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斗在一旁低笑出声,笑声里藏着少年特有的张扬与试探:“看来我在雪奈心里,形象这么糟糕?”他从口袋里掏出枚陶土捏的青蛙,歪歪扭扭的六只脚在掌心微微发烫,“这是我照着当年那只捏的,本来想送你当见面礼——就像当年在幼儿园,你哭着要回家时,我把自己最宝贝的青蛙橡皮塞给你那样。”记忆里的画面突然清晰得刺眼:六岁的小女孩攥着他的衣角抽噎,而他笨拙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砰!”社办的门突然被撞开,由比宾结伊抱着一摞文件冲进来,运动鞋底还沾着走廊的水渍。她发尾的蝴蝶结随着奔跑的动作一颠一颠,像两只扑棱翅膀的粉蝶。没注意到阳斗伸出来的手,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阳斗手中的陶蛙应声落地,在瓷砖上裂成三瓣,清脆的碎裂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
“对、对不起!”由比宾脸色煞白,蹲下身慌乱捡拾碎片,发尾的蝴蝶结跟着颤抖,像被骤雨打湿的蔷薇花瓣。她抬头时,正巧对上雪奈复杂的眼神——那里面有惊讶,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释然,仿佛看见某种悬而未决的心事突然找到了落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铁盒上的蓝玫瑰纹路,金属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却让心跳愈发清晰。
阳斗却蹲下来,将碎片轻轻收拢:“没关系,陶艺教室有修补工具。”他冲由比宾眨眨眼,“正好可以教你‘化腐朽为神奇’的魔法——就像当年你打碎我的玻璃弹珠,我却用陶土给你捏了颗独一无二的星星那样。”他的指尖拂过她颤抖的手背,像春风吹过初融的溪面。由比宾的睫毛沾着泪珠,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让他想起陶窑里初成型的釉彩。
平塚净看着三人之间流动的空气,悄悄掏出手机给由比宾发消息:“速来社办,有好戏看(不是)。”她收起手机,故意大声说:“既然分工好了,下周一去陶艺教室踩点。阳斗,你负责准备材料;比奇谷,你……负责别把自己弄丢。”**她的目光扫过三人交错的影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仿佛看见青春期的少年们正笨拙地编织一张名为“喜欢”的网。**
比奇谷翻了个白眼,却没反驳。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雪奈手边的铁盒上。金属盒面的蓝玫瑰纹路被光影勾勒,竟在墙上投出一朵缓缓绽放的虚影——花瓣从蜷缩到舒展,仿佛真有生命在跳动。雪奈盯着那道光影,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铁盒边缘,那里还残留着静冈初雪的余温,也残留着某次阳斗不慎碰触时留下的灼热。她的呼吸变得轻缓,像怕惊扰了这转瞬即逝的光影魔法。
来到陶艺教室,比奇谷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泥团。方才从阳斗手里接过时残留的凉意早已散去,只剩下与体温相融的温润触感。阳光从头顶的天窗斜斜切下,在他掌心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被阳光困住的星星,轻轻打转。
忽然,他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不是陶土的粗糙摩擦,更像是某种刻意留下的触感。低头时,竟看见掌心原本淡红的压痕慢慢显形,拼成两个清晰的字:“护她”。笔画不算工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像有人用指尖在他掌心刻下的指令。
比奇谷指尖一颤,猛地想起昨夜阳斗递给他那片陶片的瞬间。当时阳斗的指尖刻意在他掌心多停留了几秒,当时只当是无意的触碰,此刻想来,那短暂的接触里藏着明确的暗示。
