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特别大楼三楼,侍奉部的教室被夕阳镀上一层暖橙光晕。
比奇谷八番提前十分钟到达,推开那间熟悉的活动室门。空气中漂浮着旧书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阳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窗户,在磨砂地板上投下斜长的、温暖的光斑。他放下书包,环顾四周。桌椅摆放得有些随意,墙角那盆绿植似乎比前几天更显生机。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傍晚微凉的空气流入,带走室内的沉闷。
他从书包里拿出干净的抹布,仔细擦拭了活动室中央的长桌和几把椅子,确保没有灰尘。然后,他将自己的笔记本和几支笔在长桌一端摆放整齐,动作略显笨拙,却透着一丝难得的郑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摊开的空白纸页,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这是侍奉部正式以“接受委托、帮助同学”为宗旨运营后,第一次处理外部同学的正式求助。他既期待能真正帮到人,又担心自己笨拙的言辞和过于理性的分析会搞砸一切,辜负了平塚老师的信任,也……让某个家伙看笑话。
“比奇谷君,来得真早。” 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比奇谷的思绪。
雪芝下雪奈走了进来,夕阳恰好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她穿着总武高校标准的女式校服,外套熨烫平整,深蓝色百褶裙长及膝下,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手中提着一个浅色的纸袋,里面似乎装着方形的点心盒和瓶装饮品。她的长发一如既往地柔顺,用一根简单的深色发绳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平静。
“雪芝下,”比奇谷八番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纸袋,“那是……?”
“一些茶点和饮用水。”雪芝下雪奈将纸袋放在擦拭干净的长桌中央,解释道,“考虑到求助者可能会紧张,适当的茶歇有助于缓和气氛,也能让沟通更顺畅。平塚老师提过,第一位预约咨询的佐藤同学性格比较内向敏感。”
比奇谷八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他之前只想着如何分析问题、找出逻辑漏洞、给出解决方案,却完全没考虑到求助者的情绪和沟通时的舒适度。雪芝下的细心和周全,让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在“与人相处”这门学问上的稚嫩。“……准备得很周到。”
“只是基本的待客之道而已。”雪芝下雪奈淡淡回应,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活动室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犹豫的女声:“那个……请问,这里是侍奉部吗?”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同样校服、梳着齐肩短发的女生站在门口。她身材娇小,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的眼神游移不定,充满了不安和忐忑,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是的,这里是侍奉部。请进,佐藤同学。”雪芝下雪奈走上前,语气平和地招呼道,并示意她坐在长桌旁。
比奇谷八番也站起身,略显局促地点头致意。
佐藤麻衣——正是预约咨询的二年级C班学生——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在雪芝下示意的椅子上坐下,身体依旧紧绷着。雪芝下雪奈从纸袋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动物饼干,轻轻推到佐藤面前。
“先喝点水,不用紧张。我们只是听听你的情况,看看是否能提供一些建议。”雪芝下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虽然依旧谈不上多么热情,但有效地缓解了对方的局促。
佐藤麻衣低声道谢,接过矿泉水,指尖微微颤抖着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一下,然后紧紧握着瓶子,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开口,声音依旧很小:“我……我和我最好的朋友,铃木纱织,闹矛盾了……已经,已经三天没说话了……”
比奇谷八番下意识地伸手去拿笔记本,准备记录关键信息,却被雪芝下雪奈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了。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此刻,佐藤同学更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一个能让她安心倾诉的对象,而不是一个拿着本子像做笔录的调查员。他收回手,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能具体说说发生了什么吗?”雪芝下雪奈引导着,语气耐心。
“是三天前……纱织的生日。”佐藤麻衣的声音带着委屈和困惑,“我提前很久就准备好了礼物,是她一直很想要的一套绝版漫画。那天放学,我本来想亲手送给她的,可是……可是在教学楼门口,看到她和其他几个同学聊得很开心,我突然……突然就觉得不好意思上前打扰,好像自己很多余一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责。
“然后呢?”雪芝下轻声问。
“然后……我就把包装好的礼物和写好的生日贺卡,悄悄放进了她的课桌抽屉里。”佐藤麻衣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以为她看到会开心的……可是第二天,我发现礼物和没拆封的贺卡,都被放回了我的储物柜里。我去问她……她只是很冷淡地看了我一眼,说‘不用了,谢谢’,然后就转身走了……”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我不明白……她明明那么喜欢那套漫画,为什么不要?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这几天我们遇到,她都像没看见我一样……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比奇谷八番听到这里,基于他惯常的、倾向于负面解读的思维模式,立刻有了几个猜测:“会不会是……她没看到贺卡上的署名,误会是别人送的?或者,当时和她在一起的同学,说了些什么?”
