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十天,就被打破了。
这天早上,小白像往常一样去食堂吃饭,却发现气氛异常凝重。平时喧闹的食堂今天安静得可怕,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忧虑和愤慨。
“听说了吗?山下的刘家村,昨晚出事了!”
“真的?又丢牲口了?”
“何止!刘老栓家的小孙子,不见了!”
“什么?!孩子不见了?!”
“是啊,才五岁!昨晚还好好的睡在屋里,早上人就不见了,窗户开着,地上有……有黑色的爪印!”
黑色的爪印?
小白心里咯噔一下,端着碗的手微微发颤。他想起了溪边那个黑袍人,想起了梦里那些枯瘦的、缠绕着黑气的手。
难道……魔族真的开始在附近活动了?是为了找他,还是别的什么?
他默默打完饭,依旧缩到角落。李二狗端着碗过来,脸色也少见的严肃。
“小白,你听说了吧?”他压低声音,眼睛还警惕地瞟着四周。
“嗯……听说了点。”小白小声说,“孩子……找到了吗?”
“还没呢!观里已经派陆师兄他们带人下山去查了。”李二狗叹了口气,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真是造孽啊,好好的孩子……你说,会不会真是魔物干的?”
“不、不知道……”小白低下头,食不知味地扒着饭。胸口那片黑色羽毛所在的位置,似乎隐隐发烫。
接下来几天,观内的气氛越发紧张。巡逻的弟子增加了,换班更频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戒备。山下又传来消息,不止刘家村,附近几个村落都出现了牲畜离奇死亡或失踪的情况,死状诡异,像是被吸干了精血。虽然再没有孩子失踪,但恐慌已经蔓延开来。
王执事来药园的次数也多了,每次都要仔细检查药草,尤其是几株据说能“驱邪避瘴”、“稳固心神”的灵草,反复叮嘱小白一定要照料好。
“这些‘清心草’和‘辟邪藤’,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你可千万不能疏忽!”王执事指着角落里几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叶片呈淡银色的草,和攀在架子上、开着小白花的藤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是,我一定小心。”小白连连点头,心里却越发不安。连药草都要用来“驱邪”了,情况看来真的很糟糕。
更让他不安的是陆清羽他们的归来。那天下午,他看到陆清羽、林晚晴和赵铁山风尘仆仆地回到观里,直接去了清心殿。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林晚晴,眼圈有些发红,像是哭过。
小白在药园里心不在焉地除草,耳朵却竖得老高,试图捕捉任何从前面传来的消息。但距离太远,什么也听不到。
直到傍晚,陆清羽独自一人来到了药园。
小白正在给药草浇水,看到他,手一抖,水瓢差点掉地上。
“陆、陆仙长。”他放下水瓢,规规矩矩地站好。
陆清羽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扫了一眼药园,目光在那些“清心草”和“辟邪藤”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小白。
“近日,观外不太平。”陆清羽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清,“你独自在此,夜间务必锁好门窗,莫要外出。若察觉任何异状,立刻燃此符示警。”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
小白接过符纸,入手微温。“谢、谢谢陆仙长。是……是魔物吗?”
陆清羽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师尊与诸位长老正在商议对策。你只需做好分内事,不必多虑。”
“是。”小白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那个……失踪的孩子,找到了吗?”
陆清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尚未。但找到了……一些痕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寒意,“确系邪魔所为。”
邪魔……魔族。
小白的心沉了下去。怀里的黑色羽毛,似乎在微微发热。
“你……”陆清羽忽然上前一步,距离近得小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松柏和铁锈混合的气息(可能是血?),“近日可曾感到不适?或……察觉有何异常靠近药园?”
小白心里狂跳,强作镇定地摇头:“没、没有。我一直待在药园里,晚上也睡得早,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陆清羽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小白紧张得手心冒汗,尾巴不自觉地紧紧贴着腿。
最终,陆清羽移开目光,淡淡道:“没有便好。符纸收好,记住我的话。”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药园,青色道袍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小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擦擦额角的冷汗,低头看着手里的黄色符纸。
这符纸……是保护,也是监视吧?
他走回小屋,将符纸小心地放在枕头底下。然后掏出那片黑色羽毛。
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边缘似乎萦绕着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而且,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丝明显的、不祥的温热。
它在“活跃”。
是因为外面魔物活动频繁?还是因为……它在“呼唤”什么?或者,被什么“呼唤”着?
小白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将羽毛紧紧攥在手心,那点温热变得有些烫人。
不能留了。
这东西太危险了。就像一个信号发射器,随时可能把魔族引过来,或者暴露他自己。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药园在观内相对偏僻的角落,围墙外面就是后山树林。
扔掉?扔到哪里?埋在药园里?万一被修士的法术探测到怎么办?扔到后山?会不会被野兽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捡到,引发更糟的后果?
或者……烧掉?
他找来火折子,尝试点燃羽毛。但奇怪的是,火焰接触到黑色羽毛,就像遇到水一样,嗤的一声熄灭了,羽毛丝毫无损。
果然不是普通东西。
小白盯着羽毛,一筹莫展。留也不是,扔也不是,毁也毁不掉。
最后,他咬咬牙,找来一块厚布,将羽毛里三层外三层地紧紧包起来,然后又用一个装过药草的小陶罐装起来,盖上盖子。做完这些,他还不放心,又把陶罐塞进了床底下最角落的杂物堆里。
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安心一点。但那种被无形阴影笼罩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风声呜咽,像是鬼哭。远处似乎隐约传来巡夜弟子短促的呼喝和兵器交击的声音,但很快又归于寂静,仿佛只是错觉。
他紧紧攥着枕头下的符纸,另一只手抱着尾巴,睁大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魔族就在附近。
他们在找什么?真的是在找他这个“堕落之钥”吗?那些失踪的牲畜和孩子,和他们有关吗?
如果……如果他们找来了青云观怎么办?
观主和长老们能挡住吗?
如果挡不住……他该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腾,没有答案。只有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极度的疲惫和不安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眠很浅,噩梦连连。
他梦到自己被无数黑色的手拖向深渊,陆清羽他们在远处看着,眼神冰冷。观主叹息着摇头。阿棕、小焰、小灰在哭喊,但声音越来越远。
深渊之下,是无尽的黑暗和那个黑袍人嘶哑的笑声:
“找到你了……钥匙……”
“你逃不掉的……”
小白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晨钟还未响起,但远处已经隐约传来弟子们晨练的呼喝声。
新的一天,在持续的阴霾中开始了。
他坐起身,摸了摸枕头下的符纸,又下意识地看向床底下那个藏着陶罐的角落。
一切如常。
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
他穿上衣服,走到屋外。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药草上沾着晶莹的露珠。
他蹲下身,看着一株“清心草”。淡银色的叶片在晨光中舒展,散发着极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香气。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叶片。
“要平安啊。”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药草,对自己,还是对这座道观,和山下那些不知名的村落。
白色的狐耳在晨风中,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