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第二周的午休铃还没停，同武高中的公告栏前就围起了密不透风的人墙。比奇谷八幡被由比宾结伊拽着胳膊挤进人群时，额前的碎发差点被前排女生的发胶粘住。"比奇谷同学快看！文化祭要开始筹备了！"由比宾的粉色发绳扫过他手背，指尖点着公告栏最上方的 A4 纸 ——"文化祭执行委员选举通知"几个黑体字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
与此同时，一色彩祤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划过"侍奉部招新"的海报边缘——纸质已经发脆，显然贴了有些年头。她的帆布书包上挂着个透明标本盒，里面装着只翅膀完整的蓝闪蝶，翅尖还沾着点南美雨林的红土。这是她暑假在亚马逊科考时采集的标本，翅膀上的蓝色并非来自色素，而是翅脉结构对光线的干涉作用，就像某些人用坚硬外壳伪装的柔软内里。
"第 37 号观察目标确认。"一色翻开烫金封面的笔记本，钢笔在"比奇谷八幡"的名字旁画了个小小的蝴蝶标记。上周在图书馆拍到的照片被贴在页边，男生蜷缩在阅览区角落，校服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像被雨水泡过的旧报纸。照片下方用红笔标注着观察结论："因为被人欺骗，目前习惯性物理隔离，社交距离维持在 3 米以上，符合'高防御型人格'特征。"
比奇谷的眼睛在通知上扫了三秒，转身就想往外挤："无聊。"但由比宾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他被死死按在原地，被迫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听说相谟楠要参选委员长！"
"她去年组织班级活动超厉害的！"
"但学生会的佐藤也想竞选吧？"
雪芝下雪奈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清冷得像冰镇绿茶："比奇谷同学，由比宾同学，侍奉部有新委托。"她站在香樟树下，校服裙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手里拿着本《文化祭运营手册》，封面上别着的蓝玫瑰书签在阳光下闪了闪。
由比宾立刻松开比奇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蹦到雪奈身边："雪奈同学！文化祭耶！我们要不要也参加选举？"
"没必要。"雪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公告栏的影子，"执行委员需要负责全局协调，侍奉部的职能是处理具体委托。"她的目光落在比奇谷身上，"比奇谷同学似乎对选举毫无兴趣？"
比奇谷靠在墙上，看着公告栏前此起彼伏的手臂——那是在登记参选意向。"一群人抢着当工具人有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混着树叶的沙沙声，"最后还不是要被各种琐事累死。"
"才不是工具人呢！"由比宾鼓起脸颊，粉色发绳随着摇头动作甩成小圆圈，"能让大家开心地参加文化祭，明明是很有意义的事！"
阳川上阳斗不知何时站在雪奈身边，银灰色发丝被阳光镀上金边："今年的文化祭据说要邀请赞助商，执行委员的压力确实会很大。"他的指尖划过公告栏角落的小字 ——"本届文化祭将引入企业赞助"，"需要协调的事情会比往年多三倍。"
比奇谷的目光在"企业赞助"四个字上停留半秒，突然嗤笑一声："所以就是要选出个能给学校拉赞助的傀儡？"
"比奇谷同学！"由比宾的声音拔高，"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
雪奈轻轻按住由比宾的肩膀，目光依旧平静："是否参选是个人自由，但尊重他人的意愿也是基本礼仪。"她转身走向教学楼，"委托内容是协助各班提交活动方案，比奇谷同学，麻烦你负责收集高二F 班的材料。"
比奇谷看着雪奈的背影，又瞥了眼公告栏前还在热烈讨论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些人的热情像廉价的烟花——看着热闹，实则转瞬即逝。他掏出手机给晓町发消息："今年文化祭大概率会搞砸。"
秒回的消息带着个翻白眼的表情："哥哥又在说丧气话！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还不是玩得很开心？"
比奇谷收起手机时，正好看见相谟楠在登记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女生的马尾辫甩得很高，脸上的笑容比公告栏的红纸还要鲜艳。他突然想起初中时被迫参加的文化祭——也是这样被推选出的委员长，也是这样热烈的开始，最后却在混乱中草草收场。
