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归来的转学生

作者:MC小帅 更新时间:2025/12/31 22:11:18 字数:3900

黄金周结束之后,气温开始一天比一天高。尤其是午休时间,加上学生们嘈杂的声音,又多添一分暑气。

午休的铃声像解散的号令,人群瞬间涌向走廊。比奇谷八番像块逆流的礁石,贴着墙边缓慢移动,努力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就在这时,几个女生兴奋的交谈声像尖针一样刺破喧嚣,传入他格外敏锐的耳朵。

“听说了吗?F班下学期要有转学生了!”

“真的假的?这个时候转学?”

“千真万确!教务处的老师说的,好像是从英国回来的!”

“英国?!哇,混血儿吗?帅不帅?”

“名字超酷的!叫…阳川上!对,阳川上阳斗!听起来就是小说男主角的名字!”

比奇谷下意识地撇撇嘴。阳川上阳斗?名字倒是够戏剧化的,估计又是哪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跑来体验平民生活了。他加快脚步,将这些无聊的八卦甩在身后。这世界真不公平,有些人光是名字就自带光环,而像他这样的人,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全力。

比奇谷本来就属于冷硬派,非常不耐热,不想关心这个转学生的事情。为了让自己凉快一些,比奇谷决定找个没有人的地方。

人类的正常体温大约是三十六度,但换算成天气,根本是酷暑,即使是比奇谷也受不了这种高温闷热的环境。

天气一热,猫咪不是会躲到没有人的地方吗?现在的比奇谷正是如此,只是为了避开热气,所以前往没有人的地方——不,比奇谷绝对不是因为在教室里待不下去,觉得尴尬所以才逃跑。

这是人类身为生物的本能行为,班上其他同学没有这样做反而是不对的。

简单说来,他们不过是因为软弱无力,出于想要活下去的本能而聚集在一起行动,就像草食动物之所以聚集在一起,是为了在肉食动物来袭时,方便推一个倒楣鬼出去当祭品。他们和草食动物一样,总是装得一副无辜的样子,其实内心盘算着要把谁牺牲掉。

对啦,比奇谷要说的就是这个。够强的野兽根本不需要成群结队,没听过“天涯一匹狼”吗?

猫咪很可爱,野狼非常帅气,所以独行侠既可爱又帅气。

比奇谷一面走着,一面想着这些没营养到极点的东西,然后来到通往屋顶的楼梯间平台。这里杂乱堆放着闲置的桌椅,通道窄得一次只容一个人通过。

通往屋顶的门上,通常会有一个小小的锁将门牢牢锁住。不过,今天那个锁是打开的,挂在门上晃来晃去。

八成又是班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跑到屋顶上打情骂俏,笨蛋跟烟果然都喜欢往高处跑,干脆把他们关在上面吧。于是,比奇谷搬来三张桌子跟两张椅子把门口堵住。嗯,比奇谷还是老样子说做就做、充满行动力,真是个男子汉。呀~~快来抱比奇谷!

但是,比奇谷也察觉到门的另一边异常安静。

有问题。据比奇谷所知,那群现实充男女最害怕安静,害怕的程度如同野兽之于烈火。他们认为沉默便是无趣,不愿意面对自己很无趣的现实,拚命开口讲话、吵闹、嘻嘻哈哈,但是换成跟比奇谷讲话时,就会用沉默告诉比奇谷“你很无趣”。那种沉默是什么意思……不不不,别误会,比奇谷反而比较喜欢沉默跟安静。

屋顶那么安静,看来不是那群人在上面,说不定根本没有人在屋顶。

一想到那里没有人,身为独行侠的比奇谷立刻有精神。绝对不是“在家一条龙、出外一条虫”,比奇谷只是不想造成别人的困扰而已。

比奇谷把刚刚堆起来的课桌椅挪开,准备开启通往屋顶的门。

比奇谷的心中涌起一种兴奋。这种独特的亢奋,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时才能体会得到。好比第一次走进车站的荞麦面店,或是刻意跑去远离东京市的四街道市书店买A书。

打开大门后,蓝色天空和远方的水平线立刻映入眼帘。刹那间,这个屋顶成为比奇谷专属的秘密基地。

有钱人总希望拥有属于自己的喷射机和海滩。像比奇谷这种独行侠,拥有无穷无尽的私人时光,可说是人生的胜利者。换言之,独行侠就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梅雨季节里遇到不下雨的日子,天空真是晴朗,仿佛在告诉比奇谷总有一天,一定能脱离这个封闭的世界。如果用过去的电影比喻,大概是“刺激一九九五”吧。虽然比奇谷没看过那部电影,不过从片名听来,应该是那种感觉没错。

眺望着飘向远方的云朵,如同聚焦于自己的未来。因此如果想选个场所,把自己的梦想寄托于职场见习调查表,这个屋顶绝对再适合不过。

学校的定期考试结束后,马上要进行职场参观活动。比奇谷在调查表上洋洋洒洒写下自己想从事的职业、希望去什么样的职场见习以及理由。对一个早已规划好未来的人来说,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好犹豫。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比奇谷就把这张调查表填写完毕。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吹起一阵风。这股宿命般的风,宛如要带走放学后的佣懒气息,将寄托了梦想的纸张吹起,化为一架飞向未来的纸飞机。

这样描述似乎充满诗意,但那张纸毫无疑问是比奇谷刚写好的调查表。喂!你这阵风别来捣乱啊!

