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疯狂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满目狼藉的冰冷现实,和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死一般的寂静。
冰隙底部,照明符早已燃尽。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也掩盖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失控。只有空气中依旧残留的、浓得化不开的、属于情欲的甜腻气息,混合着万年寒冰的冷冽,无声地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小白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冰面上,身体像被彻底拆散重组,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下是难以启齿的黏腻和钝痛,混合着一种陌生而强烈的、被彻底填满又掏空的空虚感。冰冷刺骨的地面,与身体内部残留的、仿佛烙印般滚烫的感官记忆,形成了极致的撕裂。
她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仿佛一具被抛弃的、失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眼泪早已流干,冻结在惨白的脸颊上。只有那九条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彻底解放、此刻无力地摊开、绒毛凌乱沾着不明湿痕的蓬松大尾巴,还在随着她细微的颤抖,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不远处,陆清羽背对着她,同样一动不动地靠坐在冰壁下。他身上的衣物比她更加凌乱破碎,露出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脊背。黑暗中,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死寂的沉默和……崩坏感。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掠夺,耗尽了他所有气力,也摧毁了某些支撑他至今的、至关重要的东西。
只有两人之间,那被强行斩断、却依旧残留着微弱波动的灵力连接,和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彼此的气息,顽固地证明着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结合。
时间,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咳……咳咳……”林晚晴虚弱而痛苦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似乎从昏迷中醒转,但显然并未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因寒冷和伤痛而呻吟。
这声音,如同投入结冰湖面的石子,瞬间惊醒了沉沦在各自深渊中的两人。
陆清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黑暗中,小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如有实质的、冰冷而复杂的目光,如同冰锥般,死死地钉在了她身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深沉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自我厌弃和……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暴戾的余烬。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踉跄。他走到林晚晴身边,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喂她服下最后一点丹药,又用自己的外袍(已经破烂不堪)将她裹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小白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
阴影笼罩。
小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尾巴慌乱地想要收拢,却牵扯到身下的不适,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发出细微的抽泣。
这声音,似乎刺激到了陆清羽。他周身的寒气骤然加剧,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然后,他蹲下身。
冰冷的、带着薄茧和干涸血迹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捏住了小白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黑暗中,四目相对。
小白的眼睛因为泪水、恐惧和尚未散尽的情潮而湿漉漉的,倒映着黑暗中他模糊却凌厉的轮廓。陆清羽的眼睛,则深得像两个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腾着她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风暴——悔恨、暴怒、自我憎恶,以及一丝被强行压制、却依旧在深处隐隐燃烧的、危险的占有欲。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压抑,“为什么不推开我?”
为什么不推开?
小白愣住了。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在他滚烫的体温和强势的掠夺下,在身体本能的渴望和那奇异花香的催化下,在理智早已被欲望洪流冲垮的瞬间……她怎么可能推得开?
不,或许内心深处,她从未想过要推开。
这个认知,让她本就冰冷的心,瞬间沉入了更深的冰窟。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再次无声地涌出,滚落在他冰冷的手指上。
陆清羽像是被她的眼泪烫到,手指猛地一颤,松开了她的下巴,却又在下一秒,猛地将她整个人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动作近乎粗暴地扯过旁边一件不知是谁的、还算完整的衣物,胡乱裹在她身上,遮住那些不堪的痕迹。
“穿上。”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滚烫的、在她身上烙下印记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小白机械地、麻木地任由他摆布,将冰冷的、带着他气味的衣物裹紧。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陆清羽不再看她,转身走到冰隙中央,抬头看向那高不可及的一线天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绝:
“刚才的事,是个错误。是绝境、伤势、以及……”他顿了顿,似乎不愿提及那奇异的花香,“……共同催化的结果。忘掉它。”
错误……忘掉……
小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是啊,对她而言,是失控,是堕落。对他而言,大概只是绝境下被欲望和心魔驱使的、一次不堪回首的错误。
“天亮之后,我会送你和晚晴离开冰川,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陆清羽继续道,背影在微弱的天光映衬下,显得孤绝而疏离,“之后,我会去处理掉你身上的‘追魂引’,并……设法解决你血脉的问题。在那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
四个字,如同四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小白的心脏,将她最后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盼,彻底斩断。
也好。这样也好。
她本就是个不该存在的麻烦,一个行走的祸端。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好。”她听见自己用干涩嘶哑的声音,轻轻地说。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是空洞地望着他冰冷的背影。
陆清羽的身体似乎又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冰隙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林晚晴偶尔的呓语,和那越来越浓的、挥之不去的、混合着情欲与绝望的冰冷气息。
不知又过了多久,头顶那一线天光,似乎稍微亮了一些。
陆清羽开始检查所剩无几的物资,规划离开冰隙的路线。他依旧没有看小白,也没有和她有任何交流,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小白则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将脸深深埋进那件带着他气味的衣物里,身体内部的钝痛和冰冷,似乎都比不上心底那片空洞的荒芜。
结束了。
这场荒谬的穿越,这段颠沛流离的逃亡,这场始于意外、终于不堪的纠缠。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望什么。
她只是一个想苟活,却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可悲的堕落容器罢了。
就在她意识模糊,几乎要被这无边的冰冷和绝望彻底吞噬时,丹田深处,那团一直静静悬浮、在刚才的疯狂中似乎也受到影响而微微波动的乳白色生命本源光晕,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极其清晰的、与她自身本源同源,却又带着一丝陌生凛冽气息的生命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从她的小腹深处,悄然荡开一丝涟漪……
小白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平坦依旧、却似乎隐隐传来一丝奇异暖流的小腹。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冰凉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不……不可能……
怎么会……
一次……就……
陆清羽似乎也察觉到了她这边微弱的、异常的生命波动,猛地转过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以及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的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冰隙内,死寂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一线天光,挣扎着,终于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和冰隙的黑暗,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的光晕,照亮了两人瞬间惨白如雪、写满了震惊与骇然的脸。
以及,那不可言说、却足以颠覆一切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