“护她”——护谁?雪奈?还是由比宾?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掠过教室另一侧。雪奈正站在由比宾身边,耐心指导她捏制一只小麻雀陶坯,指尖偶尔会帮由比宾调整泥坯的弧度。雪奈袖口露出的钴蓝色袖口,竟和阳斗昨天系在手腕上的蓝丝带颜色一模一样,在晨光里遥遥相映,像一道若有若无的连线,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紧绷感。
晨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陶土特有的湿润气息,也吹乱了雪奈颊边的碎发。发丝轻轻扫过她低头时的侧脸,而不远处的阳斗恰好侧身站在窗边,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他的影子正好挡住了雪奈身后的光线。那一瞬间,比奇谷忽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像陶轮上正旋转的泥坯突然失了平衡,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等他猛然抬头时,正看见阳斗背对着众人,右手悄悄背在身后。阳光落在阳斗肩头,将他的动作映得格外清晰——他的拇指与食指伸直,其余手指蜷起,比出一个标准的“枪”状手势。
这个动作像一道电流窜过比奇谷的脑海。那是国中时他们一起玩战术游戏时约定的暗语,当时阳斗总说:“这个手势就是‘危险靠近’,看到就要警惕。”
警惕什么?比奇谷后颈骤起一阵寒意,下意识地往窗外瞥去。陶艺教室的吊扇“咯吱”转动着,将阳斗的影子切成两半,一半落在雪奈修坯的操作台上,另一半浸在窗外刚飘起的细雨里。雨丝很细,打在窗玻璃上留下淡淡的水痕,隐约能看见远处教学楼顶楼的水塔旁,有一点金属反光闪过——不是阳光的自然折射,更像是某种镜片的反光。
到底是什么在反光?比奇谷的掌心又开始发烫,“护她”两个字仿佛嵌进了皮肤里,带着灼热的重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系在腰间的围裙,围裙内侧的口袋里,放着刚才阳斗交给她的小陶盒。盒盖内侧刻着的“雪”字,此刻像是有了温度,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细微的存在感——那不是什么“起爆器”,但阳斗递给他时说的“好好拿着,关键时候能护住人”,此刻突然有了清晰的含义。
就在这时,阳斗的指尖轻轻叩击了一下窗台,节奏很轻,却带着规律的停顿:“叩、叩叩、叩——”
比奇谷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觉得这是什么密码,对应什么信息。他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窗角的反光,果然看见顶楼水塔旁的阴影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正调整着什么,那道反光再次闪过,这次更清晰,像一道冰冷的视线,正锁定着教室里的某个方向。
窗外的蓝花楹被雨水打落了几片,花瓣飘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淡紫色,明明是温柔的景象,却让教室里的空气愈发紧绷。比奇谷悄悄握紧了掌心的泥团,指节微微发白。他终于明白阳斗的意思——“护她”护的是雪奈,而那道来自顶楼的视线,正是冲着雪奈来的。
阳斗依旧背对着他,右手的“枪”状手势已经放下,却轻轻抬了抬下巴,目光隐晦地扫向雪奈的方向,又指了指比奇谷腰间的陶盒。动作很快,只有两人能看懂——那是在说:“看好她,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比奇谷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泥团揉得更紧。阳光依旧明亮,陶土的气息依旧温润,可他知道,平静的陶艺教室里,已经布下了一道无声的防线。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像阳斗说的那样,护住雪奈,不让那道隐藏在雨幕里的威胁靠近。
雪芝下忽然抬头,视线在比奇谷紧绷的肩线上停留半秒:“比奇谷同学,你的围裙在滴血。”她说话时,喉间像卡了枚青橄榄,目光却固执地黏在他染血的围裙上,仿佛要透过布料看清他掌心的秘密。比奇谷低头,发现陶泥蹭到围裙的位置真的晕开淡淡血痕——正是阳斗纳米针划破皮肤时留下的。他忽然想起阳斗素描本里那句“雪奈的眼泪是咸的”,此刻自己掌心里的血,是否也带着某种使命的味道?
