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点灯火,属于一个仅有几十户人家、依着背风山坳而建的小小聚居地。低矮的木屋和石屋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皮毛、油脂和食物的混合气味,对在冰原挣扎了多日的三人来说,无异于天堂。
他们刚靠近聚居地边缘,就被几个裹着厚厚兽皮、手持猎叉和简陋弓箭的汉子拦住了。这些汉子身材粗壮,面容饱经风霜,眼神警惕,带着北地人特有的彪悍和谨慎。
“什么人?打哪儿来?”为首的汉子操着浓重的北地口音,目光在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小白那过于精致的脸和无法完全藏住的狐耳上停留了许久,眉头紧皱。
“过路的旅人,遭遇雪崩和妖兽,与同伴失散,侥幸逃生。”陆清羽上前一步,将小白挡在身后,声音平稳,但刻意收敛了修士的气息,只显露出炼气期左右的修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或觊觎。“途经此地,想讨些热水吃食,借宿一晚,愿以财物相酬。”说着,他从怀里(实则是储物袋)摸出几块品质一般的灵石——这在北地冰原算是硬通货。
那汉子接过灵石,掂了掂,又仔细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看到陆清羽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口和小白明显虚弱的状态,眼神里的警惕稍微褪去一些,但疑虑未消。
“狐妖?”他指向小白。
“是,在下的……家人,体弱,受了惊吓。”陆清羽面不改色,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家人?小白耳朵尖动了动,低下头,没吭声。林晚晴也乖巧地站在一旁。
那汉子又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他们狼狈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行吧,看你们也不容易。跟我来,去老葛头的客栈,他那儿有空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镇上不太平,晚上别乱跑,也别惹事。”
“多谢。”陆清羽抱拳。
老葛头的客栈是镇上最大(其实也就两层,七八间房)的建筑,兼营酒馆。此时正是傍晚,大堂里坐着几桌客人,大多是本地的猎户和行商,正大声谈笑,喝着劣质的烈酒,空气里弥漫着肉香、酒气和汗味。
三人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毕竟他们这副样子实在扎眼。陆清羽冷峻却难掩重伤的虚弱,林晚晴清秀但脸色不佳,而小白……即使脸上沾着污渍,银发凌乱,但那惊心动魄的容貌和毛茸茸的狐耳,在昏暗嘈杂的酒馆里,简直像误入狼群的羊羔,瞬间点燃了无数道或惊艳、或贪婪、或淫邪的视线。
小白能感觉到那些黏腻的目光在自己脸上、脖颈、甚至胸口和大腿(虽然裹着破衣服)上扫来扫去,让她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陆清羽身后缩了缩,尾巴也紧紧夹起。体内那股因为连日生死危机而被压抑遗忘的、源于“堕落”血脉的燥热和敏感,似乎在这些充满欲望的目光刺激下,又隐隐有复苏的迹象,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陆清羽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眼神骤然一冷,一股凛冽的寒意无声散开,虽然刻意压制了修为,但那属于剑修的锐利眼神和淡淡的杀气,还是让几个看得最肆无忌惮的汉子心头一凛,讪讪地移开了目光。
“三间上房,热水,饭菜,送到房里。”陆清羽将一块更大的灵石拍在柜台上,对那个秃顶、酒糟鼻的老葛头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老葛头眼睛一亮,收起灵石,脸上堆起笑容:“好嘞!三位客官楼上请!热水饭菜马上就来!”
