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部成功协助三年级学生缓解升学压力分歧的事迹,虽未刻意宣扬,却如同石子入水,在总武高校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漾开了圈圈涟漪。一些原本对侍奉部持观望态度的学生,开始悄悄留意起特别大楼三楼那间安静的活动室。比奇谷八番甚至发现,活动室门外的匿名投信箱里,偶尔会出现一两封字迹工整、叙述着些许烦恼的纸条。没有轰轰烈烈的宣传,这份“能切实解决问题”的口碑,正以最温和的方式在学生间悄悄传递。
这天放学后,金色的夕阳懒洋洋地洒满活动室,将木质桌椅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窗外的樱花树随风轻摇,花瓣偶尔飘落,落在窗台上,添了几分静谧。比奇谷八番刚将一本《社会心理学导论》放回书架,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油墨香,门口便传来一阵略显迟疑的敲门声,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室内的宁静,只在空气里留下细微的声响。
“请进。”比奇谷应道,以为是雪芝下雪奈或者负责记录整理的相谟楠。毕竟这个时间,侍奉部的固定成员大多会陆续赶来,处理一些委托收尾或资料整理的工作。
门被缓缓推开,一颗扎着标志性团子头的脑袋探了进来。是由比宾结伊,D班那个总是活力四射、朋友众多的女孩。她平日里总是带着爽朗的笑容,说话声音清脆,走到哪里都能带动气氛,是典型的“现充”。但此刻,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却盛满了与平日开朗形象不符的紧张和犹豫,脸颊也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当场发现。
“那、那个……打扰了……请问,现在可以……咨询吗?”由比宾结伊的声音比蚊蚋也响不了多少,手指紧紧绞着校服裙摆,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得局促不安,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可以。请进,由比宾同学。”雪芝下雪奈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也已到来,正站在靠窗的位置整理委托资料,闻言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由比宾身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轻视,只是纯粹的接纳。
由比宾结伊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缩了一下肩膀,连忙完全推开门走进来,却依旧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双脚微微分开,身体前倾,仿佛随时准备转身逃走。“雪、雪芝下同学,比奇谷君……你、你们好。”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神四处闪躲,不敢与两人直视。
比奇谷心里有些诧异。由比宾结伊这种在班级里如鱼得水、身边从不缺朋友围绕、看起来应该与“烦恼”无缘的人,怎么会找到侍奉部?而且还是这样一副忸怩忐忑的模样。在他的认知里,“现充”的烦恼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社交琐事,或者是“选择太多而纠结”的幸福烦恼,从来不会像这样,带着近乎卑微的不安来寻求帮助。
“请坐,由比宾同学。”雪芝下雪奈走到长桌旁,优雅地坐下,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示意对面的空位。“不用紧张,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侍奉部的存在,就是为了解决同学的烦恼。”她的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无论对方说出什么,都能被认真对待。
由比宾结伊小心翼翼地挪到椅子边,只敢坐半个屁股,身体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接受老师训话的小学生。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胸口明显起伏着,才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起头,眼神闪烁着开口:“我……我想请教……怎么做饼干……就是,能好吃的那种。”
“饼干?”比奇谷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设想过各种求助内容:朋友吵架需要调解、学业压力太大难以承受、社团活动中遇到难以调和的矛盾……但“饼干制作”?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侍奉”业务的认知范围,甚至有些荒诞。他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某种新的恶作剧,或者是现充们用来消遣“非现充”的新方式。
“是、是的!饼干!”由比宾结伊用力点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像是说出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我想做点饼干……送给爸爸妈妈。”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也开始微微泛红:“最近……爸爸公司项目很紧,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有时候我早上醒来,还能看到他昨晚没来得及收好的文件,咖啡杯里的残渣都干了……妈妈也是,除了上班,还要操心家里所有事,买菜、做饭、打扫卫生,还要记得我的各种事情。前几天我起得早,看到她在厨房揉肩膀,表情很疲惫,后来我在她的笔记本里,发现夹着一张很久以前的饼干配方,纸边都磨毛了,上面还有油渍的痕迹……那是我小时候,她经常做给我吃的饼干配方,每次我不开心,她就会烤一大盘,告诉我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变好……”