"果然还是会搞砸啊。"他低声嘟囔着，转身走向高二F 班的教室，黑色书包带在背后划出无奈的弧线。
一色彩祤抱着笔记本拐进楼梯间时，正好撞见目标人物从楼上下来。比奇谷八幡的动作像台老旧的机器人，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台阶边缘的阴影里，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根据之前的观察，那里通常藏着本写满"阴谋论"的记事本，封面用马克笔涂成纯黑，边缘卷得像朵枯萎的花。"比奇谷学长！"一色突然张开双臂拦住去路，标本盒在胸前晃出细碎的光，"能帮我个忙吗？学生会的问卷还差一份男性样本。"她特意将问卷设计成粉色边框，上面印着可爱的猫咪图案，这是通过前期观察得出的"降低防御阈值"最优方案。
比奇谷的脚步顿在第三级台阶，眼睛在她脸上扫描三秒后移开："你是故意等在这里的。"他的声音像生锈的合页在转动，右手在口袋里攥得更紧，指节发白的程度让一色在笔记本上快速标注："应激反应强度 3 级，手部防御姿态。"
"学长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一色故意把问卷往他面前凑了凑，钢笔在"是否经常感到被排挤"的选项旁停住。她注意到男生喉结剧烈滚动，左手小指开始不受控地抽搐——这是她记录的"防御启动"信号，在之前的五次观察中出现过四次。
"不然你为什么偏偏找我？"比奇谷后退半步，后背贴住冰凉的栏杆，校服外套摩擦金属发出沙沙声，"全班 42 个人，偏偏堵到楼梯间来问一个陌生人？上周在图书馆故意撞掉书，前天在食堂假装错拿餐盘，现在又来搞问卷调查——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到底想让我出什么洋相？"
一阵风吹过，标本盒里的蓝闪蝶翅膀轻轻颤动。一色突然笑出声，把问卷塞回书包："和之前不同的学长果然很有趣。"她转身往楼下走，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快的声响，"下次见，标本先生。"最后三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像在测试某种化学反应。
比奇谷僵在原地，直到那串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松开攥皱的裤袋——记事本的封面被指甲抠出三道新的划痕。他望着楼梯间窗外的天空，云朵被风吹得飞快，像极了刚才那个女生眼里闪烁的玩味光芒。
周三的午休时间，食堂的油炸味漫到教学楼三楼。一色彩祤靠在侍奉部活动室的门框上，看着比奇谷八幡把便当盒塞进储物柜最深处，动作快得像在掩埋证据。便当盒是深蓝色的，边角磕掉了一块漆，和他去年运动会时用的是同一个——这种"物品长期使用"的习惯，也被一色记录在"拒绝变化"的人格分析里。
"原来学长真的在这里。"她推开门，笔记本上的蝴蝶标记在阳光下泛着银，"能帮我搬箱打印机纸吗？就在三楼茶水间。"她特意穿了件印着小熊图案的白 T 恤，这种"幼态化着装"经测试能降低男性样本的警惕性达 47%。
比奇谷猛地转身，撞到身后的拖把桶，浑浊的污水在地面漫开。"又是你。"他的声音裹着冰碴，额前的碎发被惊出的冷汗粘在皮肤上，"这次想耍什么花样？故意让我弄脏校服，还是想趁搬东西时把我锁在茶水间？上周三年级的佐藤就是这么被整蛊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活动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正在分蛋糕的由比宾结伊举着叉子愣住，奶油在阳光下滴成细小的瀑布，她粉色发绳上的小熊挂件晃来晃去，最终停在指向比奇谷的角度；雪芝下雪奈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镜片反射出比奇谷紧绷的侧脸，她放在桌上的《社会心理学》书页正好翻开在"偏执型人格障碍"章节；阳川上阳斗刚进门就被这阵仗钉在原地，手里的热可可冒着热气，银灰色发丝上还沾着室外的金桂香。
一色歪头打量着这幅画面，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观察日志补充：目标在群体环境中防御机制强度 + 30%。次要变量反应：由比宾困惑指数 5/5，雪奈分析指数 4/5，阳斗中立指数 3/5。"她走到比奇谷面前，突然把手里的学生会袖标别在他胸前，布料接触皮肤的瞬间，男生像被电击中般猛地一颤。
"只是搬箱纸而已，学长要不要这么紧张？"一色的指尖划过袖标上的校徽，金属质感让比奇谷的呼吸更加急促，"还是说，学长其实很享受这种'众人焦点'的感觉？用被害妄想掩盖被关注的渴望，这在心理学上叫'反向形成'哦。"