阳斗忽然转身,故意撞翻釉料架,钴蓝色液体在地面蜿蜒成箭,直指雪奈的方向:“抱歉,我来收拾。”他的动作带着少年特有的莽撞,却让雪奈想起无数个放学后的黄昏,他总是“不小心”打翻颜料,只为制造与她共同收拾的契机。由比宾还在专注捏制麻雀,完全没注意到空气中的紧张。雪奈放下陶泥刀走向窑炉,发丝掠过阳斗低垂的额头:“温度太高了,蓝玫瑰种子会被烧死。”她伸手去调旋钮,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却让阳斗的呼吸乱了节奏。
“由比宾同学,”雪奈的声音突然响起,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麻雀翅膀不对称。”她转身时,发梢扫过阳斗的手腕,注意到他正按在窗台边的紧急呼叫器上,指节微微用力。阳斗用指节轻叩窗台,发出三短一长的声响,那声音与窗外渐起的蝉鸣交织,谱成一首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懂的青春密语。比奇谷抬头,看见由比宾正将捏好的麻雀放进展示盒——盒底垫着的,是混着细碎冰晶的陶盘。他突然想起阳斗说的“蓝玫瑰陶土要在低温下才能定型”,而此刻的展示盒,正放在陶艺教室的暖风机旁。
“雪芝下同学!”比奇谷冲向前,故意撞翻展示盒,陶盘摔在地上裂成两半。陶土混着冰晶飞溅的瞬间,他看见雪奈眼中闪过惊讶,却在散落的陶土碎片里发现异样——每块碎片表面都刻着细密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那些纹路像极了雪奈笔记本里画的植物标本,每一笔都藏着少女特有的细腻与执着。阳斗突然按住肩头,校服布料渗出淡淡的红痕,像是被陶艺工具划伤:“只是不小心被窑炉边的铁丝划到了。”他笑着摆手,比奇谷趁机捡起一块碎片,发现内侧刻着个极小的“雪”字,旁边还有模糊的符号。
“比奇谷同学!”由比宾的惊呼混着暖风机的嗡鸣。比奇谷抬头,看见展示盒的残片正在微微发热——不是陶土该有的温度。暖风机的热风裹挟着陶土的气息扑在脸上,让他的心跳愈发急促。阳斗拿过碎片放在桌上,用湿巾擦拭时,竟腾起白色雾气,那是特殊釉料遇热的反应。
“上周的陶艺展...”阳斗倚着墙笑,指尖划过素描本,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红晕,“雪奈你说过想要蓝玫瑰造型的奖杯,我就试着用特殊釉料做了陶土坯。而你掌心的符号,其实是调配釉料的配方密码。”他看向比奇谷手中的碎片,“按这个配方调制,烧出来的蓝玫瑰会在阳光下变色——就像你眼睛里的光芒那样。”最后半句话被他吞进喉咙,只在喉间留下滚烫的震颤。
雪芝下忽然蹲下身,捡起半块碎片:“所以你这几天总在陶艺教室待到很晚,是为了...”她的指尖抚过碎片上的纹路,触感像极了某次阳斗握住她手教她拉坯时的温度。“是为了赶在文化祭前做出成品。”阳斗打断她,视线落在比奇谷手中的碎片,“现在这些碎片泡在冷水里正好,等下我们一起重新捏个坯,比奇谷同学力气大,揉陶土肯定很拿手——就像上次运动会你帮我搬器材时那样。”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却不敢直视雪奈。
比奇谷终于明白,阳斗的神秘兮兮不是搞什么秘密计划,而是想给雪奈一个文化祭惊喜。他忽然想起平塚老师在班会说的,今年文化祭特别奖的奖杯是陶艺作品,而阳斗的素描本里画满了蓝玫瑰设计图。午后的阳光透过天窗斜斜洒下,在三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光影,那些光影像调皮的精灵,在陶土与釉料间跳跃,编织着属于青春期的朦胧心事。
“不如我们一起完成这个作品吧?”由比宾突然提议,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辉,“雪奈负责设计,比奇谷同学帮忙揉陶土,阳斗同学调釉料,肯定能拿奖的!”她的声音像一串清亮的铃铛,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麻雀。雪奈的嘴角微微上扬,阳斗笑着点头,比奇谷看着三人映在玻璃窗上的身影,默默把手中的碎片放进收纳盒。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飘落在窗台,像时光写给他们的青春情书。