由比宾结伊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没有掉下来:“我就是想……趁这个周末他们都能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做一次饼干给他们。不像他们照顾我那么辛苦,就是……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也长大了,我也能为他们做点小事……哪怕只是一盘饼干也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可是……我做的点心……一直都是灾难级别的……”
“我试过好几次了,”她沮丧地补充道,“第一次烤曲奇,温度太高,烤成了黑炭,还把烤箱弄得全是焦糊味;第二次想做黄油饼干,不知道为什么,面团硬得像石头,烤出来根本咬不动;还有一次,我想加点巧克力豆,结果味道怪怪的,又甜又苦,连我们家的萨布雷(她家的狗)都闻了闻就躲开了……我是不是特别笨啊?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活动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夕阳透过窗户,将由比宾结伊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她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那副无助又自责的模样,让比奇谷心中那点“这不算正经委托”的念头瞬间动摇了。他原本以为这又是哪种少女漫式的无聊烦恼,但现在他意识到,对于由比宾结伊来说,这份想要表达感恩却屡屡受挫的无力感,是真实而沉重的困扰。这份笨拙的、纯粹的心意,本身就值得被认真对待,无关事情的大小。
雪芝下雪奈安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不易察觉的温柔。她没有嘲笑点心制作的微不足道,也没有质疑这份烦恼的“含金量”,而是用一贯平静而理性的语气分析道:“由比宾同学,侍奉部的宗旨是帮助同学解决‘烦恼’。你希望向父母表达感恩,但点心制作上的困难阻碍了你的心意表达,这确实构成了你当前的烦恼,完全符合我们的帮助范围。不过,烹饪并非我和比奇谷君擅长的领域。你为何不请教家政课老师,或者查阅更专业的食谱呢?”
“我问过家政老师了!”由比宾结伊急忙解释,像是怕被拒绝,语速飞快,“老师说的步骤我都记在本子上了!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很清楚,我也照着做了,可就是不行……那些专业的烘焙书和视频,看起来好复杂,好多术语我也不太懂,什么‘黄油软化至膏状’‘面粉过筛三次’‘翻拌至无干粉即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判断……”她越说越沮丧,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做这些……明明妈妈以前做起来那么简单……”
看着由比宾结伊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比奇谷忍不住开口,语气虽然还是平平的,没有太多起伏,但比平时多了一丝耐心:“失败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细节。比如你家烤箱的实际温度和标注温度是否一致?很多旧烤箱都会出现温度不准的情况;黄油软化的程度是否到位?不是单纯的‘有点软’,而是要达到手指能轻松按压出凹陷,且不粘手的状态;面粉过筛后,搅拌的手法和力度也很重要,过度搅拌会让面粉出筋,饼干就会变硬。”他独居多年,虽然不擅长烹饪,但一些基础的厨房常识还是有的,偶尔也会为了果腹做些简单的食物,对这些细节多少有些了解。
“烤箱……是妈妈以前用的旧烤箱,没有数字显示,只有一个旋钮,标着‘低、中、高’三档……”由比宾结伊努力回忆着,“黄油,我是从冰箱拿出来放了大概半小时,感觉有点软了就用了……面粉,我怕有干粉混不匀,就一直搅拌,直到面团看起来很光滑……”她一边说,一边沮丧地低下头,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改进。
雪芝下雪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在梳理思路:“问题可能就出在这些细节上。旧烤箱的温控往往不准,需要实际测量才能确定;黄油软化不到位,会导致搅打不蓬松,影响口感;面粉过度搅拌出筋,是饼干变硬的主要原因。这些细节在食谱上往往只是一笔带过,但对成品的影响很大。”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由比宾,“我可以教你。”
“真、真的吗?”由比宾结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雪芝下同学,你会做饼干?”
雪芝下雪奈的眼神柔和了些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几乎难以察觉:“以前学过。”她没有多说,只是简单带过,但比奇谷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怀念。其实雪芝下会做饼干,源自阳川上阳斗。小时候,阳斗知道她不喜欢太甜的点心,却又偶尔想吃点带味道的零食,便特意跟着家里的厨师学做黄油饼干,还改良了配方,减少了糖分,增加了一点盐味,让口感更清爽。有一次,阳斗在庭院里给她送自己做的饼干,恰好被她撞见制作过程,后来她便默默记下了步骤,自己私下练习了很多次,只是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这次愿意教由比宾,除了想要帮助她,也是因为从这份“想要为家人做点什么”的心意里,看到了曾经的影子。
“太好了!谢谢雪芝下同学!”由比宾结伊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又连忙坐下,双手合十,不停鞠躬,“麻烦你了!真的太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雪芝下雪奈摇摇头,“不过,烹饪需要实践。明天下午家政教室应该空着,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里操作,实地解决问题。比奇谷君,你也一起吧?”