比奇谷像被烫到般扯下袖标，动作太猛扯掉了颗纽扣。深灰色的纽扣在地上弹了三下，滚到阳斗的皮鞋边。"你看！"他举着断裂的线头冲到一色面前，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这就是证据！你故意设计让我出丑 ——"
"比奇谷同学。"雪奈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捡起地上的纽扣，指尖捻着线头端详片刻，"这颗纽扣上周就松动了，我看到你在体育课上反复摆弄它。当时你还说'迟早要掉'，记得吗？"她从笔袋里拿出透明胶带，熟练地将纽扣固定回原位，动作流畅得像在修复自己的笔记。
阳斗把热可可放在比奇谷手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先冷静一下。"他的指尖擦过男生颤抖的手背，银灰色的眼眸里映出比奇谷慌乱的倒影，"一色同学只是需要帮忙而已，就像上次你帮我搬社团申请书一样。"
一色抱着笔记本退到门口，看着比奇谷攥着热可可僵在原地，蒸汽在他脸上凝成细小的水珠。"看来今天的观察数据足够了。"她对着笔记本小声说，钢笔在"社交认知偏差"的结论旁画了个大大的星号，旁边补充道："群体缓冲可降低防御强度，但无法根除。建议引入新变量测试。"
选举前周五的班会课，比奇谷八幡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实则用耳朵收集情报。讲台上班长正在统计参选意向，笔尖划过黑板的声音像钝刀割肉。
"相谟楠同学要竞选委员长！"
"还有风纪委员小林！"
"三年级的佐藤学长也报名了！"
比奇谷的眼睛掀开条缝，看见相谟楠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被一群女生围着说笑。她的校服领口系着红色领结，是今年流行的款式，手指上涂着透明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喂，比奇谷，你打算投给谁？"后桌的男生戳他后背，"听说相谟承诺要搞露天演唱会，还说要请地下乐队来。"
比奇谷翻过身，后脑勺对着对方："谁都不投。"在他看来，这种选举就像在烂苹果里挑不太烂的——无论选谁，结果都差不多。
午休时的选举宣传战已经白热化。公告栏前贴满了参选人的海报，相谟楠的海报设计得最亮眼——粉色背景上印着她的大头照，旁边用花体字写着"让文化祭成为最棒的回忆！"。
由比宾站在海报前，手指点着相谟的照片："相谟同学很认真呢，海报都是自己设计的。"她转头看向比奇谷，"比奇谷同学不觉得她很有干劲吗？"
比奇谷靠在栏杆上，看着几个男生在相谟的海报旁贴佐藤的宣传画——黑色背景上印着"专业团队，值得信赖"，风格和他本人一样刻板。"干劲不能当饭吃。"他的目光扫过相谟海报角落的小字 ——"学生会干事 相谟楠"，"她连学生会的基础工作都没做好，还想搞演唱会？"
"比奇谷同学总是这么消极。"雪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三份参选人的履历表，"相谟同学去年组织过班级鬼屋，评价不错；小林同学擅长财务规划；佐藤学长有企业对接经验。"她把履历表递过来，"客观分析比主观臆断更有意义。"
比奇谷没接，只是看着相谟楠的履历 ——"优点：沟通能力强"、"缺点：容易急躁"，评价像小学生作文一样敷衍。他突然想起上周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听到相谟楠因为预算超支被老师训斥的声音，当时她的辩解声比老师的批评还大。
阳斗抱着一摞传单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发给围观的学生："这是三位候选人的详细计划。"他的目光在比奇谷身上停留半秒，"相谟的露天演唱会需要用到大舞台，设备租赁费用是个问题；佐藤的赞助方案很详细，但可能会影响文化祭的自主性。"
比奇谷接过传单，发现阳斗在相谟的计划旁用红笔标注了"风险点：音响设备调试难度高"，在佐藤的方案里圈出了"潜在冲突：赞助商品牌露出与校园氛围协调"。
"阳斗同学好像对这些很了解？"由比宾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支持谁呀？"
阳斗笑了笑，没直接回答："适合的才是最好的。"他把最后一张传单递给相谟楠——女生正好带着竞选团队过来，红色领结在人群中很显眼。
"阳斗同学也来给我加油吗？"相谟楠的笑容很灿烂，伸手想拍阳斗的肩膀，却在半空停住——雪奈正好站在阳斗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比奇谷看着这微妙的一幕，突然觉得这场选举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他掏出手机给晓町发消息："今年的文化祭可能会很热闹。"
