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冰缝深处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水流声也越发清晰。脚下不再是坚冰，而是湿滑的、长着滑腻苔藓的岩石。两侧冰壁逐渐被嶙峋的黑色岩石取代，上面凝结着冰冷的水珠，滴落时发出空洞的回响。
那股让小白不安的、混合着甜腥和魔气的微弱气息，也越发明显。它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更像是弥漫在整个冰缝深处的空气中，淡薄却无处不在，如同蛛网，无声地缠绕上来。
“小心，这气息有古怪，能侵蚀灵力，扰乱心神。”陆清羽低声警告，剑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护罩，将小白和林晚晴也笼罩在内。但他伤势未愈，灵力不济，这护罩也显得摇摇欲坠。
小白的感知竭力延伸，试图穿透前方浓重的黑暗和水汽。但那股气息似乎有阻隔感知的效果，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感觉到前方似乎空间变得开阔，水流声变成了轰鸣——是地下河？还是瀑布？
照明符的光芒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更加微弱，只能照亮脚下尺许范围。三人走得极其缓慢，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停！”小白忽然猛地顿住脚步，脸色煞白，一把抓住陆清羽的手臂，“前面……是空的！很大！下面……是水！很急！”
她的感知终于勉强“看”清了前方。冰缝到了尽头，外面是一个巨大的、不知有多深的地下空洞。空洞底部，一条湍急汹涌的暗河奔腾而过，水声轰鸣，震耳欲聋。暗河对岸，似乎有别的洞口，但距离太远，感知不清。
而那股令人不安的甜腥魔气，正是从暗河的水汽和对岸的洞穴中弥漫出来的！尤其是对岸，那气息更加浓郁，仿佛有什么东西盘踞在那里。
“没有路了？”林晚晴脸色也变了。后面可能有雪暴猿，前面是深渊暗河，还有诡异的魔气。
陆清羽走到冰缝尽头，探头向下望去。照明符的光芒落入黑暗，只能看到下方翻滚的白色浪花和蒸腾的水汽，深不见底。对岸隐在黑暗和水雾中，看不真切。
“能过去吗？”他问小白。
小白努力集中精神，感知着暗河的宽度、水流速度，以及对岸的情况。暗河大约有十几丈宽，水流湍急，寒气刺骨，普通修士若无特殊手段，恐怕难以横渡。而对岸……那洞穴中传来的魔气，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排斥，似乎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潜藏其中。
“河很宽，水很急，很冷……对岸……很危险。”小白声音发颤，“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睡着了？还是……”
她说不清，但那洞穴给她的感觉，就像一个沉睡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巢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哗啦——！”
暗河之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水面，朝着站在冰缝边缘的三人疾射而来！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浓烈的甜腥气和冰冷的杀意！
是潜伏在暗河中的生物！被他们的气息惊动了！
“小心！”陆清羽反应极快，一把将小白和林晚晴向后推开，同时长剑出鞘，一道凛冽的剑气斩向那黑影！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剑气斩在黑影上，竟然迸发出火星！那黑影被劈得倒飞回去，落入水中，发出愤怒的嘶鸣。
借着剑气的光芒和照明符的余光，三人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幽蓝色鳞片、头生独角、口中布满利齿的怪鱼！体长近丈，眼珠猩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显然是被魔气侵蚀变异的妖兽！
“冰魔鲵！小心，它的鳞甲坚硬，口中利齿和魔气都有剧毒！”陆清羽认出了这东西，脸色更加凝重。这种妖兽通常独居，但出现在这种魔气浓郁之地，恐怕不止一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暗河中水花接连炸开！又有四五条冰魔鲵跃出水面，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三人，口中发出“嘶嘶”的怪叫，从不同方向扑来！
“退后！”陆清羽低喝一声，挡在两人身前，长剑舞动，剑光如幕，将扑来的冰魔鲵一一斩退。但他伤势未愈，灵力不济，剑光已不复往日凌厉，每次与冰魔鲵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伤口迸裂。
一条冰魔鲵狡猾地绕开剑光，从侧方扑向看起来最弱小的小白！
“啊！”小白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向后躲闪，却忘了身后是湿滑的岩壁，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小银！”林晚晴惊呼，想拉住她，却被另一条冰魔鲵缠住。
眼看小白就要摔倒在地，成为冰魔鲵的口中食——
“嗡！”
千钧一发之际，小白丹田深处那团乳白色的生命本源光晕，仿佛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自主爆发出一圈柔和却坚韧的白色光晕，如同一个薄薄的光茧，瞬间将她全身笼罩！
“噗！”
冰魔鲵布满利齿的巨口狠狠咬在光茧上，竟发出如同咬中坚韧皮革的闷响！光茧剧烈震动，泛起涟漪，但并未破裂！冰魔鲵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弹开，撞在岩壁上，发出痛苦的嘶鸣。
小白摔倒在地，虽然被光茧保护没有受伤，但也摔得头晕眼花。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周身这层自发出现的光晕，心中又惊又疑。这是……生命本源的自主护体？
“吼——！”
冰魔鲵的袭击，似乎惊动了暗河对岸洞穴中的存在！一声低沉、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嘶吼，猛地从对岸洞穴中传出！伴随着这声嘶吼，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暴戾、充满贪婪和毁灭欲望的恐怖魔气，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洞穴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洞！