比奇谷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我去做什么?我对烘焙一窍不通。”他实在不明白,这种充满“甜味”和“温馨”的场景,为什么要拉上他这个习惯了孤独和理性分析的人。
“你可以负责记录关键步骤、控制变量,比如用温度计测量烤箱实际温度,精确计时,观察面团状态变化。”雪芝下雪奈一本正经地安排道,“烘焙就像实验,需要严谨的记录和观察才能找到问题所在。你的理性和细心,会很有帮助。”
由比宾结伊也连忙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是啊,比奇谷君,拜托你了!有你们两个人帮我,我心里踏实多了!”
比奇谷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点点头:“……嗯。反正明天下午也没什么事。”他心想,就当是进行一场严谨的“厨房实验”好了,至少能收集一些关于“现充”行为模式的样本,也不算完全浪费时间。
于是,一次特殊的“侍奉部点心制作指导课”就此定下。
第二天放学后,三人准时在家政教室门口集合。由比宾结伊提前带来了所有材料:低筋面粉、黄油、糖粉、鸡蛋、盐,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烤盘,应该是从家里带来的。她穿着一身轻便的便服,系着可爱的碎花围裙,脸上带着既紧张又期待的笑容,双手紧紧抓着围裙的边角。
雪芝下雪奈也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原本一丝不苟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生活气息。她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化学实验,眼神专注而认真。比奇谷八番则拿着笔记本和秒表,还特意借了一个烤箱温度计,扮演着“实验记录员”的角色,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冷淡,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首先,确认烤箱实际温度。”雪芝下雪奈率先开口,指挥道。比奇谷按照她的要求,将烤箱温度计放入预热好的烤箱,然后开始计时。几分钟后,他读出数值:“旋钮指向‘中温’,根据常见烤箱标注,大概对应180度,但实际温度接近200度,偏差20度左右。”
“记录偏差,后续烘焙需将时间缩短10%,或者将旋钮调至‘低温’档再观察。”雪芝下冷静地记下,然后转向由比宾,“旧烤箱普遍存在温度不准的问题,这是你之前烤糊饼干的主要原因之一。以后自己在家做,也要记得先确认实际温度。”
由比宾结伊连忙拿出小本子,飞快地记下:“烤箱温度偏差20度,需调整时间或档位。”她的字迹工整,还特意用红笔圈出了重点,看得出来非常认真。
接着是黄油软化。雪芝下雪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黄油,放在室温下:“黄油软化的标准是,手指能轻松按压出凹陷,且不会粘在手指上,内部呈膏状,没有硬块。你之前放半小时,可能只是表面软化,内部还是硬的,这样无法充分搅打蓬松。”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着按压黄油的力度,“你试试。”
由比宾结伊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按了按黄油,感受着那种柔软却不粘手的触感:“比我自己弄的软多了……原来要达到这种程度才可以。”她恍然大悟,之前一直以为“有点软”就够了,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
等黄油完全软化后,雪芝下雪奈将黄油放入大碗中,加入糖粉和少许盐,开始用打蛋器搅打。“搅打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速度均匀,直到黄油体积变大,颜色变浅,呈蓬松的奶油状。”她的动作流畅而稳定,手腕轻轻用力,很快,原本淡黄色的黄油就变成了乳白色的蓬松状态。“你来试试。”
由比宾结伊接过打蛋器,学着雪芝下的样子开始搅打。一开始她的动作很僵硬,力度忽大忽小,黄油飞溅出来不少。“别急,慢慢来,保持匀速。”雪芝下在一旁轻声指导,“想象一下,你是在把空气均匀地打入黄油里。”
比奇谷则在一旁默默地记录着:“步骤二,黄油+糖粉+盐搅打,初始状态:淡黄色块状;目标状态:乳白色蓬松状;由比宾同学操作时长:3分20秒,期间出现力度不均、黄油飞溅情况,经指导后改善。”他的记录详细到近乎苛刻,连打蛋器的转速变化都做了大致标注。
接下来是加入鸡蛋液。雪芝下雪奈提醒道:“鸡蛋液要分三次加入,每次都要等黄油和鸡蛋完全融合后再加下一次,否则会出现油水分离,影响饼干口感。”由比宾结伊严格按照要求,一点点加入鸡蛋液,每加一次就充分搅打,直到完全融合。这个步骤很顺利,没有出现意外。
最关键的一步是加入面粉。雪芝下雪奈将过筛后的低筋面粉倒入黄油糊中,语气严肃地强调:“这里一定要注意,不能像和面那样用力搅拌,要用切拌和翻拌的手法,像这样,用刮刀从底部向上翻,或者横向切割,直到看不见干粉即可。过度搅拌会让面粉出筋,饼干就会变硬,失去酥松的口感。”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着正确的手法,动作轻柔而精准。
由比宾结伊点点头,接过刮刀开始操作。一开始她还能记住雪芝下的叮嘱,动作比较轻柔,但很快就习惯性地开始用力搅拌。“停!”雪芝下及时制止,“不对,不能这样。你看,面团已经开始变得有韧性了,再搅拌就出筋了。”她拿起刮刀,轻轻刮开面团,“你看这里,已经能看到细微的纹路了,这就是出筋的迹象。”
由比宾结伊脸一红,连忙停下动作:“对、对不起!我又忘了!”她有些懊恼地低下头,生怕自己搞砸了这次机会。
“没关系,现在纠正还来得及。”雪芝下没有责备她,只是重新示范了一遍,“慢慢来,不用急,感受面粉和黄油糊融合的状态。”
比奇谷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无奈,又有点理解。他能感受到由比宾是真的很想做好,这种强烈的愿望反而成了她的压力源,让她无法放松,总是不自觉地按照自己的习惯行事。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当一个人太过在意某件事时,反而容易出错。