这次的回复是个星星眼表情："哥哥要好好享受呀！"
周五的下午雨下得像要把操场淹掉。一色彩祤蹲在体育馆屋檐下，看着比奇谷八幡独自在雨中投篮——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和她标本盒里蝴蝶振翅的频率意外合拍。这是她连续第五天在放学后观察到这个场景，男生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在空旷的球场投到天黑，投篮命中率稳定在 37.6%，误差不超过 2%。
"第 101 次投篮失败。"一色数到第 7 个数字时，男生终于把球砸进了篮筐。比奇谷的动作顿了顿，突然转身看向她藏身的屋檐，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成线，在下巴尖汇成水珠坠落。他的运动服后背印着模糊的号码"7"，那是同武高中三年前的篮球队服，现在早该淘汰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走过来时，运动鞋在积水里踩出浑浊的花，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面的水洼，"跟踪我很有趣吗？还是觉得看我出丑很开心？"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雨水灌进领口的冰凉让他微微发抖。
一色打开标本盒，把蓝闪蝶举到他面前："知道这只蝴蝶的翅膀为什么是蓝色吗？"她故意让雨水溅在盒盖上，形成的水膜让蓝色翅膀晕成朦胧的紫，"其实它本身没有颜色，是翅脉的结构让光线产生干涉，才看起来像蓝色。就像有些东西，只是看起来很坚硬而已。"
比奇谷的眉头拧成疙瘩，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你到底想说什么？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比喻来讽刺我？还是觉得装成哲学家就能显得很特别？"他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却抹不去一色眼里那种近乎残忍的好奇。
"想说学长就像这只蝴蝶。"一色的指尖划过标本盒的纹路，透明塑料上还留着亚马逊雨林的湿度计印记，"明明只是害怕受伤，却非要装成浑身带刺的样子。投篮时故意避开所有人，吃饭时躲在最角落，连捡支笔都要先观察三分钟——你不累吗？"
她突然笑起来，雨水溅在笔记本上晕开墨迹，把"防御机制"四个字泡成模糊的蓝："不过这样也挺有趣的，像只拒绝被分类的标本。我以前在雨林里也见过这种鸟，明明是杂食性，却非要假装只吃一种浆果，结果营养不良得掉毛。"
男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往教学楼走时，一色在身后喊："下周文化祭，来帮忙布置会场吧？学生会缺人手，特别是像学长这样'擅长独自工作'的人。"她特意加重了引号里的词，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
比奇谷的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雨声里，一色在笔记本新的一页画了个问号，旁边写着："首次非防御性沉默记录。推测：异常值开始对观察者产生认知动摇？建议后续测试：群体协作场景。"
雨越下越大，把篮球场的轮廓泡成模糊的水彩。一色抱着标本盒站在屋檐下，看着那道孤零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觉得盒子里的蓝闪蝶，好像和那个总躲在阴影里的男生有点像——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个总想给万物贴标签的世界。
周一选举日的晨会上，当天的天气格外晴朗。校长宣布文化祭将在下周六举行的消息，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一色彩祤坐在一年B班的队伍里，目光越过多个班级的头顶，精准锁定在高二年F班方阵里的比奇谷八幡——他正用课本挡着脸，显然在补觉，校服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处的旧疤痕，那是初中时被不良少年围堵留下的，这在学校的档案里有记录。
比奇谷八幡被由比宾硬拉到投票站时，队伍已经排到了走廊拐角。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投票箱上，金色的光斑随着云层移动，像在给这场选举倒计时。"比奇谷同学要投给谁？"由比宾攥着选票，手指在三个名字上犹豫不决，粉色发绳随着紧张的动作轻轻晃动，"雪奈同学说要理性判断，可我觉得大家都很努力..."