也许文化祭的奖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三个各有棱角的人,正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教室外的蝉鸣渐渐柔和,暖风机的嗡鸣变成了背景音。比奇谷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画了三朵连在一起的蓝玫瑰,旁边写着“文化祭共同作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窗外渐起的晚风、陶土的湿润气息、少年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织,谱成一首独一无二的青春交响曲。他知道,这场关于陶艺的小秘密,只是漫长校园生活里的一个片段,却会像烧制后的釉彩一样,永远留在记忆里。
“育苗箱?”比奇谷的目光落在暖风机旁的收纳箱上,突然想起仓库铁盒里的照片——平塚老师身后的展览会上,工作人员正在搬运类似的箱子。他假装整理散落的陶片靠近,箱体上的锁扣让他瞳孔收缩——那是阳斗在素描本里画过的、只有对准三个特定角度才能打开的卡扣。暮色正从窗外渗进来,给陶艺教室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少年们的身影在光影中拉长,像几株正在生长的青涩植物,彼此靠近,却又保持着微妙的间距。
比奇谷八番的自动铅笔在元素周期表上戳出第27个洞时,化学老师的粉笔头精准命中他的太阳穴。阳川上阳斗的蓝丝带在第三排座位晃成模糊的蓝雾,雪芝下雪奈的钢笔尖停在“铼元素熔点”的公式旁,像片悬而未落的初雪。
“比奇谷同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请解释特殊釉料在陶艺制作中的应用。”
“用来做...烤松饼的模具?”比奇谷脱口而出,全班哄笑中他听见阳斗压抑的咳嗽声。转头正看见阳斗用笔记本挡住脸,丝带上的“Re”符号在阳光下闪着狡黠的光,活像在嘲笑他把陶艺窑炉误认成大型烤箱的壮举。
“正确答案是能让陶制品呈现特殊光泽。”阳斗举起手,笑容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不过比奇谷同学的思路很有趣——毕竟模具确实需要耐高温材料。”他特意加重“耐高温”三个字,引得雪奈用钢笔轻敲桌面,发梢扫过习题集上比奇谷画的歪扭陶轮。
由比宾结伊在后排小声嘀咕:“比奇谷同学好可怜,又被老师点名了...”她的蝴蝶结随着摇头晃啊晃,比奇谷死鱼眼一翻,却在阳斗递来的橡皮上看见刻着的小字:“笨蛋的脑回路,有时比精密设计更有创意”。
午休时的侍奉社飘着焦糊味,比奇谷盯着操作台上的“英式松饼”——那东西黑得像块碳,边缘蜷曲成陶轮形状。阳斗靠在门框上,蓝丝带垂在刚烤好的正常松饼旁:“需要帮忙吗?我记得某人上次把微波炉当烤箱用。”
“要你管!”比奇谷翻了个白眼,用刀叉戳着焦炭,“这叫...抽象派料理,灵感来自陶艺窑炉的温度曲线。”
雪奈推了推眼镜,发梢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如果窑炉温度曲线是烧焦的蜂窝煤,那确实很抽象。”她的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蓝玫瑰陶艺的烧制温度参数,“阳斗君,你确定要用比奇谷同学揉的陶土?他上次把陶土和面团弄混了。”
阳斗笑着把新烤的松饼放在比奇谷面前:“放心,笨蛋的力道通常比常人更均匀,刚好能让特殊陶土更紧实——就像他总能把炼乳挤成独特的形状。”
由比宾突然惊呼:“啊!比奇谷同学的松饼掉地上了!”她慌忙蹲下捡拾,蝴蝶结蹭到比奇谷的裤腿,“没关系,我再烤一份给你...要不要加双倍炼乳?”
比奇谷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天陶艺课上的场景。阳斗在一旁轻笑,丝带上的蓝玫瑰图案随着动作起伏:“看吧,总有人会包容笨蛋。”
放学后的天台刮着风,比奇谷蹲在角落数蚂蚁,阳斗的蓝丝带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在研究蚂蚁怎么搬运陶土颗粒?”阳斗递来盒牛奶,“向雪奈打听来的情报——雪奈三年前把陶艺比赛的奖品当镇纸用了。”
比奇谷差点喷奶:“她怎么会...”