在雪芝下冷静到近乎严苛的指导下,以及比奇谷一丝不苟的记录(和偶尔的“灾后重建”——比如在由比宾手忙脚乱打翻糖罐时,默默地递上清扫工具和纸巾)下,面团终于准备就绪。面团呈现出均匀的乳白色,质地柔软却不粘手,轻轻一按就能恢复原状。
“接下来是塑形。”雪芝下雪奈拿出裱花袋和裱花嘴,“你想做什么形状?圆形、花形都可以。”
“花形吧!妈妈以前做的就是花形的!”由比宾结伊眼睛一亮,语气里充满了期待。她小心翼翼地将面团装入裱花袋,在雪芝下的指导下,握住裱花袋,用力均匀地在烤盘上挤出一朵朵还算均匀的花形。虽然有些花瓣大小不一,有些间距不够匀称,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整齐,充满了童趣。
放入预热到正确温度(经过温度计校准,最终确定将旋钮调至“低温”档,实际温度约175度)的烤箱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由比宾结伊几乎全程贴在烤箱玻璃门上,紧盯着里面逐渐变化的面团,双手合十,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她的眼神专注而虔诚,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雪芝下雪奈则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静静观察着饼干颜色的变化,时不时提醒一句:“注意看边缘,当边缘开始变成金黄色,就差不多了。”她的目光锐利,能精准捕捉到饼干最细微的变化。
比奇谷看着秒表,计算着时间,同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10分钟:面团开始膨胀,颜色变浅;15分钟:边缘出现淡淡的金黄色,表面变得光滑;20分钟:整体呈金黄色,香气开始弥漫。”他的记录客观而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也从侧面见证着这份心意的成型。
“差不多了,边缘已经上色均匀,再烤下去就会糊了。”雪芝下出声提醒,语气带着一丝肯定。
由比宾结伊立刻戴上厚厚的防烫手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烤盘取了出来。金黄色的曲奇散发着诱人的黄油香气,色泽均匀,形状完整,表面微微鼓起,看起来蓬松酥脆,与她之前做的“黑暗料理”有着天壤之别,甚至可以说是专业级别的水准。
“成、成功了?!”由比宾结伊难以置信地看着烤盘,又抬头看看雪芝下和比奇谷,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次真的……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她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生怕这只是一场幻觉,一碰就会消失。
她小心翼翼地等饼干稍凉,拿起一块,轻轻掰开。内部组织酥松,气孔均匀,没有硬块,也没有未融合的干粉。“你们快尝尝看!”她将饼干递给雪芝下和比奇谷,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雪芝下雪奈接过,优雅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着,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这是比奇谷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明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像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口感酥脆,黄油风味浓郁,甜度适中,盐味中和了甜味的腻感,恰到好处。火候控制得不错,由比宾同学,这次很成功。”她的评价依旧客观,却带着明显的赞赏。
比奇谷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酥脆的口感伴随着黄油的浓香在口中化开,没有过度的甜腻,只有纯粹的鲜香,确实非常美味,远超他的想象。他平日里很少吃这类甜点,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饼干真的很好吃。“嗯,很好吃。”他给出了朴素却真诚的最高评价。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由比宾结伊开心地跳了起来,眼眶再次湿润,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笑得格外灿烂,“谢谢你们!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没有你们帮我,我肯定又搞砸了!”她一边哭,一边鞠躬,反复表达着感谢,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幸福。
雪芝下雪奈递过一张纸巾,轻声说:“不用谢,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很认真,也很有耐心,所以才能成功。”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会做饼干,是因为小时候,有个朋友经常做给我吃。他做的饼干也是这种咸甜口的,我跟着学了很久才学会。这次教你,也算是……重温一下旧时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却没有多说那个朋友的名字,只是眼神柔和了许多。她之所以愿意把这个小秘密告诉由比宾和比奇谷,是因为从由比宾的心意里,看到了曾经被人用心对待的自己,也看到了那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美好。