比奇谷盯着选票上的三个名字，突然想起相谟楠海报上的花体字，小林眼镜片后的认真，还有佐藤那张像企业年报一样的履历。"随便选一个。"他在选票上随便画了个圈，塞进投票箱时动作快得像在扔垃圾。
"比奇谷同学！"雪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选票折得整整齐齐，"至少应该认真考虑再投票。"
"反正结果都一样。"比奇谷靠在墙上，看着相谟楠的支持者在投票站旁分发小礼物——是印着她头像的钥匙扣，"最后还不是要靠学校兜底。"
阳斗拿着选票从教室里走出来，经过比奇谷身边时低声说："去年的文化祭，因为音响故障，压轴表演被迫取消了。"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舞台方向，"当时的执行委员哭了整整一天。"
比奇谷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去年文化祭结束后，看到相谟楠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整理散落的乐谱，眼眶红红的却没哭。
投票结束后，唱票过程在体育馆进行。比奇谷被由比宾拽着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计票员把选票一张张展开，念出名字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相谟！"
"佐藤！"
"小林！"
由比宾紧张得攥紧了拳头，粉色发绳都被汗浸湿了。雪奈拿着笔记本记录得票情况，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有规律。阳斗坐在她们旁边，目光时不时扫过计票台，银灰色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比奇谷的视线落在相谟楠身上——女生站在舞台侧面，双手紧紧攥着红色领结，指尖泛白。当念到她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时，她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最终结果公布时，全场安静了三秒。
"文化祭执行委员长：相谟楠！"
欢呼声和零星的嘘声同时响起。相谟楠愣了几秒，突然捂住嘴蹲下身，肩膀微微颤抖——是哭了。她的竞选团队冲上去抱住她，红色领结在人群中起伏。
佐藤走上台，表情平静地祝贺相谟楠："希望你能兑现承诺，让今年的文化祭成为最好的一届。"
相谟楠站起身，泪痕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很坚定："我会的！谢谢大家！"
比奇谷看着台上的女生，突然觉得她的红色领结没那么刺眼了。他掏出手机给晓町发消息："好像没那么容易搞砸。"
这次的回复很快："我就说吧！哥哥要对别人多一点信心呀！"
离开体育馆时，比奇谷看见阳斗把一份文件递给相谟楠——是设备租赁的供应商名单，上面用红笔标注了联系方式和报价。雪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张纸条，似乎在交代什么注意事项。
由比宾拉着他的胳膊，兴奋地说："比奇谷同学你看！大家都在帮忙呢！今年的文化祭一定会很成功！"
比奇谷看着阳光下忙碌的人群，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像初中时那次失败的文化祭开始前，大家也是这样充满期待地忙碌着。他没说话，只是跟着由比宾往教学楼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观察目标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体征。"一色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钢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声，"文化祭作为高强度社交场景，可能引发极端防御反应。测试计划：强制介入其回避行为。"