“因为奖品底座的花纹太丑了。”阳斗靠着栏杆笑,“就像某人把陶艺工具当餐具用那次——笨蛋的思维总是相通的。”他忽然压低声音,“昨晚在旧体育馆发现的特殊陶土,需要你的力道才能揉出想要的质感...准备好了吗,我的蚂蚁先生?”
比奇谷盯着阳斗腕间不小心被陶片划伤的浅疤:“所以你才故意在雪奈面前打翻陶泥、系错围裙?”
“不然怎么让她觉得我还是那个笨手笨脚的转学生?”阳斗晃了晃丝带,“就像你故意装死鱼眼,其实心里很在意大家。”他指向楼下,由比宾正抱着作业跑过,蝴蝶结在风中摇摇欲坠,“你看,连由比宾同学都在担心你又躲起来发呆。”
比奇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由比宾在天台门口犹豫,手里攥着刚做好的曲奇。阳斗轻轻推了推他:“去吧,笨蛋也是需要鼓励的——比如用曲奇和炼乳。”
傍晚的小巷飘着烤红薯的香气,比奇谷缩着脖子路过,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叮”声。阳斗正把个小巧的工具包塞进雪奈的书包侧袋,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画笔。
“最近陶艺教室的工具总丢,”阳斗笑得温和,“这个工具包,据说能装下所有常用工具。”
雪奈的手指在工具包上停顿半秒,最终拉上拉链:“无聊。”她转身时,发梢扫过比奇谷的鼻尖,“比奇谷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过。”比奇谷死鱼眼望天,却在阳斗的嘴角看见得逞的笑。这时由比宾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烤红薯:“雪奈!比奇谷同学!刚买的,还热乎...”
阳斗接过红薯递给比奇谷,丝带蹭过他冻红的指尖:“看吧,由比宾同学永远知道笨蛋需要什么。”他忽然指向巷口,“那边的甜品店有热可可,我去买三杯。”
比奇谷咬着红薯,看着阳斗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忽然明白这个男生的温柔有多细腻。他故意支开自己去买饮料,让由比宾有机会把暖手宝塞进雪奈口袋,就像他永远站在一旁默默守护,却让所有人都误以为是巧合。
晚自习后的教室只剩比奇谷一人,他蹲在阳斗的课桌前,发现抽屉里多了本陶艺笔记。笔记本的搭扣上沾着巧克力痕迹——是由比宾下午送的曲奇碎屑。他试着用自己的生日数字解开搭扣,“咔哒”一声打开了。
笔记本里夹着张照片:去年的雪奈站在陶艺教室,手里捧着刚做好的蓝玫瑰雏形,旁边的比奇谷正笨拙地试图把自己的围巾铺在工作台上当防尘布,活像只慌乱的企鹅。照片背面写着:“笨蛋的关心,是陶艺作品最好的釉料”。
“比奇谷同学?”由比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抱着没送出去的曲奇,眼睛红红的,“你又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被阳斗同学欺负了?”
比奇谷慌忙合上笔记本:“没有...只是在找东西。”
“可是...”由比宾的蝴蝶结耷拉下来,“阳斗同学说你总是假装不在乎,其实很想和大家一起做陶艺...就像被遗弃的小猫咪...”她突然把曲奇塞给他,“吃点甜的吧,心情会变好。”
比奇谷看着她泛泪的眼睛,忽然想起阳斗素描本里的话:“由比宾同学的眼泪,比最好的黏合剂更能拉近大家的距离”。他接过曲奇,死鱼眼里第一次没了嘲讽:“谢谢...不过我更想吃你做的草莓蛋糕配陶艺形状的饼干。”
由比宾立刻破涕为笑:“我明天就做!”
这时阳斗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哟,在分享曲奇吗?”他晃着买来的热可可,蓝丝带在灯光下泛着暖意,“我就知道由比宾同学会把笨蛋喂得饱饱的。”
比奇谷咬着曲奇,看着阳斗自然地把热可可递给雪奈,看着由比宾兴奋地讨论蛋糕配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蚂蚁”,其实一直被两个伙伴温柔地护在中间。
深夜的回家路上飘起细雨,比奇谷撑着伞,看见阳斗和雪奈的身影在前方交叠。阳斗的伞明显倾向雪奈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湿透,却还在讲着冷笑话:“知道为什么特殊陶土很难塑形吗?因为它们总在和陶艺师玩捉迷藏...”
