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
每天天不亮,小白就会被晨钟唤醒。他揉着眼睛爬起来,用院子里那口小井里的冷水洗漱,然后开始一天的活计。
浇水、除草、捉虫。王执事给了他一卷泛黄的《常见灵草图录》,上面用简单的图画和文字标注了各种药草的习性、照料方法和注意事项。小白学得很认真——这不仅是为了不被赶出去,更是因为……这些灵草看起来都很值钱的样子,万一养死了,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他发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天赋”似乎有点误解。虽然妖力微弱得几乎不存在,但对植物的感知却异常敏锐。哪株草缺水了,哪片叶子有虫了,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手指拂过叶片时,甚至能隐约感受到植物细微的“情绪”——渴求、健康、或是轻微的“不适”。
“难道我上辈子其实是个植物学家?”小白一边给一株叶片发蔫的“月见草”小心浇水,一边嘀咕。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扫起地上的落叶。
除了照料药草,他还要打扫院子,清理落叶。活不重,但琐碎,需要耐心。好在他有得是时间,而且……不用动脑子,正合他意。
吃饭是去外门弟子食堂。伙食比青丘的公共食堂好一些,至少每天都能见到点荤腥——虽然大多是几片肥肉炒青菜,或是骨头汤里飘着的零星肉沫。但比起流浪时啃野果干,已经是天堂了。
小白总是等大部分弟子吃完,才悄悄溜进去,打一份饭,找个最角落的位置,埋头快速吃完。他不想引起太多注意,那对白色的狐耳和尾巴已经够显眼了。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外门弟子对他这个“妖族杂役”感到好奇。有冷漠无视的,有窃窃私语的,也有像王执事一样和气的。
“小白,又来吃饭啦?”一个圆脸的小道士端着碗凑过来,坐在他对面。这是李二狗,比小白早一年进观,也是杂役,负责厨房劈柴。性格憨厚,有点话痨。
“嗯,李师兄。”小白点点头,往嘴里扒饭。
“今天有萝卜炖骨头,我特意给你留了两块带肉的!”李二狗压低声音,从自己碗里夹了两块骨头放到小白碗里。
小白眼睛一亮:“谢谢李师兄!”
“嘿嘿,客气啥。你一个人管那么大个药园,也挺辛苦的。”李二狗挠挠头,“对了,你听说没?前几天陆师兄他们带回来一只小狐妖,好像就是你吧?外面都在传呢,说你身上有魔气,是不是真的?”
小白心里一紧,面上却装出茫然和一点委屈:“我……我不知道什么魔气。陆仙长说我不小心碰到了脏东西,带回来检查一下。”
“哦哦,这样啊。”李二狗点点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那你可小心点,别再去那些不干净的地方了。最近山下不太平,听说有村子丢牲口,还有人说晚上看到黑影……”
“黑影?”小白停下筷子。
“是啊,怪吓人的。观里已经加派了巡逻的人手。你晚上在药园那边,一个人怕不怕?要不要搬来跟我们住?我们那边屋子大,人多热闹。”
“不、不用了,谢谢李师兄。”小白赶紧摇头,“我……我喜欢清静。而且,王执事让我看好药园。”
“那行吧。要是害怕,就来找我。”李二狗拍拍胸脯。
吃完饭,小白回到药园。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他把打扫出来的落叶堆在院子一角,准备晒干了当柴火。然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对照着图录,辨认院子里的药草。
“止血草,喜阴,叶缘有细锯齿……”
“凝露花,需清晨采集,花瓣可入宁神香……”
“赤阳参……这个贵,要特别注意排水……”
看着看着,困意袭来。他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的图录滑到地上。
“啪。”
一声轻响惊醒了他。他猛地睁眼,发现是图录掉了。捡起来,拍拍灰,继续看。但看了没几行,眼皮又开始打架。
算了……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抱着尾巴,靠在墙根,晒着太阳,很快又睡着了。
这一次,他梦到了一片巨大的、金色的麦田,麦浪翻滚,麦香扑鼻。麦田中央,有一只烤得外焦里嫩、油光发亮、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烧鸡。
烧鸡在麦田里奔跑,他在后面追。
“别跑!我的烧鸡!”
他大喊着扑过去,然后脸朝下摔在了麦田里。
“噗!”
小白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脸朝下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灰。
“呸呸呸……”他狼狈地爬起来,揉着摔疼的鼻子。尾巴因为刚才的扑腾而炸了毛,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
原来是梦。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烧鸡啊烧鸡,你到底在哪里?
拍拍身上的土,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他打起精神,去井边打了桶水,把今天该浇的药草最后浇一遍。
水珠落在叶片上,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空气中药香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宁静而美好。
如果忽略掉那些潜在的麻烦,这样的日子,其实……还不错。
有活干,有饭吃,有地方睡。不用加班,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为KPI发愁。
虽然离“晒太阳啃烧鸡”的终极目标还有点距离,但至少,在朝着“安稳”的方向前进。
晚饭后,他回到小屋里,点起王执事给的油灯。灯光如豆,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他从怀里掏出那片黑色羽毛,在灯光下仔细看。
羽毛依旧漆黑冰冷,没有任何异状。但小白总感觉,它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
他又摸了**前的青色玉符。玉符温润,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似乎将羽毛的阴冷隔绝了大半。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低声问羽毛,也问自己。
窗外,传来巡夜弟子规律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
“西边院墙好像有动静,过去看看。”
“嗯,小心点。最近不太平。”
小白心里一紧,吹灭油灯,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对竖起的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渐渐远去,夜重归寂静。
只有风吹过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林里隐约的兽鸣。
他抱着尾巴,蜷缩在简陋的床上,看着从破旧窗纸透进来的朦胧月光。
“要平安啊……”他低声祈祷,不知是对谁。
然后,在清冷的月光和草木的气息中,慢慢沉入睡眠。
梦里,没有了烧鸡,也没有了黑袍人。
只有一片安静的、生长着各种药草的园子,和一个晒着太阳、打着盹的白毛小狐狸。
尾巴在梦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