佐藤麻衣用力摇摇头,眼泪差点掉下来:“贺卡上我写了自己的名字!而且,那套漫画是她之前只跟我一个人提过很想要的!我问过那天和她一起的山田同学,她说她们根本没聊到礼物的事情……”
雪芝下雪奈安静地听着,没有急于下判断,而是继续温和地追问:“佐藤同学,你和铃木同学成为朋友多久了?平时你们的相处模式大概是怎样的?”
“我们从国中一年级就是好朋友了,”佐藤麻衣回忆着,眼神有些恍惚,“平时……可能是我比较主动一些吧。纱织她性格有点内向,不太会表达自己,有时候甚至会有点别扭。以前我们也有过小摩擦,但通常过一两天,我主动找她说话,或者她悄悄给我带个零食,就和好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这么冷淡,这么久……”
“这次生日,除了礼物,你还有没有计划其他的庆祝方式?比如当面说声生日快乐,或者约她周末一起去哪里?”雪芝下雪奈的问题总是切中要害。
“有的!”佐藤麻衣连忙说,语气带着失落,“我本来想约她周末去看新上映的电影,连票都看好了……还计划买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草莓蛋糕……可是她现在这样,我……我根本不敢提了。”
雪芝下雪奈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佐藤同学,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铃木同学或许并非不喜欢你的礼物,而是因为……你没有当面交给她,并且没有当场送上生日祝福,让她感到有些失落,甚至……可能觉得你并不重视这次她的生日,或者……在刻意回避她?”
“失落?回避?”佐藤麻衣愣住了,显然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可是……我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怕打扰她和别人聊天……”
“对于性格内向、不擅表达的人来说,”雪芝下雪奈的声音清晰而平和,“有时候,‘形式’和‘当面确认’本身,比礼物是什么更重要。你精心准备了礼物,这份心意非常珍贵。但你选择了一种‘隐身’的方式送达,或许在她看来,这传递了一种疏远感。她退回礼物,说‘不需要’,可能是一种赌气,或者是一种试探,想看看你是否会因此主动来找她,给她一个解释或一个当面的祝福。”
比奇谷八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补充道:“而且,她可能完全不知道你还准备了后续的电影和蛋糕,以为你只是‘例行公事’般地送了份礼物,这可能会加深她的误解。很多误会,往往源于双方都基于自己的猜测而缺乏直接、坦诚的沟通。”
佐藤麻衣听着两人的分析,脸上的表情从迷茫渐渐转为恍然,她喃喃道:“好像……真的是这样……纱织以前是说过,她很羡慕别人过生日时,朋友能当面送上礼物和祝福,觉得那样特别有仪式感……我当时只觉得她孩子气,没想到……”她懊恼地低下头,“我光顾着自己不好意思,完全没考虑她的感受……”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呢?”雪芝下雪奈问道。
佐藤麻衣抬起头,眼神虽然还带着一丝忐忑,但比之前坚定了许多:“我想……我想跟她道歉,跟她解释清楚。我想当面把礼物给她,告诉她我原本的计划……可是……”她咬了咬嘴唇,“我还是很害怕……万一她还是不理我怎么办?”