雪奈的笑声透过雨幕传来,比奇谷忽然想起笔记本里的最后一页:“真正的好作品,不是完美无缺的陶艺品,而是三个笨蛋一起做陶艺的夜晚”。他摸出由比宾塞在口袋里的暖手宝,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像刚出窑的陶艺品般温暖。
手机震动,是平塚老师发来的消息:“文化祭陶艺展的展位已经确定,记得带好你们的作品”。比奇谷望着天边的阴云,想起阳斗说的“蚂蚁能感知天气变化”——也许笨蛋的直觉,真的能预知合作成功的喜悦。
阳斗忽然转身,蓝丝带在雨中扬起:“比奇谷同学,要不要一起去买关东煮?”他的笑容在路灯下格外清晰,“据说热汤能让笨蛋的灵感重新涌现。”
比奇谷死鱼眼一翻,却加快了脚步。雨丝落在伞面上,像极了陶艺教室洒下的水。他忽然明白,阳斗从来没把自己当蚂蚁,而是当作能和大家一起完成作品的重要伙伴——就像由比宾的曲奇,看似普通,却能填满笨蛋心中的空缺。
放学铃响时的暮色里,比奇谷八番正蹲在教学楼前的花坛边,视线追着一队蚂蚁搬运面包屑。雪芝下雪奈的帆布鞋碾过满地梧桐叶,鞋尖碾碎枯叶的声响里,他余光瞥见街角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美术老师,手里拿着一卷蓝色的釉料,和阳斗丝带上的颜色一样。
那釉料的包装,和三天前阳斗“不小心”落在他课桌上的样品完全一致。比奇谷死鱼眼微缩,看着阳斗适时出现在雪奈身侧,蓝丝带随转身动作扬起,恰好挡住她看向美术老师的视线。
“雪奈同学要去陶艺教室吗?”阳斗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什么。比奇谷看不懂具体内容,但从阳斗轻松的神态能猜到,这绝不是普通的邀约。这个总把优雅刻进骨髓的转学生,永远像舞台剧演员般精准,连邀请人都要摆出自然的姿态,真是麻烦透顶。
美术老师在第七棵梧桐树下停顿半秒,最终转身走向陶艺教室。比奇谷故意踢着石子路过,听见雪奈问起新到的陶土,阳斗笑着提到她揉陶土必用的力道。他差点笑出声——这家伙对雪奈的了解,简直比陶艺手册还要精准,却偏要装出偶然发现的样子,仿佛他们不是合作默契的伙伴,而是刚认识的普通同学。
深夜的天台飘着细雾,比奇谷攥着便利店关东煮袋子推门而上,正撞见阳斗手忙脚乱藏笔记本的模样。笔记本上的蓝玫瑰设计图边角露出熟悉的齿轮标记——和他上周在课桌上画的涂鸦分毫不差。
“由比宾说你买了三人份热可可。”比奇谷把杯子塞过去,指尖故意戳向阳斗发颤的手腕,“转学生先生连找借口都要拉上由比宾同学?”他咬着鱼丸含糊道,“在和雪奈讨论怎么把你的丝带装饰在作品上?三流偶像剧才用这种桥段。”
阳斗接过可可时,袖口滑落露出被陶片划伤的旧疤。比奇谷别过脸去,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转学生的过去了解得越来越多。陶艺教室的新陶土、美术老师的釉料、雪奈的设计图,所有线索都指向文化祭的陶艺展,这些都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逐渐清晰——就像阳斗和雪奈之间那层透明的墙,正在慢慢消失,他能越来越清晰地看到墙后的风景。
周六的咖啡馆里,由比宾的笑声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她兴奋地展示着新烤的饼干,形状正是三人合作的蓝玫瑰:“阳斗同学和雪奈同学终于愿意让我加入你们的制作啦?”比奇谷盯着饼干上的花纹,三道不同的纹路刺得他有点晃眼——那是他、阳斗和雪奈各自擅长的部分。