比奇谷看着由比宾结伊灿烂又带着泪花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的“厨房实验”似乎也并不那么难以忍受。能帮助他人达成一份如此真挚的心愿,看到对方发自内心的快乐,这种感觉……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或许,侍奉部的意义,不仅仅是解决那些沉重的、复杂的烦恼,这种看似微小却充满温度的心意,同样值得被守护。
收拾干净家政教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由比宾结伊怀里抱着那个精心包装好的饼干盒,外面裹着一层粉色的包装纸,系着漂亮的蝴蝶结,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雪芝下同学,比奇谷君,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这个周末,我一定要好好做一次饼干,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
“嗯,加油。”雪芝下雪奈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祝福。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侍奉部找我们。”比奇谷也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
三人一同走出家政教室,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落在地上,和谐而温暖。由比宾结伊一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挥手告别,嘴里还哼着欢快的歌。看着她的背影,比奇谷忽然觉得,或许“现充”也并非全是他想象中那样肤浅,他们也有自己的温柔和坚持,也会为了守护身边的人而努力。
雪芝下雪奈看着由比宾的背影,轻声说:“能为重要的人做点什么,真好。”她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比奇谷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点头。他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也都有自己表达心意的方式,而侍奉部的意义,就是在这些心意遇到阻碍时,伸出一双援手,让这份温暖能够顺利传递下去。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樱花的淡淡香气,也带着饼干的甜香,弥漫在校园里,温暖而治愈。这场关于饼干的委托,不仅让由比宾结伊达成了心愿,也让侍奉部的三人,都对“烦恼”和“帮助”有了新的理解。原来,最动人的心意,往往藏在最平凡的小事里,而最珍贵的帮助,就是认真对待这份平凡里的真诚。
第二天的侍奉部活动室,阳光依旧温和地洒满桌面,相谟楠正整理着前几日的委托资料,一色彩祤则拿着相机,对着窗台的绿植摆弄着角度,嘴里念念有词地记录着“自然与社团氛围的关联性”。比奇谷八番靠在书架旁翻着书,雪芝下雪奈则在核对即将提交的社团活动总结,室内弥漫着安静而有序的气息。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雀跃的脚步走进来——是由比宾结伊。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精致的饼干盒,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角眉梢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昨日那个忐忑求助的女孩判若两人。
“那个……雪芝下同学,比奇谷君,还有相谟楠同学、一色彩祤学妹!”由比宾结伊先是礼貌地向在场所有人问好,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双手抱得饼干盒更紧了,“这次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们!我……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我能加入侍奉部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活动室的宁静。侍奉部的四位成员都微微一怔,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由比宾结伊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
相谟楠停下了手中的笔,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由比宾同学?你想加入侍奉部?”她实在有些意外,由比宾结伊这种在班级里朋友众多、永远活力四射的“现充”,怎么会想加入侍奉部这种氛围略显严肃、更偏向探讨与解决问题的社团?
一色彩祤也放下了相机,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她绕着由比宾结伊转了半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这位就是昨天让雪芝下学姐和比奇谷学长亲自指导做饼干的学姐呀?没想到竟然想加入我们这个‘小众社团’,有点意思。”她的语气带着好奇,却没有丝毫恶意,更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新样本”。
比奇谷八番也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困惑。由比宾结伊的开朗和外向,与侍奉部一贯的氛围似乎格格不入。这个社团里,雪芝下理性冷静,相谟楠认真踏实,一色彩祤敏锐跳脱,而他自己则习惯疏离旁观。由比宾结伊的加入,会不会打破现有的平衡?
