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在山林中穿行。陆清羽三人显然对地形很熟悉，走的都是相对平坦好走的小路，速度不慢，但也不算颠簸。
小白起初还有些紧张，僵硬地坐在马背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确实疲惫（昨晚几乎没睡），困意渐渐袭来。他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也开始打架。
不能睡……在陌生人（还是修士）的马背上睡着太危险了……
他努力睁大眼睛，掐自己的大腿。但效果甚微。马儿有节奏的颠簸，像极了摇篮。陆清羽身上淡淡的、类似松柏的清冽气息，也莫名地让人安心。
终于，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一歪，靠在了陆清羽的胸膛上，彻底睡着了。
陆清羽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小狐妖。银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毛茸茸的白色耳朵因为放松而软软地垂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脸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泥印，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皱了皱眉，终究没有把人推开，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缰绳，让马跑得更稳一些。
“师兄，这小狐妖……”林晚晴策马跟上来，压低声音，“当真只是沾染魔气？”
“寻魔盘反应微弱，且其身上妖力驳杂微弱，不似伪装。”陆清羽淡淡道，“但出现得蹊跷，仍需警惕。”
“要不要搜一下身？或许他身上带了什么东西。”赵铁山在后面瓮声瓮气地说。
陆清羽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小白，摇了摇头：“不必。若真有异，回观后师尊自有决断。此刻搜身，恐惊扰于他，反生波折。”
林晚晴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时不时瞟向小白，带着审视和好奇。
小白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黑袍人嘶哑的笑声，一会儿是青丘温暖的阳光和胡婆婆的烤红薯，一会儿又是三个修士冷峻的脸和锐利的剑锋。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在马背上，正靠在陆清羽怀里，而对方的手虚虚地揽着他，防止他掉下去。
“……”小白瞬间清醒，尴尬得耳朵尖都红了，连忙坐直身体，小声说，“对、对不起……我睡着了……”
“无妨。”陆清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醒了便好，前方有处溪流，稍作歇息。”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一条比之前更宽阔些的溪流。溪水清澈，岸边有平坦的草地和几块大石头。
三人下马，将马匹拴在树上，让它们饮水吃草。小白也笨手笨脚地从马背上滑下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被陆清羽伸手扶住。
“谢谢……”小白小声道谢，赶紧站好。
林晚晴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干粮和水囊，分给众人。给小白的是半块硬邦邦的饼子和一个竹筒水壶。
饼子很干，没什么味道，但能充饥。小白小口小口地啃着，就着溪水咽下去。比起青丘的馒头和菜粥，这饼子实在算不上好吃，但他饿坏了，也顾不得那么多。
“你叫什么名字？”林晚晴一边吃着饼子，一边问小白。
“小、小白。”小白老实回答。
“小白？倒挺贴切。”林晚晴笑了笑，指了指他的头发和耳朵，“是因为毛色吗？”
“嗯……”小白点头，心里补充：其实是因为我懒得想名字。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赵铁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目光带着审视，“连自己从哪里来，父母是谁，都不记得？”
小白心里一紧，但面上还是保持着茫然和无措：“不记得了……醒过来就在林子里，只记得自己好像是狐妖……其他的，都想不起来……”
他低下头，抱着尾巴，声音越说越小，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陆清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晚晴似乎有些心软，安慰道：“许是受了惊吓，或是撞到了头。等回了青云观，让师尊看看，或许能帮你恢复记忆。”
“谢、谢谢林仙长。”小白小声道谢，心里却想：千万别恢复，恢复了更麻烦。
休息片刻，继续上路。这次小白不敢再睡了，强打精神看着周围的景色。山林逐渐退去，地势变得平缓，出现了零星的农田和农舍。偶尔能看到田间劳作的农人，看到他们这一行骑马佩剑的修士，都远远地躬身行礼，眼神敬畏。
看来这个世界，修士的地位不低。小白心里默默记下。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还算热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林立的店铺和摊贩，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小白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这次不仅是饿，更是被那香气勾的——是肉香！烧肉的香气！
他眼睛发亮，尾巴也不自觉地轻轻摇晃起来，耳朵竖起，努力分辨香气的来源。
陆清羽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直。
“今晚在此歇脚。”他勒住马，对林晚晴和赵铁山道，“明日再赶路，傍晚前应能到观中。”
“是，师兄。”两人应道。
三人找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陆清羽和小白一间，林晚晴和赵铁山一间。
“仙长……我、我没钱……”小白看着客栈里整洁的房间和柔软的床铺，有些局促。他怀里只有几个野果干和一片黑羽毛。
“无需你付。”陆清羽淡淡道，“在此等候，莫要乱跑。”
说完，他便和林晚晴、赵铁山下楼去了，似乎是去处理一些事情，也可能是去打听消息。
房间里只剩下小白一人。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有片刻独处的时间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客栈的后院，种着几棵桂花树，此时正是花期，香气袭人。再远处，是小镇的万家灯火和隐约的喧闹声。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群。
他摸了**前的青色玉符，又掏出那片黑色羽毛。羽毛已经不再发热，恢复了冰冷的触感。他将羽毛小心地藏进衣服的夹层里。
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烧肉的香气似乎更浓了，从楼下飘上来，勾得他口水直流。
好饿……好想吃肉……
他在房间里踱步，犹豫着要不要下楼看看。但陆清羽让他“莫要乱跑”。
可是……真的好饿。中午那半块饼子早就消化完了。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谁？”小白警惕地问。
“客官，您要的饭菜好了。”是店小二的声音。
饭菜？陆清羽点的？
小白打开门，店小二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两菜一汤和一大碗白米饭。菜是清炒时蔬和……红烧肉！汤是简单的蛋花汤，但香气扑鼻。
“是刚才那位陆仙长吩咐的，说送到房里来。”店小二放下饭菜，躬身退了出去。
红烧肉！
小白眼睛都直了。油亮亮、红彤彤的方块肉，肥瘦相间，汤汁浓郁，还冒着热气。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软糯，咸香，油脂在口中化开，带着微微的甜。虽然比不上记忆里的烧鸡，但这绝对是他穿越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他大口扒饭，就着红烧肉和青菜，风卷残云般将饭菜一扫而空，连汤汁都没放过，拌着米饭吃完了。
吃饱喝足，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幸福感油然而生。
“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有肉吃。”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困意再次袭来。他强撑着洗漱了一下（用房间里的水盆和布巾），然后爬上床。床铺很软，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抱着尾巴，蜷缩起来，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梦里没有黑袍人，没有修士，只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和一整只金黄油亮、香气扑鼻的烧鸡。
睡梦中，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尾巴也满足地轻轻摆动。
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清羽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空空的碗碟和床上睡得香甜、甚至打起小呼噜的小狐妖，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再次泛起极淡的青色光晕，轻轻点在小白的眉心。
探查片刻，他收回手，眉头微蹙。
“确实只有微弱的魔气残留……妖力也近乎于无……”
“但为何……总觉有异？”
他低声自语，看了一眼小白毫无防备的睡颜，最终摇了摇头，走到房间另一边的榻上，和衣躺下，闭目养神。
夜色渐深，小镇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房间里，照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一个沉睡，一个假寐。
各怀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