暗河中的冰魔鲵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变得更加疯狂，攻击也更加凌厉！甚至暗河对岸的洞穴中，也传来了沉重的、仿佛巨物移动的摩擦声和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声！
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要出来了！
陆清羽脸色剧变！仅仅是这股魔气威压，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伤势有再次恶化的趋势！这绝对是一个远超他们目前能应付的恐怖存在！很可能是被魔气侵蚀多年的冰原妖兽，甚至是……魔物！
“走！立刻离开这里！回冰缝！”他当机立断，一剑逼退几条冰魔鲵，转身抓住还在发懵的小白，对林晚晴吼道。
三人再顾不得其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冰缝亡命狂奔！身后，暗河对岸洞穴中的恐怖存在似乎被彻底惊醒了，发出了更加愤怒和狂暴的咆哮，整个地下空洞都在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冰魔鲵在后面紧追不舍，但似乎对离开暗河范围有些忌惮，追出一段距离后，便不甘地嘶鸣着退了回去。
三人一路狂奔，直到彻底听不到那恐怖的咆哮和暗河的水声，才敢停下来，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个个脸色惨白，心有余悸。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林晚晴声音颤抖。
“不知道……但绝不是我们能招惹的。”陆清羽捂着再次崩裂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指缝，脸色难看至极，“这冰原之下，恐怕有我们不知道的隐秘。那魔气……不像是天然生成，倒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汇聚或泄露于此。”
刻意汇聚或泄露？小白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和那些黑袍魔修有关？和“堕落之钥”有关？
“我们现在怎么办？”小白虚弱地问。前有魔窟，后有雪暴猿，冰缝也不是长久之地。
陆清羽沉默地看向冰缝深处，又看向来路。退回去，可能面对雪暴猿。留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迟早也是个死。而前方……是绝路。
绝境，似乎真的降临了。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小白那敏锐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与周围魔气和寒气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温暖，干燥，带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花草清香？还有……一点点烟火气？
是从冰缝上方传来的！透过岩壁极其细微的裂缝！
是……人烟？！
小白猛地抬起头，看向冰缝顶部，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上面……上面好像有别的路！我感觉到……有人的气息！很淡，但肯定有！”
陆清羽和林晚晴精神一振！有人的气息？难道这冰缝上方，通向某个有人居住的地方？
陆清羽立刻走到小白感知到气息的岩壁前，仔细观察。果然，在头顶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岩壁的接缝处，有极其细微的空气流动，带着一丝微弱却确实的、与冰缝内潮湿阴冷截然不同的干燥温暖气息。
“这里可能有裂缝通往地面，或者别的洞穴。”陆清羽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试试看，能不能上去！”
他强撑着，用剑在岩壁上凿出落脚点，尝试攀爬。但岩壁湿滑，他又重伤在身，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
“我来！”林晚晴自告奋勇。她伤势较轻，身手也更灵活。她学着陆清羽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那处裂缝在离地约两丈高的地方，很窄，仅能容一人勉强挤过。
林晚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到了裂缝处，侧身挤了进去。片刻后，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喜从上面传来：“师兄！小银！快上来！这里真的有条向上的窄道！好像能通到外面！我闻到风的味道了！”
有救了！
陆清羽和小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望。
陆清羽先将小白托举上去，林晚晴在上面接应。然后陆清羽自己强提一口气，也艰难地爬了上去。
这条向上的窄道果然非常隐蔽，曲折向上，仅容一人匍匐前行。但空气明显变得干燥，温度也有所回升。最重要的是，前方隐约传来了光亮和风声！
他们顺着窄道，手脚并用地爬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从一处被积雪和枯藤掩盖的山壁裂缝中钻了出来，重新见到了天空！
外面依旧是冰天雪地，寒风凛冽。但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一处背风的山坳。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不远处，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几点橘黄色的、温暖的光芒！
是灯火！是房屋！
还有，空气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烤肉的焦香？
三人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绝处逢生？
小白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陆清羽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走，过去看看。”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三人互相搀扶着，朝着那温暖的灯火光芒，蹒跚走去。
风雪依旧，前路未卜。
但至少此刻，他们看到了人烟，看到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