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三人如同坠入无底深渊,顺着陡峭的雪坡翻滚滑落。冰冷的雪沫劈头盖脸,灌进嘴里、鼻子里,呛得人无法呼吸。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雪暴猿愤怒的咆哮。
小白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滚桶洗衣机,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要甩出来了。陆清羽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承受着大部分撞击和摩擦。她能听到他压抑的闷哼,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不知滚了多久,身下猛地一空!
“啊——!”
三人惨叫着,从雪坡边缘飞了出去,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砰砰砰”几声闷响,重重摔在冰谷底部一片相对平缓、但依旧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地面上。
“咳咳咳……”小白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从雪堆里爬出来,吐出嘴里的冰雪,眼前金星乱冒。她顾不得浑身散架般的疼痛,连忙看向旁边的陆清羽和林晚晴。
林晚晴摔在几尺外,正艰难地试图爬起来,一条腿似乎扭伤了,动作僵硬。陆清羽则摔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脸朝下埋在雪里,一动不动。
“陆仙长!”小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滚爬爬地扑过去,颤抖着手将他从雪里翻过来。
陆清羽双目紧闭,脸色比雪还要白,嘴唇毫无血色。胸口的衣衫再次被鲜血浸透,显然之前的伤口在翻滚中全部崩裂了。他气息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师兄!”林晚晴也看到了,急得眼泪涌了出来,拖着伤腿挪过来。
小白强忍着恐惧,手忙脚乱地撕开陆清羽胸前的衣服。伤口狰狞,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她咬着牙,用发抖的手去堵伤口,但根本无济于事。雪还在下,寒风如刀,鲜血很快在低温下开始凝结,但陆清羽的生命力,也仿佛在随之迅速流逝。
不行!不能让他死!
小白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集中全部精神。丹田深处,那团因为连续消耗和刚才的惊吓而黯淡了许多的乳白色光晕,被她用意志力强行唤醒。她不再吝啬,将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气息,如同不要钱一般,疯狂地、一股脑地注入陆清羽体内,涌向那柄几乎快要彻底熄灭的、代表着陆清羽生命本源的“剑”!
“小银!你的脸色……”林晚晴惊恐地看着小白。只见小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嘴唇失去血色,甚至银色的长发都似乎失去了光泽,连那九条总是很精神的大尾巴,此刻也无力地耷拉在雪地上,尾尖微微颤抖。
但小白不管不顾,只是死死咬着牙,拼命地输出。她能感觉到,自己丹田的光晕在迅速缩小、黯淡,甚至开始变得透明、虚幻。一种灵魂被抽离般的虚弱和冰冷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但与之相对的,陆清羽体内那点即将熄灭的白光,终于被这股不惜代价的生命力强行“点燃”,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开始缓慢而稳定地燃烧起来!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有随时熄灭的危险。他胸口的流血,也终于减缓,并开始有细微的肉芽在蠕动、试图愈合。
“咳……”陆清羽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眼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最初有些涣散,随即聚焦,落在小白那惨白如鬼、摇摇欲坠的脸上。他看到了她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惶和决绝,看到了她几乎透明的手掌还按在自己胸口,感受到那股温暖却微弱到极致的、熟悉的气息正涌入自己体内。
“够了……”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想要抬手推开她,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小白看到他醒来,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小银!”林晚晴惊呼,连忙扶住她。
小白倒在林晚晴怀里,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连呼吸都觉得费力,视野一阵阵发黑。丹田处的光晕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仿佛风中残烛。但看到陆清羽醒来,她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下。
“我……没事……”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别说话,快休息!”林晚晴急道,连忙拿出最后一点暖苔叶,捏碎,混合着干净的雪水,想喂给小白。但小白连吞咽的力气都快没了。
陆清羽挣扎着,用尽全力,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冰魄雪莲的玉盒。他颤抖着手打开一条缝隙,一股精纯清凉的冰魄灵气瞬间溢出,让周围的风雪都为之一滞。
他撕下一小片雪莲最外围、灵气最淡的叶片,塞进小白嘴里,又渡入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力,助其化开。
雪莲叶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纯净的寒流,瞬间流遍小白四肢百骸。这股寒流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迅速滋养着她枯竭的生命本源,抚平着过度消耗带来的灵魂撕裂感。她丹田那点几乎熄灭的光晕,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稳定下来,并开始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恢复亮度。
“呼……”小白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那种灵魂抽离般的虚弱感消退了大半,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不堪,但至少意识清晰了。
陆清羽见她脸色稍微好转,也撕下一小片雪莲叶,自己服下,闭目调息。冰魄雪莲的精纯冰魄灵气对他修炼的青云剑气有极佳的滋养和修复效果,虽然只是最外围的叶片,也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林晚晴也分到了一小片,腿上的扭伤和连日奔波的疲惫迅速缓解。
这冰魄雪莲,果然不愧是天地奇珍,仅仅是叶片,就有如此神效。
但此刻,他们没时间感慨。
“吼——!”
雪坡上方,再次传来雪暴猿狂暴而不甘的咆哮!它们显然已经追到了雪坡边缘,正在寻找下来的路径!沉重的脚步声和冰岩碎裂声,正顺着陡峭的冰壁传来,越来越近!