那张调查表像是在戏弄比奇谷,本来还随风贴着地面飘移,比奇谷快追到时却立刻高高飞向天空。

……算了,再去要一张新的调查表重写吧。比奇谷的座右铭是“强求不来就放弃”,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便动摇。真要说的话,座右铭应该再加上一句:“千里之行,回头是岸。”

比奇谷耸了耸肩,正要回头时——

“这是你的东西吗?”——突然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那声音有点嘶哑,又带些佣懒。比奇谷四处张望,寻找那个人在哪里,但周围看不到半个人影。虽然比奇谷的身边一向没什么人,但现在不是这个意思。除了比奇谷自己,这个屋顶上实在找不到其他人。

“你在看哪里?”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头顶上飘落,像在嘲笑比奇谷,比奇谷这才恍然大悟。所谓的高高在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屋顶上还有个突起的部分,沿着梯子往上爬到顶,便能到达水塔所在的地方。

那个人靠在水塔上,往下俯瞰着比奇谷。她手里把玩着一个廉价打火机,视线跟比奇谷对上后,便把打火机塞进制服口袋。

那名少女的头发黑中带青,长度几乎等同于身高;胸口没有系上领结,领口敞开;衣服下摆多出来的部分打一个松松的结;那双修长的腿看似敏捷。此外,她的眼睛仿佛随意看向远方、没有什么活力,眼角下的爱哭痣更散发出一种倦怠感。

“这是你的东西吗?”

她又问一次,语气没有任何改变。比奇谷不知道她是哪一个年级的学生,所以先用点头的方式代替回答。毕竟对方如果是学姐,比奇谷就得用敬语回答:但如果弄错,那不是很丢脸吗?所以说不论何时何地,保持沉默都是最安全的。

“……等我一下。”

她叹一口气,手扶着梯子滑下来。

这时候——一阵风又吹起。这股宿命般的风,宛如要掀开低垂的沉重夜幕。一块寄托着美梦的布料在神风中飘动,仿佛生生不息的火焰。

这样描违似乎充满诗意。总之,比奇谷看到她的内裤了。嘿,干得好!

她下滑到一半就把手放开,发出“咚”一声落到地上。把调查表还给比奇谷之前,她还稍微瞄一眼。

“……你是笨蛋吗?”

接着,她粗鲁地把调查表交给比奇谷,几乎可说是用扔的。比奇谷接下调查表之后,她便转身往校舍的方向消失。

比奇谷连“谢谢”、“为何骂我是笨蛋”或“看到你的内裤,对不起”都来不及说,一个人被留在原处。

比奇谷只能单手拿着对方送还的调查表,用另一只手搔搔头。

这时,屋顶上的扩音器传出午休结束的钟声。

于是,比奇谷也回头往屋顶大门走去。

“黑色的蕾丝啊……”

总有一天,这句称不上叹息也不算桃色吐息的低喃,大概会乘着带有大海气息的夏风,散播到世界各地吧。

劳动是冒着风险以求得到回报的行为。以结论来说,劳动最大的目的,是以最低的风险换取最大的回报。

年纪尚幼的女孩,亦即小女生们会说出“将来我要当新娘”这类梦想,并不是因为那样很可爱,而是出于一种生物本能。

因此,比奇谷认为“不工作待在家里”的选择很妥当,甚至可说是非常正确。故本次的职场见习,比奇谷希望参观家庭主夫的职场,也就是自己家。

地球的另一边,清晨七点的伦敦,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给城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阳斗拖着黑色行李箱,与佐佐木并肩走在前往希思罗机场的路上,路边的街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薄雾,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行李箱的轮子在安静的街道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像是在为这场离别伴奏。​

到了机场,值机柜台前已有零星的旅客。阳斗穿着一身简洁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他将护照和机票递给工作人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护照封皮——这是他三年前来到维也纳时用的护照,如今即将带着他回到故土,虽然他为了留学办了多国签证。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时,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静静停放着,机翼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其中一架正是他即将搭乘的、飞往东京的航班。​

“阳川上先生,您的登机牌和护照。”工作人员将证件递还,微笑着说,“祝您旅途愉快。”​

阳斗点头致谢,接过登机牌,上面的“伦敦-东京”字样格外醒目。他将登机牌放进西装内袋,紧贴着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故乡更近一些。佐佐木站在一旁,帮他提着公文包,轻声说:“到了东京,风川会去机场接你,我已经跟他确认好了。”​

“麻烦你了,佐佐木。”阳斗转头看向佐佐木,语气里满是感激。这几天,佐佐木一直陪着他处理各种事务,从谈判到告别,从未缺席。​

两人走到安检口,阳斗转身与佐佐木道别。“你放心回去吧,家族那边的事,我会先帮你打理好,等你回来再交接。”佐佐木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信任,“雪奈小姐那边,你也不用急,慢慢来,她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阳斗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他走进安检口,回头望去,佐佐木还站在原地,向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登机口。​

坐在登机口旁的座椅上,阳斗拿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伦敦的街景照片,然后点开风川发来的消息:“雪奈小姐今天早上说,想去镰仓的海边走走,好像在等什么人。”​

看到“等什么人”这几个字,阳斗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外,飞机已经开始登机。他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向机舱,脚步轻快而坚定。

当飞机缓缓升空,穿过云层,伦敦的轮廓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阳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雪奈的笑脸。他知道,一段时间后,他就能回到东京,就能见到那个他牵挂了三年的人。归途已启,未来可期,他的心中,满是期待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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