比奇谷八番看着佐藤麻衣紧张的样子,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因为害怕受伤、害怕被拒绝而总是选择退缩和逃避的自己。他难得地用一种不算安慰,但颇为实际的语气说道:“主动沟通,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维持现状。但如果你不去尝试,误会可能永远都在那里,你们的友谊也可能真的就此渐行渐远。从你的描述看,铃木同学并非不在意你,她只是在用她的方式表达不满和期待。”
雪芝下雪奈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空白的便签纸,拿起笔:“我们可以一起帮你构思一下,如何先发一条信息给她,表达你的歉意和想沟通的意愿,试探一下她的态度。如果她愿意回复,你再约她见面详谈;如果暂时没有回应,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循序渐进,会比你直接冲上去当面质问要稳妥一些。”
佐藤麻衣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谢谢你们!”
于是,三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字斟句酌地构思那条信息。雪芝下雪奈负责把握整体语气和措辞的得体性,比奇谷八番则会从对方可能的角度思考,提出修改建议,避免产生新的误解。最终,他们写下了一段真诚而不卑微、解释清楚又留有余地的话。
佐藤麻衣小心翼翼地将这段话输入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接下来的等待时间仿佛格外漫长,活动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社团活动声和时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佐藤麻衣紧紧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约过了让人窒息的七八分钟,手机屏幕终于亮起,提示音清脆地响起。佐藤麻衣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信息,下一秒,她的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带着泪光的笑容:“她回复了!她说……‘明天放学后,老地方见’!”
“太好了!”比奇谷八番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一种奇异的、暖融融的成就感涌上心头。这种通过共同努力帮助他人化解困境、看到对方重展笑颜的感觉,是他过去独来独往的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
佐藤麻衣站起身,对着比奇谷和雪芝下深深鞠了一躬:“真的太感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帮我分析,给我勇气,我可能还会一直钻牛角尖,说不定……说不定就真的失去纱织这个朋友了。”
“不必客气,”雪芝下雪奈微微一笑,笑容清浅却真诚,“最终鼓起勇气去沟通的是你自己。我们只是提供了不同的视角。明天见面时,记得坦诚相待,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开。”
送走千恩万谢的佐藤麻衣后,活动室里恢复了安静。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更深的金色。比奇谷八番看着笔记本上只简单记录了几个关键词的页面,心里有些感慨。他原本以为需要多么复杂的分析和推理,没想到最终解决问题的钥匙,竟是如此基础的“共情”与“沟通”。
“看来,很多时候,与人相处,真诚和理解比纯粹的逻辑分析更重要。”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雪芝下听。
“嗯,”雪芝下雪奈表示赞同,她站在窗边,侧影被夕阳勾勒得有些朦胧,“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个独立的宇宙,有自己独特的运行法则。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公式,唯有放下成见,尝试去感受,用真诚作为桥梁,才可能触及核心。”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却并非尴尬,而是一种共同完成一件事后、心照不宣的平静。这次成功的咨询,不仅帮助佐藤麻衣挽回了友谊,也让这两位侍奉部的初创成员,对“侍奉”二字的含义,有了更具体、更温暖的体会。
佐藤麻衣事件顺利解决后不久,经过平塚老师的首肯和学生会备案,侍奉部的招新海报正式出现在了总武高校的公告栏上。
海报的设计由雪芝下雪奈主导,风格简洁素雅,以蓝白为主色调,上方是醒目的“侍奉社(侍奉部)”字样,下方则用清晰的字体写着社团宗旨:“以理性与善意,倾听烦恼,协寻解决之道。探寻人际交往,互助共成长。” 并注明了活动地点、时间以及接收委托的简易方式(可通过活动室门前的投信箱或指定邮箱)。没有花哨的图案,却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海报贴出后的第一个午休,就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公告栏前围了不少学生,议论声此起彼伏。
“侍奉部?新成立的社团吗?以前没听说过。”
“接受委托?帮同学解决烦恼?听起来有点意思……”
“部长是……雪芝下雪奈?那个总是年级第一的……”
“还有同班的比奇谷八番?他好像总是独来独往的……”
“……这个组合,有点微妙啊。”
比奇谷八番和雪芝下雪奈刻意选择了距离公告栏不远不近的走廊拐角,观察着最初的反响。比奇谷看着围观的人群,心里有些没底,低声对身边的雪芝下说:“看起来关注的人不少……但会不会只是看个热闹?真的会有人想来加入这种……听起来有点‘麻烦’的社团吗?” 他下意识地用上了自己惯常的消极预期。
“无妨。”雪芝下雪奈语气平静,目光扫过人群,“我们并非以招募大量部员为目标。重要的是能否吸引到真正认同社团理念、愿意付诸行动的成员。哪怕只有一两人,也足矣。”
就在这时,一个活泼的身影挤到了公告栏最前面——是一色彩祤。她穿着精心改短过的校服裙,扎着可爱的侧马尾,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巧的数码相机。她仔细地看着海报上的每一个字,然后拿出相机,“咔嚓”一声拍下了海报,嘴角勾起一抹感兴趣的笑容。
“是学生会的一色……”比奇谷认出了她,有些意外,“她对这种社团也有兴趣?”