雪芝下雪奈最先回过神来,她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地看向由比宾结伊,直接问道:“为什么想加入?侍奉部的活动并非娱乐,更多的是处理同学的烦恼,需要耐心和责任心,可能和你想象的社团生活不一样。”
“因为……因为你们真的帮了我非常大的忙!”由比宾结伊抬起头,眼神格外认真,没有丝毫犹豫,“我看到了,侍奉部是真心实意地在帮助同学,不管问题看起来是大是小——哪怕只是像我这样,连做饼干都做不好的小事,你们也愿意花时间、花精力认真对待。而且,我觉得在这里,能学到很多东西,不仅仅是做点心……”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坚定地说:“我可能不像雪芝下同学那么聪明,懂得那么多道理,也不像比奇谷君那么会分析问题,更不像相谟楠同学那么细心有条理,也没有一色彩祤学妹那么敏锐的观察力……但是,但是我也可以帮忙!比如接待来咨询的同学,帮大家泡茶、准备点心,打扫活动室,整理资料……或者,如果以后还有同学想做点心表达心意,我也可以分享我的经验!我……我想成为像你们一样,能帮助别人的人!”
她的理由单纯而直接,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热情,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那份想要回报、想要融入、想要成长的意愿,炽热得让人无法忽视。
相谟楠听着,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她放下手中的资料,轻声说道:“由比宾同学,你的心意我们感受到了。其实侍奉部不需要每个人都擅长分析或解决问题,你的开朗和真诚,本身就是很珍贵的特质。如果你来,活动室一定会热闹很多。”作为同样渴望成长、愿意帮助他人的人,她很能理解由比宾结伊的心情。
一色彩祤则靠在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哦?想成为‘能帮助别人的人’?听起来很有意思。不过,我很好奇,你能坚持多久呢?侍奉部可不是一直都有做饼干这种‘甜蜜委托’的,更多的是处理那些让人头疼的人际矛盾或者复杂烦恼,到时候你还能保持现在的热情吗?”她的问题尖锐却实在,直指核心——加入的初衷是一时的感激,还是长久的认同?
由比宾结伊没有被问住,她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坚定地回答:“我知道会有很难的事情!但是我不会轻易放弃的!之前做饼干,我失败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放弃,现在想做能帮助别人的事,我更不会半途而废!就算遇到不懂的问题,我可以学,向雪芝下同学学,向比奇谷君学,向大家学!”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笨拙却坚韧的劲儿,让人无法怀疑她的决心。
比奇谷八番看着眼前的由比宾结伊,心里的困惑渐渐消散。他不得不承认,经过昨天的合作,他对由比宾结伊有了新的认识。她或许不够聪明,不够敏锐,但她有着一种无比真诚的韧性,以及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这种特质,正是侍奉部所欠缺的。之前的活动室虽然有序,却总带着一丝压抑的距离感,而由比宾结伊的存在,或许能让这个空间变得更温暖、更有烟火气,让前来求助的同学也能感受到一丝放松。
雪芝下雪奈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次扫过由比宾结伊因期待而微微发亮的脸庞、相谟楠带着友善的笑容、一色彩祤玩味却不含排斥的眼神,最后落在旁边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表示反对的比奇谷八番身上。
她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可以。侍奉部欢迎任何认同社团理念、并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成员。不过,需要明确的是,社团活动并非娱乐,遇到棘手的委托时可能会很辛苦,需要足够的责任心和坚持,不能中途退缩。”
“我会的!我一定会努力认真做的!”由比宾结伊高兴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连连向众人鞠躬,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灿烂,“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我明天就去学生会拿申请表,一定尽快办好手续!”
她打开怀里的饼干盒,将精心包装好的饼干分发给每个人:“这是我昨天按照雪芝下同学教的方法做的,特意多做了一些,大家尝尝看!”
相谟楠接过饼干,笑着道谢:“谢谢由比宾同学,看起来就很好吃。”她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和适中的甜度让她眼睛一亮,“真的很美味!比滨同学很有天赋呢。”
一色彩祤也拿起一块,慢悠悠地品尝着,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嗯,味道不错。看来你确实把雪芝下学姐的‘秘籍’学到家了,以后侍奉部的点心供应,说不定可以交给你了。”
比奇谷八番也尝了一块,和昨天在家政教室吃到的一样美味,他抬起头,对由比宾结伊点了点头:“很好吃。”简单的三个字,却是他最真诚的肯定。
雪芝下雪奈接过饼干,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纸,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咬了一小口,看着由比宾结伊兴奋得不停说着以后要怎么帮忙的样子,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就这样,侍奉部迎来了它的第五位成员——由比宾结伊。她的加入,如同在一杯清冷的水中注入了一勺温热的蜂蜜,瞬间改变了整体的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