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小白就被叫醒了。
陆清羽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小白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才稍微清醒些。客栈提供了简单的早饭——白粥和咸菜。虽然清淡,但热乎乎的下肚,人也精神了不少。
再次上路。马匹奔驰在官道上,速度比昨天更快。沿途的景色从山林变为丘陵,又渐渐出现了更多城镇和村庄。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夫,还有和他们一样骑马赶路的人。
小白注意到,不少人看到陆清羽三人身上的青色劲装和佩剑,都会主动避让,眼神里带着恭敬,甚至畏惧。
青云观的名头,似乎不小。
中午在一个茶棚简单吃了点东西,继续赶路。终于在太阳开始西斜时,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位于半山腰的道观。青灰色的围墙沿着山势蜿蜒,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青云观”三个大字的匾额,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观内建筑飞檐斗拱,古朴庄重,隐约可见袅袅香火和穿梭其中的青色身影。
比起青丘那种自然随性的聚落,这里更多了一份庄严和肃穆。
“到了。”陆清羽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小白也赶紧跟着下马,腿又是一阵发麻。
林晚晴和赵铁山也下了马。有穿着同样款式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迎上来,恭敬地行礼:“陆师兄,林师姐,赵师兄,你们回来了。这位是……”
他们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尤其是他那对醒目的白色狐耳上,带着好奇和探究。
“路上遇到的狐族幼崽,身染魔气,带回来请师尊查验。”陆清羽言简意赅,“师尊现在何处?”
“师尊正在清心殿静修。”弟子回道。
“嗯。”陆清羽点头,对小白道,“跟我来。”
小白赶紧跟上,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要见“师尊”了,青云观的观主?修为肯定比陆清羽他们高深得多,会不会一眼就看出他的底细?
他下意识地摸了**前的青色玉符,又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黑色羽毛,手心冒汗。
青云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处处透着古朴和清净。路上遇到的弟子都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见到陆清羽都恭敬行礼,对小白则投来或好奇、或审视、或淡漠的目光。
小白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紧紧跟在陆清羽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终于,他们来到一座独立的大殿前。殿门紧闭,门上悬挂“清心殿”三字匾额。殿前种着几株古松,郁郁葱葱,环境清幽。
陆清羽在殿前停下,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躬身行礼,声音不大但清晰:“弟子陆清羽,携师妹林晚晴、师弟赵铁山,求见师尊。另有要事禀报。”
片刻,殿内传来一个平和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殿门无声开启。
陆清羽率先走入,林晚晴和赵铁山紧随其后。小白犹豫了一下,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大殿内光线稍暗,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正中供奉着一尊看不清面容的道祖雕像,雕像前是一个蒲团,蒲团上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老道穿着朴素的灰色道袍,闭目静坐,气息平和悠长,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就是青云观的观主?小白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老道,心里更加紧张。
“师尊。”陆清羽三人恭敬行礼。
老道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并不显得特别锐利,反而有种历经沧桑的平和,但目光扫过时,小白感觉自己仿佛被看透了一般,无所遁形。
“清羽,你们此番下山探查魔踪,可有收获?”老道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
“回禀师尊,弟子等循‘寻魔盘’指引,在青丘山脉外围一处溪边,发现此子。”陆清羽侧身,让出身后的小白,“此乃狐族幼崽,自称‘小白’,言及失忆,不知来历。弟子探查,其身上确有微薄魔气残留,但非其自身所发,且妖力微弱驳杂,几近于无。”
老道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小白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阳光下,每一个秘密都无处隐藏。
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尾巴紧紧夹着,耳朵也抿了起来,努力维持着茫然又害怕的表情。
许久,老道缓缓开口:“上前来。”
小白看了陆清羽一眼,对方微微点头。他只好慢慢挪到老道面前,距离近了,更能感觉到那股平和却深不可测的气息。
老道伸出枯瘦但洁净的手掌,悬在小白头顶上方。没有触碰,但小白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笼罩下来,从头到脚,从外到内,细细探查。
这股力量比陆清羽的更加浩瀚,更加精纯。它流过四肢百骸,探入经脉丹田,甚至触及灵魂深处。
小白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他感觉到体内那丝沉寂的妖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怀里的黑色羽毛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热,但被青色玉符的力量压制着,并未暴露。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终于,老道收回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师尊?”陆清羽询问。
“此子……”老道沉吟片刻,缓缓道,“确如清羽所言,妖力微弱,几近于无。身上魔气残留极淡,应是近期接触过魔物所致,非其本有。”
小白心里一松。看来这玉符和自身妖力的“沉寂”特性,再次瞒过去了。
“然……”老道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小白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其魂魄有异,似有缺损,又似被外力封镇。这失忆之症,或源于此。”
小白心里又是一紧。魂魄有异?是因为他是穿越者,占据了这具身体吗?还是原主本身就魂魄有问题?封镇?是原主父母做的?