晨会结束后，她抱着摞文化祭传单堵在教学楼门口。比奇谷刚走出人群就被拦住，传单上"全员参与"四个大字几乎贴到他脸上。"学长帮我发下传单吧？"一色笑得像颗刚剥开的糖，双马尾上的蓝色丝带扫过他手背，"就差高二年F班了，听说学长很熟悉那里的路线呢。"
比奇谷猛地后退，传单散落一地。"又是这种伎俩。"他的声音发紧，弯腰捡传单时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故意让我去自己班级发传单，好让他们笑话'孤僻鬼居然参加集体活动'？还是说，已经串通好让我在发传单时被胶水粘住手？"
几个路过的女生发出窃笑。一色注意到比奇谷的耳朵瞬间涨红，却梗着脖子把传单攥得更紧，指缝间透出的白色指节像要捏碎什么。"学长你想太多啦。"她蹲下来帮他捡传单，故意让两人的影子在地面重叠，"只是普通的发传单而已，去年风纪委员也是拜托学长帮忙的呀。"
"那不一样！"比奇谷突然提高音量，惊飞了停在旁边樱花树上的麻雀，"去年是在没人的楼梯间交给他的，这次你故意选在人最多的地方 ——"
"比奇谷同学。"阳川上阳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份文化祭企划书，银灰色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其实我也需要帮忙画海报，要不要一起来？"他的目光在比奇谷和一色之间转了圈，最终落在散落的传单上，"发传单的话，我可以帮忙。"
比奇谷的动作僵住。一色趁机把一半传单塞进他怀里："那就麻烦学长啦！"她对着阳斗眨眨眼，转身跑向学生会办公室，临走前瞥见比奇谷站在原地，怀里的传单像块烫手的烙铁。
午休时，一色在二年F班门口看到了有趣的一幕：比奇谷把传单全塞进了教室后门的垃圾桶，动作快得像在销毁罪证。但他刚转身，就撞见了班主任，最终还是被勒令重新分发。男生捏着传单走进教室时，全班爆发出的哄笑声隔着走廊都能听见。
"防御失败案例 + 1。"一色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哭脸，"但目标未出现预期的逃避行为，反而完成任务。推测：权威压力可暂时压制防御机制。需进一步测试自主意愿场景。"她看着比奇谷在教室后排被女生们围住要签名（她们误以为传单是他设计的），男生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突然觉得这个标本比想象中更有研究价值。
相谟楠当选后的第一次筹备会议，定在周三放学后的学生会办公室。比奇谷八幡作为"高二F 班代表"被强行拉去时，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空气中飘着速溶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相谟楠坐在长桌主位，红色领结系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划。"首先感谢大家来参加会议！"她的声音带着点紧张，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关于今年的文化祭，我有几个想法想和大家讨论..."
比奇谷靠在后排的椅子上，看着相谟楠逐条讲解计划：露天演唱会、企业赞助展位、跨校交流活动... 每个想法都很大胆，但具体怎么实施却没说清楚。
"相谟同学，"学生会的小林推了推眼镜，"露天演唱会的音响设备预算超过了原定计划的 30%，赞助商那边可能..."