“静观其变。”雪芝下低声道。
只见一色彩祤收起相机,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很快就锁定了比奇谷和雪芝下的位置。她脸上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呀吼~!比奇谷学长!雪芝下学姐!”一色彩祤元气十足地打着招呼,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到你们社团的海报啦!‘探寻真实’?听起来超~有深度的!这个‘真实’具体是指什么呀?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寻找人生挚友或者真爱吗?”她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带着好奇和一丝狡黠。
比奇谷被她的直接和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时语塞。雪芝下雪奈则从容地回答:“每个人对‘真实’的定义或许不同。对我们而言,它可能意味着人际交往中褪去伪装后的真诚相待,是面对问题时不逃避的坦诚,是彼此支撑中产生的信任。一色同学若有兴趣,不妨亲自加入体会。”
“加入啊……”一色彩祤歪着头,做出思考状,眼神却滴溜溜地转着,“可是我听说侍奉部现在只有学长学姐两个人,会不会有点冷清呀?活动能开展起来吗?”
“社团的活力并非仅取决于人数。”比奇谷忍不住开口,试图为社团正名,“我们近期已经成功协助了一位同学。只要理念得到认同,脚踏实地去做,规模自然会逐渐扩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参与其中,亲身经历帮助他人、解决困惑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这实在不太像他平日的风格。
一色彩祤眼睛一亮,似乎对比奇谷的话产生了兴趣:“哦?已经有过成功的案例了?具体是……?” 她露出好奇宝宝的表情。
“涉及同学隐私,不便详谈。”雪芝下雪奈适时地阻止了可能的深究,但语气并不生硬,“一色同学若加入,自然有机会了解。”
一色彩祤眨了眨眼,爽快地说:“好吧好吧~那我考虑看看!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点狡黠,“如果我加入的话,能不能让我负责记录社团的活动呀?比如拍拍照,写写观察日志什么的?我对记录‘人类观察’可是很有兴趣的哦!这对我的……嗯……‘研究’很有帮助!”她双手合十,做出请求的姿态。
雪芝下雪奈与比奇谷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只要不影响正常活动,不侵犯他人隐私,你可以进行记录。”
“太棒了!那就这么说定啦!”一色彩祤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我明天给你们正式答复!啊,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语气问,“平塚老师之前提过的,那个很厉害的转学生……是不是也要来?什么时候到呀?我有点期待呢!”