“可能恢复?”陆清羽问。
“难。”老道摇头,“封镇之力甚为巧妙,若强行破解,恐伤及神魂。且其魂魄本就不稳,强行施为,凶险异常。”
“那……此子当如何处置?”林晚晴问。
老道看向小白,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既与魔物有过接触,便不可放任不管。且其孤身失忆,无处可去。”
他顿了顿,道:“便暂且留于观中,随外门弟子一同做些洒扫杂役,观察一段时日。若其心性纯良,无有异状,待魔气消散,魂魄稍稳,再做打算。”
留在青云观?做杂役?
小白心里快速盘算。留在观里,有吃有住,还能在正道门派眼皮子底下“洗白”嫌疑,听起来不错。但同样,也意味着被时刻监视,行动受限。而且,观中高人众多,万一哪天露了馅……
“你可愿意?”老道问。
小白抬起头,努力做出感激又乖巧的样子:“愿意!谢谢道长收留!我……我一定好好干活,不给观里添麻烦!”
老道点点头,对陆清羽道:“清羽,带他去执事堂,安排住处和差事。”
“是,师尊。”陆清羽领命。
“晚晴,铁山,你们且去休息,明日再详谈此次下山之事。”
“是,师尊。”林晚晴和赵铁山也行礼退下。
小白跟着陆清羽退出清心殿,走到外面的阳光下,才感觉后背的冷汗被风吹干,凉飕飕的。
暂时……过关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青云观,这个看似安全的正道门派,对他而言,可能是另一个囚笼,也可能是……机会?
至少,暂时不用流浪了。
而且,观里的伙食……应该比外面好吧?
想到昨晚的红烧肉,小白的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了摇。
走在前面的陆清羽似乎察觉到了,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白立刻收起那点小心思,低下头,做出一副乖顺的样子。
陆清羽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带路。
执事堂在观内西侧,是一个相对热闹的地方,不少穿着灰色短打的外门弟子在此领取任务、交接物品。看到陆清羽带着一只明显是妖族的小狐妖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执事是个胖胖的、笑呵呵的中年道士,姓王。听了陆清羽的交代,他打量了小白几眼,和气地说:“既是观主吩咐,便留下吧。正好后山药园缺个照看灵草和打扫落叶的,活不重,就是需要细心。你可愿意?”
药园?听起来比挑水劈柴强。小白赶紧点头:“愿意愿意!谢谢王执事!”
“嗯,跟我来吧,给你安排住处,再跟你说说规矩和差事。”王执事领着小白往后山走去,边走边絮絮叨叨,“咱们青云观规矩不多,但有几条必须记住:不可私自下山,不可擅入内门禁地,不可偷盗,不可欺凌同门,不可与魔道有染……哦对了,你晚上就住在药园旁边的杂物房里,吃饭去外门弟子食堂,辰时、午时、酉时开饭,过时不候……”
小白跟在他身后,认真听着,心里却想着:药园……应该比较偏僻吧?人少,清静,适合苟着。
王执事把他带到后山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院子不大,一边是几畦整齐的药田,种着各种他不认识的植物,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另一边是一间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杂物房,里面堆着些农具和杂物,但角落里有张简易的木床,铺着干净的稻草和粗布被褥。
“以后你就住这儿,负责给药草浇水、除草、捉虫,每天打扫院子,清理落叶。药草名录和照料方法,我会让人拿给你。记住,这些灵草金贵得很,可别弄死了。”王执事叮嘱道。
“是,我一定小心。”小白连连点头。
“好了,你先收拾一下,熟悉熟悉环境。晚些时候,我让人给你送两套换洗的衣服和日常用具来。”王执事说完,便晃晃悠悠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小白一人。
他走到药田边,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药草,又看了看那间简陋但总算能遮风挡雨的小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新的身份,新的地方。
青云观杂役,小白。
目标依旧是:低调,苟住,活着。
以及,找机会……改善伙食。
阳光洒在药草上,泛着晶莹的光。小白蹲下身,摸了摸一片嫩绿的叶子。
“请多关照啦。”他小声说,不知是对药草说,还是对自己说。
白色的狐耳在阳光下微微抖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