"这个我会解决的！"相谟楠立刻打断她，"我已经联系了一家音响公司，他们说可以给我们折扣。"
比奇谷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这是他记录的"心虚"微动作。上周他去器材室时，正好听见相谟楠打电话求对方降价，语气卑微得像在乞讨。
会议进行到一半，阳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抱歉来晚了，刚和赞助商谈完。"他把文件递给相谟楠，"这是修改后的赞助协议，他们同意降低品牌露出频率，但需要我们在宣传册上预留整版广告位。"
相谟楠的眼睛亮起来："太好了！阳斗同学你真厉害！"
阳斗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在雪奈旁边的空位坐下。雪奈推给他一杯温水，笔记本上已经列了十条需要注意的问题，第一条就是"音响设备备用方案"。
比奇谷看着阳斗和雪奈低声讨论着什么，突然觉得这两人像相谟楠的"隐形辅助"—— 一个搞定赞助商，一个查漏补缺。而相谟楠就像游戏里的输出位，负责冲锋陷阵，却总需要辅助来收拾残局。
会议结束时，相谟楠分配任务："小林负责财务和预算，阳斗同学协助赞助商对接，雪奈同学负责活动流程优化..."当她的目光落在比奇谷身上时，明显顿了顿，"比奇谷同学，麻烦你负责协调各班的活动方案，确保不重复。"
比奇谷刚想拒绝，由比宾突然从门外探进头："比奇谷同学一定会做好的！"粉色发绳晃了晃，"我会帮你的！"
比奇谷看着相谟楠如释重负的表情，突然觉得拒绝的话有点说不出口。他站起身，黑色书包带在背后甩了甩："知道了，麻烦死了。"
离开学生会办公室时，阳斗叫住他："比奇谷同学，等一下。"他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往年各班的活动方案汇总，可能对你有帮助。"
比奇谷接过纸条，上面是阳斗清秀的字迹，按年份和类别整理得清清楚楚。"你怎么会有这个？"
"去年帮雪奈整理文件时顺手留的。"阳斗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相谟楠身上——女生正对着手机发愁，大概是音响公司那边又出了问题，"相谟同学很有热情，但经验不足，多帮衬点吧。"
比奇谷看着阳斗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突然觉得这次的文化祭，或许真的不会像他想的那么糟。他掏出手机给晓町发消息："可能要晚点回家，要处理文化祭的破事。"
回复很快就来了，带着个加油的表情："哥哥加油！别又和人吵架哦！"
比奇谷收起手机，转身走向高二年F 班班的教室——他得赶紧把方案收齐，不然那个红色领结委员长又要发愁了。走廊的窗户映出他的影子，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些。
文化祭筹备进入第三周时，各种问题开始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比奇谷八幡拿着各班的活动方案走进学生会办公室时，正撞见相谟楠在和音响公司的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怒气。
"可是我们之前明明说好了..."
"价格不能再降了吗？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预算..."
"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相谟楠挂了电话，看见比奇谷站在门口，突然涨红了脸："比奇谷同学有什么事吗？"
比奇谷把方案放在桌上："高二年F 班的方案都齐了，有三个班想搞鬼屋，可能需要协调。"他的目光落在相谟楠紧握的手机上，"音响那边出问题了？"
相谟楠的肩膀垮下来，红色领结歪在一边："他们突然说要涨价，不然就不租给我们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已经找了好多家，不是价格太高就是档期排满了..."
比奇谷看着女生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阳斗给的那张供应商名单。他从口袋里掏出纸条，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家试过吗？阳斗说他们的设备还不错，价格也合理。"
相谟楠接过纸条，眼睛亮起来："我没试过这家！谢谢你比奇谷同学！"她立刻拿起手机拨号，语气比刚才轻快了很多。
比奇谷退出办公室时，看见雪奈和阳斗站在走廊尽头。雪奈手里拿着份应急方案，阳斗正在打电话，似乎在联系其他供应商。
"雪奈同学早就准备好备用方案了吗？"比奇谷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雪奈推了推眼镜："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她的目光落在办公室里相谟楠的背影上，"但还是让她自己解决比较好，这样才能积累经验。"
阳斗挂了电话，银灰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我刚才联系了另一家供应商，作为备选。如果相谟同学那边谈不拢，我们还有退路。"
比奇谷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突然觉得他们像在照顾一个逞强的妹妹。他掏出手机给晓町发消息："发现两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回复是个看热闹的表情："哥哥是在吃醋吗？"
比奇谷收起手机，转身走向教室。走廊的公告栏上，文化祭的倒计时牌已经变成了"20 天"。他看着上面相谟楠写的"加油"两个字，突然觉得这红色的字迹没那么刺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