“需要某位能把炼乳挤成独特形状的天才帮忙装饰。”由比宾突然指向比奇谷,吓得他差点把拿铁泼在菜单上。雪奈的设计图里最难的装饰部分,居然和他擅长的随意风格有关?耳尖发烫的同时,比奇谷翻着白眼吐槽:“雪芝下同学该不会是在研究怎么把笨蛋的灵感转化成作品吧?三流制作指南才用这种桥段。”
旧书店的霉味里,阳斗递来一本陶艺技法书,封面上“特殊釉料使用指南”的字样已经有些模糊。雪奈提到由比宾捏的麻雀陶艺可以作为蓝玫瑰的底座时,比奇谷忽然想起陶艺课上阳斗“笨拙”指导的场景——每道花纹对应着不同的装饰手法,而由比宾做的二十三个麻雀,刚好可以作为系列作品的底座。
“转学生的备用方案,是从美术老师那里学的吧?”比奇谷弹了弹技法书封面,视线落在阳斗新换的蓝色工作围裙上。和雪奈的围裙同款不同色,让他想起上周美术课上,老师说的“不同颜色的搭配能让作品更出彩”。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阳斗早已把自己和大家的特点融入作品设计,而他只是个慢慢融入这个团体的参与者。
晚自习后的侍奉社,由比宾烤的草莓蛋糕香气里,美术老师带来的新釉料盒“咔哒”开启。三瓶不同颜色的釉料躺在丝绒衬里上,瓶身上的标签映着台灯暖光。阳斗替比奇谷拿起蓝色釉料时,他条件反射地拍开对方的手:“谁要用这种亮晶晶的玩意儿?”金属瓶身硌得手心发疼,他忽然意识到,这釉料意味着自己将更深入地参与到三人的合作中,而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第一次一起做陶艺是在哪个下午。
初雪降临的深夜,比奇谷在便利店盯着热可可上的奶泡发呆。明明可以直接回家,却鬼使神差地多买了两杯。阳斗和雪奈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时,他故意把杯子摔在桌上:“转学生先生,你的围裙歪得能让强迫症发疯了。”
雪奈望向初雪的侧脸被路灯镀上柔光,阳斗发梢的雪花让比奇谷想起陶艺教室的白瓷土——蓝玫瑰作品的底座缠着由比宾熬夜编织的蓝丝带,她说“这样作品就不会孤单”。手机震动,美术老师发来的消息:“文化祭陶艺展的评委很看好合作作品,记得按时提交”。
他追上两人,把热可可塞进阳斗手里,耳尖通红却死鱼眼依旧:“别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新手,我可是能揉好最难的陶土的笨蛋。”初雪落在热可可杯上融化成水珠,比奇谷忽然明白,自己不再是这场合作的局外人。阳斗和雪奈的默契配合,就像陶艺作品上完美的纹路,闪耀着他也能参与其中的光芒。
便利店暖光映出三人交叠的影子,比奇谷看着阳斗调整杯子的位置,让雪奈能更方便地拿到,自己半边身子浸在雪中。他忽然想起化学课上阳斗偷偷帮他修改的陶艺配方,想起由比宾总会多烤一份饼干放在他桌上,想起雪奈在他揉坏陶土时递来的新陶泥。这些细微的温暖,让他这个曾经的局外人也开始贪恋合作带来的热度。
雪奈忽然转身,发梢扫过他手背:“比奇谷同学,你的陶土揉制手法,其实很适合做作品的底座吧?”
比奇谷差点呛到:“谁会用这种粗糙的手法!”他别过脸去,却在阳斗的轻笑里,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初雪纷飞的深夜,三个身影逐渐消失在街角,而属于比奇谷八番的故事,还在继续——在这个满是陶土与釉料的世界里,他这个笨拙的参与者,终将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或许是作品的底座,或许是合作中不可或缺的那份独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