提到那位神秘的转学生,雪芝下雪奈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语气平淡:“关于转校生的事,我们也不清楚具体安排。”
一色彩祤倒是没再追问,只是笑嘻嘻地说:“知道啦~那我先走咯!期待和学长学姐一起‘探寻真实’哦!”说完,她便像一只快乐的蝴蝶般飞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比奇谷微微皱眉:“总觉得她加入的动机不那么单纯……记录‘人类观察’?听起来像是要把我们当研究对象似的。”
“她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探索欲。”雪芝下雪奈客观地评价道,“无论如何,她是第一个明确表达加入意向的人。而且,她性格外向,善于沟通,或许能弥补我们的一些不足。姑且观察看看吧。”
下午的课程间隙,比奇谷在教室里,犹豫再三,还是向邻座的同学——一个同样没什么存在感、但偶尔会和他讨论游戏的男生——提了一句侍奉部招新的事。对方挠挠头,表示“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但不确定适不适合自己”,答应周末有空的话会去活动室看看情况。而雪芝下雪奈在自身所在的班级里,也简单地提了一下侍奉部的宗旨,有两位平时比较热心、喜欢帮助同学的女生产生了兴趣,表示愿意先去了解一下。
放学时分,当比奇谷和雪芝下再次来到侍奉部活动室门口时,发现门边的墙壁上,除了那张正式的海报,还多了一张贴得工工整整的便签纸。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
“您好,我对侍奉部的理念非常感兴趣,渴望能加入,学习如何更好地与人相处,帮助他人。请问需要经过什么考核吗?——二年级F班,相谟楠”
“相谟楠?”比奇谷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同班一个看起来文静、但据说做事很认真负责的女生,“她好像参加过不少志愿活动。”
雪芝下雪奈看着那张便签,字迹一丝不苟,措辞礼貌而真诚。“能主动留下这样的话语,足见其心意。我们应该给予回应。明天放学后,可以请她来面谈一下。”
两人在便签下方空白处,用笔留下了面谈的具体时间和联系方式。
招新的涟漪继续扩散。第二天午休,便有一位三年级学长因为与社团后辈在备赛安排上产生严重分歧,慕名而来进行简短咨询。比奇谷和雪芝下耐心倾听了双方的诉求(学长先来,后辈之后也被请来),引导他们跳出情绪对立,聚焦于备赛的实际目标和资源限制,最终协助他们达成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训练方案。这件事虽小,却在部分高年级学生中为侍奉部赢得了一些务实的好评。
放学后的侍奉部活动室,比奇谷和雪芝下正在整理之前的咨询记录,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站在门口的是相谟楠。她穿着整齐的校服,带着一个看起来装得满满的文件袋,神情有些紧张,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雪芝下同学,比奇谷同学,你们好。我是你们的同班同学的相谟楠。”她礼貌地鞠躬。
“请进,相模同学。”雪芝下雪奈招呼她坐下。
面谈中,相谟楠坦诚地表达了自己在与人交往时有时会过于直接、不擅婉转的困惑,以及她渴望能像侍奉部宗旨所说那样,更有效地帮助身边遇到困难的同学。她甚至带来了一份自己整理的、关于校内学生常见烦恼类型的初步分析笔记,虽然略显稚嫩,但看得出花了很大心思。她的认真和务实态度,给比奇谷和雪芝下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面谈结束后,她顺利成为了侍奉部的第三名成员。
与此同时,一色彩祤也正式提交了入部申请,并且第二天就带着她的相机和精美的日志本兴致勃勃地来“上岗”了。侍奉部的成员扩充到了四人。一色彩祤的活泼敏锐、善于破冰,与相谟楠的认真细致、富有条理,恰好与比奇谷的深入分析能力和雪芝下的全局观、决断力形成了良好的互补。活动室里的氛围,明显比之前只有两人时活跃了许多。
“既然有了新成员,我们有必要进一步明确一下社团的运作规范和分工。”雪芝下雪奈在一次部活中提议。
大家一致同意。四人围坐在一起商讨。
“我认为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更规范的委托流程。”新加入的相谟楠率先提出建议,她似乎很快进入了角色,“比如设计一份简单的委托申请表,让求助者填写基本信息、问题概述和期望目标。这样便于我们初步了解情况,也方便后续归档跟踪。”
“很好的建议。”雪芝下雪奈表示赞同,“我可以负责初步审核委托,分析核心问题所在;比奇谷同学擅长逻辑梳理,可以协助制定具体的解决思路和备选方案;相模同学心思细腻,适合负责与委托人的初期沟通、协调面谈时间,并整理记录;一色同学则可以利用你的特长,在获得允许的前提下,以适当方式记录一些不涉及隐私的活动花絮,或许未来可以用于社团宣传,让更多人了解我们。”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一色彩祤兴奋地举起相机,“我会用我的镜头和文字,让侍奉部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
