞,一咬牙:“把他衣服脱了!减少体积!”
“啊?”林晚晴脸一红。
“顾不上那么多了!保命要紧!”小白说完,自己先动手,去解陆清羽那身早已破烂不堪、冻得硬邦邦的外袍。
林晚晴见状,也红着脸,上前帮忙。
很快,陆清羽被脱得只剩下贴身的单薄里衣(也已经破烂)。两个女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拖带拽,终于将昏迷中的他一点点塞过了孔洞。
当陆清羽被安全拖到温暖一侧时,两个女孩已经累得瘫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休息了好一会儿,她们才强撑着,用温泉水给陆清羽简单擦拭了身体,换上相对干净的里衣(从行李里翻出来的),又用找到的干燥苔藓和植物叶子铺了一个简易的“床铺”,将他安置在上面,盖上了所有能盖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天(如果还有天的话)似乎又黑了。洞内只有苔藓的微光,和温泉蒸腾的氤氲水汽。
小白和林晚晴也各自清理了一下,喝了温泉水,吃了几片洗净的紫黑色植物叶片。叶片味道苦涩,但入腹后有一股暖意,能果腹。
她们在陆清羽旁边坐下,裹着破烂的衣服,靠在一起取暖。
洞内安静下来,只有水滴声和三人轻微的呼吸。
小白看着陆清羽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又看看身边同样疲惫不堪却强打精神的林晚晴,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丝。
她们还活着。暂时安全了。
前路依然未知,危险依然四伏。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温暖的冰窟里,她们有了喘息之机。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深处那团正在缓慢恢复的、微弱的乳白色光晕。
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