房间很简陋,但总算有床、有被褥、有火盆。陆清羽要了三间相邻的房间。小白和林晚晴一间,陆清羽单独一间,但他在自己房间布下了简单的警戒禁制,并叮嘱她们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轻易开门。
热水和饭菜很快送来。简单的炖肉、黑面包、热汤,对饿了几天的三人来说已是珍馐。小白和林晚晴狼吞虎咽,陆清羽吃得不多,更多是在调息。
吃饱喝足,洗去一身污秽,换上老葛头提供的干净粗布衣服(虽然粗糙肥大,但很暖和),三人总算有了点活过来的感觉。
林晚晴累极了,很快沉沉睡去。小白却有些睡不着。洗过热水澡后,身体放松下来,连日奔逃中被忽略的疲惫和不适,以及……某种陌生的、蠢蠢欲动的躁动,开始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她躺在床上,盖着带着霉味的被子,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和林晚晴平稳的呼吸,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酒馆里那些男人贪婪的目光,陆清羽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他拍在柜台上那块灵石时骨节分明的手,还有他低沉的嗓音说“家人”时,那种微妙的、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酥麻麻的空虚感。很陌生,又有些熟悉,像是最初“涩涩”冲动发作时的感觉,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没有那么猛烈,却更加磨人。她忍不住并拢了双腿,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单。
该死……又来了吗?是因为安全了,放松了,所以那该死的“堕落”本能又开始作祟了?还是因为……陆清羽?
她想起寒潭下的拥抱,想起他背着自己逃亡时的体温,想起他醒来后看向自己的复杂眼神……脸上一阵阵发烫。
不行!不能想!他是陆清羽!是青云观的剑修!是出于责任保护你!而且你现在这副样子,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跟那些酒馆里的恶心男人有什么两样?
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身体的反应却没那么容易平息。那股空虚和燥热在小腹徘徊,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索性爬起来,裹上外衣,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到走廊上,想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声。隔壁陆清羽的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光亮,似乎已经睡了。
小白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寒风瞬间灌入,让她打了个哆嗦,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但身体深处那股莫名的悸动,却仿佛被这冷风一激,反而更加清晰了。
她烦躁地关上窗,正准备回房,忽然听到楼下大堂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提到了“狐妖”、“宝贝”、“悬赏”等字眼。
她心里一紧,屏住呼吸,悄悄挪到楼梯口,侧耳倾听。
“……千真万确!从南边传来的消息!一只九尾白狐,刚觉醒,没修为,浑身是宝!吃了能立地金丹!现在黑白两道都在找,赏金高得吓人!”一个粗嘎的声音兴奋地说着。
“真的假的?九尾狐?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骗你作甚!听说青云观那边动静很大,好像就跟这事有关!”
“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那等宝贝?”
“那可说不准,最近冰原不太平,听说深处有异光,保不齐……”
“刚才那三人,那女娃娃,好像就是狐妖?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嘘!小声点!那男的看着不好惹,身上有血腥味,怕是见过血的。再说了,九尾狐哪有那么容易遇到……”
下面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但小白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消息果然已经传到北地了。而且,镇上的人已经开始起疑了。虽然他们现在的外表做了伪装(小白用布条尽量缠住了耳朵,尾巴塞在宽大的衣服里),陆清羽也掩饰了修为,但时间长了,难保不会露馅。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等陆清羽伤再好一些,就立刻动身,去更偏僻的地方,或者……想办法联系李长老。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重新躺下。但这次,因为对自身处境的担忧,那股恼人的“涩涩”冲动反而被暂时压了下去。
后半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噩梦连连。一会儿是被无数贪婪的眼睛追逐,一会儿是坠入冰冷的暗河,一会儿又是陆清羽满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
第二天早上,三人在陆清羽房里碰头,简单用了早饭(黑面包和热奶)。陆清羽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冰魄雪莲的药效和一夜的调息起了作用。林晚晴也恢复了精神。
“消息已经传开了。”陆清羽开门见山,脸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要补充些物资,然后尽快离开。我昨晚用秘法尝试联系师尊和李长老,但距离太远,冰原环境特殊,未能成功。必须去更大的城镇,或者找到修士常用的传讯点。”
“可你的伤……”林晚晴担忧。
“无妨,赶路尚可。”陆清羽看向小白,“你的状态如何?”