比奇谷看着眼前热烈讨论的景象,心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久之前,这里还只有他和雪芝下两个人,常常是长久的沉默,各自看书或处理自己的事情。而现在,这个空间充满了不同性格的声音和想法,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这种“伙伴”和“集体”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又新奇,带着一丝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像曾经以为的那样,完全排斥这种联系。
讨论接近尾声时,活动室的门被敲响,平塚静老师走了进来。看到明显多了人气的活动室和桌上摊开的讨论资料,她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哦?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侍奉部发展得不错嘛。”
“平塚老师。”四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嗯,坐下吧。”平塚老师摆摆手,“看到你们有模有样地开始运作,我也就放心了。正好,这里有个新的委托,我觉得适合你们现在这个阵容尝试一下。”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是三年级的两名学生,”平塚老师言简意赅,“因为升学考试的压力巨大,在复习策略和未来志愿选择上产生了严重分歧,影响了复习状态和关系。他们自己解决不了,又不想闹到老师那里把事情放大,经人介绍,希望能得到侍奉部的私下帮助。”
“升学压力下的分歧……”比奇谷微微蹙眉,“这涉及到价值观和未来规划,比之前的矛盾更复杂,也更敏感。”
“确实。”平塚老师点头,“这对你们来说是个挑战,但也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你们四个人可以发挥各自的长处,共同协作。记住,关键不是评判谁对谁错,而是帮助他们理解对方的压力根源,找到缓解紧张的方法,以及在分歧中寻求可能的共识点,至少,要让他们能平稳度过最后的备考阶段。”
“我们明白了。”雪芝下雪奈代表大家回应,“我们会认真对待这个委托。”
“好。我已经和他们简单谈过,他们同意与你们沟通。第一次面谈时间定在后天放学后,地点还是在这里。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平塚老师交代完毕,便离开了活动室。
门一关上,活动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升学压力……”相谟楠若有所思,“我姐姐去年备考时压力也很大,情绪起伏很厉害。倾听和情绪疏导确实非常重要。”
“所以,首先要创造一个安全、非批判的环境,让他们愿意把真实的焦虑和想法说出来。”雪芝下雪奈总结道,“我们可以先分别与他们单独谈谈,了解每个人最真实的想法和压力来源,再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进行共同面谈。”
一色彩祤拿出她的日志本,开始记录要点:“我可以先去了解一下这两位学长学姐大致的学习情况、平时的性格特点,以及他们心仪的目标院校有没有重叠或冲突的可能?这样分析起来更有针对性。”
比奇谷则想到了另一方面:“除了心理疏导,或许也可以提供一些具体的、经过验证的减压方法、时间管理技巧或者信息搜集渠道。实际的帮助有时比空泛的安慰更有效。”
四人迅速明确了初步分工,各自开始查阅资料、构思提问提纲、准备可能用到的信息。活动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键盘敲击和偶尔低声讨论的声音,充满了专注而积极的气息。
雪芝下雪奈看着身边认真准备的三人,心里泛起一丝感慨。曾经的她,习惯了独自生活,独自面对所有事情,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为了帮助他人而努力。她想起了阳川上阳斗,不知道他回国后,看到这样的侍奉部,看到这样的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而比奇谷八番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完成这次委托,不辜负大家的信任。他知道,这不仅是帮助别人,也是在帮助自己成长。
夜色渐深,四人陆续离开侍奉部。走在回家的路上,比奇谷八番抬头望着天空,星星闪烁,月光温柔。他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活正在慢慢变得不一样,侍奉部就像一个温暖的港湾,让他找到了归属感,也让他看到了人际交往的美好。
雪芝下雪奈回到自己的公寓,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她知道,侍奉部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更多的委托、更多的挑战还在等待着他们。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有比奇谷八番的理性、相谟楠的热情、一色彩祤的敏锐,还有即将到来的阳川上阳斗,她相信,他们一定能一起克服所有困难。
而这一切,都只是羁绊的雏形。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在彼此的陪伴下,慢慢成长,慢慢学会如何真诚相处,如何建立真实的羁绊。侍奉部的灯光,将在每一个放学后的黄昏,为他们照亮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