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白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像要撞出来。喉咙发紧,手心冒汗,尾巴紧紧夹在身后,耳朵也本能地贴住了头皮——这是他极度恐惧时的反应。
三个修士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在他身上、尤其是那对无法隐藏的白色狐耳上扫视。
“妖族?”那个被称为师兄的男修士眉头微皱,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容俊朗,但神色冷峻,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
“还是个幼崽。”女修士接话,声音清脆,但同样带着戒备。她看起来年纪稍小,杏眼桃腮,颇为俏丽,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另一个男修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位置,隐隐堵住了小白可能逃跑的路线。
“我……我只是路过……”小白努力让自己镇定,但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哭腔,“我……我没干坏事……”
他抱着尾巴,把身体蜷缩得更紧,努力做出无害又可怜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路过?”师兄的目光扫过他沾着泥污的衣角、凌乱的银发和苍白的脸色,“这荒山野岭,你一只狐妖幼崽,独自在此作甚?”
“我……我迷路了……”小白低下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我跟家人走散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家人?”女修士追问,“你是哪个部族的?青丘?涂山?还是野狐?”
小白心里一紧。青丘?不能说。涂山?不知道。野狐?听起来就不太安全。
“我……我不记得了……”他索性继续用失忆的借口,声音更小,带着无助的颤抖,“我醒来就在林子里,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是个狐妖……”
说着,他还适时地挤出了两滴眼泪——一半是演技,一半是真的害怕。
三个修士交换了一下眼神。师兄翻身下马,走到小白面前。他个子很高,小白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师兄蹲下身,平视着小白。他的目光依旧锐利,但似乎少了些最初的杀意,多了些探究。
“你身上,有魔气残留。”师兄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小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
那片羽毛!或者是他自身?
“魔……魔气?”小白装作茫然又害怕的样子,“那是什么?我……我不知道……”
师兄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示意小白:“手。”
小白迟疑了一下,颤巍巍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对方掌心。修士的手掌宽大、温暖,但指腹有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师兄的指尖泛起极淡的青色光晕,顺着小白的手腕探入。那股气息比墨先生探查时更加锋锐、更具侵略性,小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探查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师兄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何,陆师兄?”女修士在马上问道。
“确有极淡的魔气残留,但非其自身所发,更像是……沾染。”被称作陆师兄的男修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且其妖力微弱驳杂,几近于无,不似有修为在身。”
小白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墨先生教的清心诀,还有自己那“稀有妖力”的“沉寂”特性,反而帮了大忙,让修士误以为自己只是个没有威胁、不小心沾染了魔气的小妖。
“那……要如何处置?”另一个男修士开口,声音低沉。
陆师兄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小白身上:“你既无去处,又沾染魔气,放任不管,恐生变故。可愿随我们回青云观?待师尊查明你身上魔气来源,若确与你无关,自会放你离去。”
青云观?听起来像个正道门派。
小白心里快速盘算。跟着这些修士走?无异于羊入虎口。谁知道那个“师尊”能不能看出他“堕落之钥”的底细?万一被发现,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但不跟他们走?看这架势,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而且,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独自流浪,危险系数同样很高。
更重要的是……那个黑袍人还在暗处。跟着这些修士,或许……能暂时充当一下“护身符”?
“我……我跟你们走。”小白低下头,小声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顺从又无助,“但是……能不能不要抓我?我……我害怕……”
陆师兄看着他怯生生的样子,又看了看他那对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白色狐耳,冷峻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丝。
“非是抓捕。”他淡淡道,“是带你回观中查明情况。你若安分,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说着,他解下腰间的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符,递给小白:“将此物佩戴在身,可暂时遮掩你身上残留的魔气,亦可防止你被其他魔物感应。”
小白接过玉符。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对方说的,将玉符挂在了脖子上。玉符贴着皮肤,那股暖意似乎顺着经脉流淌,让他因为恐惧而僵硬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多谢……仙长。”他小声道谢。
“我名陆清羽。”陆师兄报上姓名,又指向马上的两人,“这位是我师妹,林晚晴。这位是我师弟,赵铁山。”
“林仙长,赵仙长。”小白乖巧地行礼。
林晚晴点了点头,赵铁山只是“嗯”了一声。
“上马吧。”陆清羽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然后朝小白伸出手,“你与我同乘。”
小白看着那匹高大的白马,有些畏缩。他这辈子(加上上辈子)还没骑过马。
陆清羽看出了他的犹豫,补充道:“此马名‘追云’,性情温顺,不必害怕。”
小白咬了咬牙,抓住陆清羽伸来的手。对方稍一用力,就将他拉上了马背,坐在自己身前。
马背比想象中高,小白吓得赶紧抓住马鞍的边缘。追云果然温顺,只是打了个响鼻,并没有乱动。
“坐稳。”陆清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随即一抖缰绳,“驾!”
追云迈开步子,小跑起来。林晚晴和赵铁山也策马跟上。
小白第一次骑马,颠簸感让他很不适应,身体僵硬地绷着。陆清羽似乎察觉到了,放缓了速度。
“放松些,跟着马的节奏。”陆清羽简短地指导。
小白试着放松身体,果然感觉好多了。风迎面吹来,带着山林的气息。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快速远去的溪流和树林。
离开了。
以这种方式。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青云观?正道修士?所谓的“查明情况”?
但至少,暂时离开了那个黑袍人的追踪范围,也暂时……有了一个去处。
他摸了**前的青色玉符,又摸了摸怀里那片微微发热的黑色羽毛。
前路未卜。
但,还活着。
他抱紧了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把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轻轻叹了口气。
马儿跑得不快不慢,踏着晨光,向着未知的方向前行。
小白靠在陆清羽身前,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这让他稍微有了一丝……怪异的安全感。
至少,目前这个修士,似乎没有要立刻除掉他的意思。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目标是:活下去,找机会开溜,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继续当咸鱼。
当然,如果能顺便搞到一只烧鸡,那就更完美了。
想到这里,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和近距离下,格外清晰。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小白的耳朵瞬间红了,尾巴也尴尬地卷了起来。
完了,形象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