小白点点头:“我好多了。”除了身体里那股时不时冒出来烦人的躁动。
“好。晚晴,你去采购些干粮、御寒衣物、地图。低调些,别引起注意。小白,”陆清羽顿了一下,“你留在客栈,不要出门。我会在房间周围布下禁制。若有人来,无论说什么,都不要开门,不要应声。”
“嗯。”小白乖巧应下。她知道自己是最大的目标,不添乱就是帮忙。
林晚晴出去采购了。陆清羽也离开了一会儿,似乎是去打听消息和确认路线。
小白独自留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感知不自觉地在房间里扫来扫去,又飘向窗外,听着镇上的动静。她能听到猎户们准备出发的喧哗,孩童的嬉闹,还有……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男女压抑的调笑声和某种暧昧的动静。
这客栈的隔音并不好。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钻进小白的耳朵。女人的娇吟,男人的喘息,床板轻微的晃动……
嗡——!
小白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脸颊瞬间爆红!身体深处那股被暂时遗忘的燥热和空虚感,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炸开!比昨晚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猛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却仿佛能穿透手掌,直接钻进她的脑海,刺激着她每一根敏感的神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反应:脸颊滚烫,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小腹处传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腿软的酸软和空虚,某个地方甚至传来了湿润黏腻的感觉……
该死!这破客栈!这破身体!
她想逃离这个房间,但陆清羽叮嘱过不能出去。她想大喊让隔壁闭嘴,但不敢。她只能蜷缩在床角,用被子死死捂住头,身体因为强烈的感官刺激和羞耻而微微发抖。
九条尾巴不知何时已经从衣服下摆钻了出来,无意识地、烦躁地拍打着床铺,尾尖的绒毛微微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动静终于停歇。但小白身体里的火却被彻底点燃了,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刚才的刺激变得更加汹涌。那种陌生的、强烈的、几乎要将她理智吞噬的欲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防线。
她想起之前那些男人恶心的目光,想起陆清羽清冷的侧脸和温热的手,甚至想起寒潭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冰蓝火焰……各种混乱的、禁忌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闪现。
不行……不能这样……
她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对抗欲望。但收效甚微。这具身体对欲望的敏感度,似乎比之前“涩涩”冲动时期,又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而且更加难以抗拒。
就在她几乎要被那股陌生的浪潮淹没,意识开始模糊,手不受控制地想要向下探去时——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是陆清羽回来了!
小白猛地惊醒,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从那种意乱情迷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但身体依旧滚烫,呼吸不稳。她手忙脚乱地把尾巴塞回衣服下,胡乱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又拉了拉衣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谁、谁啊?”
“是我。”陆清羽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白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门边,打开门。
陆清羽站在门外,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服,但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看到小白通红的脸颊、水润的眼眸和略显凌乱的银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不舒服?”他踏进房间,反手关上门,目光带着审视。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热!”小白赶紧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生怕他闻到自己身上可能残留的奇怪气息,或者看出自己的异样。
陆清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她紧抓着衣襟的手和微微发抖的身体,眼神深了深。他没有再追问,走到桌边坐下,道:“晚晴回来了,东西备齐了。我打听到,往西三百里,有一个稍大些的坊市‘雪狼集’,那里有修士往来,可能有传讯阵或消息渠道。我们午后出发,入夜前应该能赶到。”
“好、好的。”小白低着头,不敢看他。
陆清羽看着她这副明显心虚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又想起刚才进门时隐约捕捉到的、隔壁尚未完全散尽的暧昧气息,以及小白身上那极其微弱、却瞒不过他感知的、情动后的特殊气息……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幽暗难明的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收拾一下,一刻钟后出发。”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小白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腿脚还有些发软。刚才……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应该没有吧?他那么冷的人,怎么会注意这些……
但身体深处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躁动,和陆清羽离开时那深沉的一瞥,却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又想起隔壁那些声音,和刚才自己差点失控的样子,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涌上心头。
这该死的身体,这该死的“堕落”……
她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然后,认命地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行李。
前路依然危机四伏,而她体内这个定时炸弹,似乎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了。
必须……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
在事情彻底失控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