“追来了!”林晚晴脸色一变。
“走!”陆清羽强行压下伤势,挣扎着站起来,将剩下的大半朵雪莲小心收好,背起已经虚弱得无法自己行走的小白,对林晚晴道,“能走吗?”
“能!”林晚晴咬牙点头,拖着还有些疼的腿站起来。
三人不敢停留,辨明方向(陆清羽依稀记得李长老提过,北域有一个人族修士聚集的、位于冰原边缘的小型补给点,似乎叫“霜叶镇”,大致在西北方向),朝着冰谷深处,蹒跚而行。
冰谷底部比上面更加寒冷,寒风打着旋儿,卷起地面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雪龙卷。能见度极低,四周是白茫茫一片,只有偶尔露出的黑色嶙峋怪石,如同潜伏的巨兽。脚下是深不可测的积雪,随时可能踩空,陷入冰缝。
小白的感知再次成了他们的眼睛。她虽然虚弱,但服下雪莲叶后,精神恢复了一些,感知能力似乎也因祸得福,变得更加敏锐了一丝。她指引着方向,避开那些感知中“空洞”或“危险”的区域(可能是冰缝或暗流),寻找着相对坚实的路径。
身后,雪暴猿的咆哮声渐渐被风雪声掩盖,但它们并未放弃,沉重的脚步声依旧如同催命鼓点,时远时近,始终坠在后面。
必须甩掉它们,或者……找到能阻挡它们的地形。
小白一边感知着前方,一边将部分注意力投向身后。那三头雪暴猿的气息如同三团暴躁的冰雪风暴,在风雪中横冲直撞,紧追不舍。它们似乎有特殊的追踪方法,能在风雪中锁定他们的方向。
“前面……左转!那边好像有个狭窄的冰缝!”小白忽然感知到前方百丈外,冰谷一侧的岩壁上,有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里面似乎很深,而且气息相对稳定,没有活物。
“进去!”陆清羽当机立断。
三人冲到冰缝前。入口果然极其狭窄,且被冰雪半掩。陆清羽挥剑劈开积雪,率先侧身挤了进去,然后将小白拉进去,林晚晴殿后。
冰缝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比外面暖和许多,也听不到风声。脚下是光滑的冰面,两侧冰壁湿滑,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可能是某种发光菌类)。
他们不敢停留,沿着冰缝向深处走去。冰缝七拐八绕,时宽时窄,但一直向下延伸。
走了约莫一刻钟,身后已经听不到任何雪暴猿的声音,似乎暂时甩脱了。
三人松了口气,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拐角,瘫坐下来休息。这里虽然黑暗,但相对安全,而且冰缝深处隐隐有水流声,或许能找到水源。
陆清羽点燃了一张最低级的照明符(符纸所剩无几),微弱的黄光照亮了小小的空间。他检查了一下小白的状况,确认她只是脱力,暂无大碍。林晚晴的腿伤在雪莲叶作用下已基本无碍。
“这里暂时安全,但不宜久留。雪暴猿嗅觉灵敏,可能找到入口。”陆清羽低声道,“休息半个时辰,我们继续走,看这冰缝通向哪里。”
小白点点头,裹紧身上破烂的衣服,靠着冰冷的冰壁。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这次,是身体和精神双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短短几天,经历了传送崩溃、雪原坠落、冰窟求生、妖兽追杀、生死一线……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稍微放松,困意和虚弱感就如同山一样压下来。
她看向旁边的陆清羽。他正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雪莲叶的效果显著,但他的内伤太重,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昏黄的光线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冷硬。
这个人,明明自己伤得那么重,却总是一声不吭,默默地挡在前面,承担着一切。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又有点酸涩。
她想起他背着自己冲出洞口时的毫不犹豫,想起他在雪坡上将自己护在怀里,想起他醒来后第一件事是给自己喂雪莲叶……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冰缝里格外清晰。
陆清羽睁开眼睛,看向她。
四目相对。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眸深邃如寒潭,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悄然融化。
“不必。”他移开目光,声音依旧平淡,“你救我在先。”
“可是……”
“休息。”陆清羽打断她,重新闭上眼睛,“抓紧时间恢复。”
小白咬了咬嘴唇,也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团恢复了不少的生命本源光晕,加速身体的恢复。
冰缝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流声,和三人轻微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小白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昏昏欲睡时,她的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汗毛倒竖的熟悉感!
冰冷,滑腻,带着一丝淡淡的甜腥味,还有……隐约的魔气?!
这感觉……是那些黑袍魔修?!还是……类似的东西?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冰缝深处,水流声传来的方向。
“怎么了?”陆清羽几乎同时睁眼,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前面……好像有东西……”小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感觉……很不好……有点像……之前那些魔修……”
陆清羽眼神一凛,瞬间握住了剑柄。林晚晴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冰缝深处,漆黑一片。只有水流声潺潺,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是继续前进,探索未知(可能更危险)的出路?还是退回去,面对可能还在外面徘徊的雪暴猿?
进退两难。
陆清羽看着小白苍白的脸,又看看深不见底的黑暗,沉默了片刻。
“点灯,慢慢靠近,看看情况。”他做出了决定,“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
他取出最后一张照明符点燃,微弱的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三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冰缝深处,水流声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
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恐惧上。
小白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这冰原之下,到底还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