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谟楠带着同学们的答复,与一色彩祤一同走出校董会办公室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相谟楠脸上洋溢着如释重负的笑容,红色的领结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转头看向一色彩祤,语气中满是感激:“一色同学,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帮忙联系校董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色彩祤微微颔首,梨花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相谟学姐言重了,这是我作为负责人应该做的。恭喜你们班顺利解决预算问题。"她的目光落在相谟楠紧握的答复函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的背带,看似平静的眼神深处,却已掀起了层层波澜。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二年 F 班教室的走廊上,沿途能听到各个班级文化祭活动的喧闹声,食物的香气、同学们的笑声、舞台传来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热闹非凡的画面。但这些都无法分散一色彩祤的注意力,她的思绪早已飘回了刚才与校董会交涉的场景。
校董们面对相谟楠提出的预算问题时,虽然一开始有些严肃,但最终答应得异常爽快,这让一色彩祤心中充满了疑惑。她想起自己担任负责人以来处理过的各种事务,学校对于预算问题向来把控严格,像这种需要校方先行垫付的情况,通常都会经过繁琐的流程和严格的审核,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达成共识。
“相谟学姐,"一色彩祤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校董们似乎对你格外关照呢,一般来说,学校很少会为一个班级的预算问题如此费心。”
相谟楠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色彩祤会这么问,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因为我们班这次文化祭的活动办得还不错吧,而且我也向他们保证了一定会按时还款。"她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学校对努力付出的班级给予的肯定。
一色彩祤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心中的疑虑却更甚。她知道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学校的决策往往牵扯到各种利益关系,绝不会仅仅因为一个班级的活动办得好就网开一面。
回到二年 F 班教室附近,相谟楠笑着向一色彩祤道别:“一色同学,再次谢谢你,我先回班了,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相谟学姐慢走。"一色彩祤微笑着回应,目送相谟楠走进教室后,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转身走向僻静的楼梯间。
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色彩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翻开新的一页,开始梳理自己的思绪。
她首先写下"预算问题"几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接着,她又写下"校董会”“先行垫付”“还款"等关键词,试图从中找到线索。
突然,她的笔尖停住了,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之前的网球部事件,校董也出面了。她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网球部事件”,并在旁边标注了时间和大致经过。
“网球部事件中,校董出面解决了问题,这次相谟楠班级的预算问题,校董同样出面了。"一色彩祤喃喃自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两起事件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她开始回忆网球部事件的细节,那些涉及到的人物、处理过程中的关键节点,一一在脑海中重现。同时,她也在回想这次预算问题处理过程中接触到的人和事。
渐渐地,一些重合的名字在她脑海中浮现:阳斗、雪奈、比奇谷八幡、由比宾结伊…… 这些名字既出现在网球部事件中,又与这次二年 F 班的预算问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侍奉部……"一色彩祤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社团的名字,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她意识到,这两起事件中,侍奉部的成员都不同程度地参与其中,而且似乎都在关键时刻起到了重要作用。
网球部事件中,侍奉部成员帮助户塚彩伽解决了问题,让校董出面警告了那些闹事的学生;而这次预算问题,虽然侍奉部成员没有直接参与交涉,但阳斗联系校方让学生会当中介,一色彩祤作为负责人介入,这背后似乎都有侍奉部的影子。
“这个社团背后到底有谁,是什么来头?"一色彩祤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她之前只知道侍奉部是一个处理学生委托的社团,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现在看来,这个社团绝不简单。
它不仅能让校董在关键时刻出面解决问题,还能间接影响学校的决策,这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一色彩祤想起阳斗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态度,雪奈冷静睿智的分析,比奇谷八幡看似冷漠却总能一针见血的言论,还有由比宾结伊看似单纯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化解矛盾的能力。
这些人看似各司其职,却又在无形中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合力,能够推动事情朝着他们期望的方向发展。一色彩祤隐隐觉得,侍奉部就像是一个隐藏在校园中的智囊团,或者说,是一个有着特殊影响力的组织。
她在笔记本上列出了两起事件中重合的名字,并用线条将他们与侍奉部连接起来,一个清晰的轮廓渐渐浮现。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个隐藏在校园日常之下的秘密。
“看来这个侍奉部值得深入调查一下。"一色彩祤握紧了手中的笔,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于她这种喜欢观察和探究的人来说,发现这样一个充满谜团的社团,无疑是一件极具吸引力的事情。
她收起笔记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梨花头,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楼梯间。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一色彩祤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要揭开侍奉部的神秘面纱,弄清楚这个社团到底有着怎样的背景和影响力,以及它与学校高层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同时,她也在思考,这次预算事件和之前的网球部事件,是否都在侍奉部的掌控之中?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帮助那些遇到困难的人,还是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
无数的疑问在一色彩祤的脑海中盘旋,她决定从现在开始,更加密切地关注侍奉部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比奇谷八幡、雪奈、阳斗和由比宾结伊这几个人。
她相信,只要坚持不懈地观察和分析,总有一天能够找到答案。而这个答案,或许会让她对这所学校,对身边的这些人,产生全新的认识。
走在喧闹的校园里,一色彩祤的目光扫过各个班级的摊位和活动,最终定格在侍奉部所在的方向。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一场新的观察与探究,即将开始。
侍奉部活动室的百叶窗被调成 45 度角,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一色彩祤抱着学生会的文件推门进来时,比奇谷八幡正用美工刀解剖着自动铅笔,橡皮碎屑在《社团经费报表》上堆成微型沙丘。
"打扰啦~"她将文件放在雪奈手边,梨花头随着鞠躬动作轻轻扫过桌面,发梢带起的气流掀动了报表的边角,"学生会让我来送上周的活动总结,顺便借点胶带。"
雪奈的笔尖在《预算调整方案》上顿了顿,蓝玫瑰书签从文件中滑落,正好压在"二年 F 班"的条目上。"胶带在右侧抽屉第二层。"她的目光在一色的相机包上停留半秒——那里面装着的笔记本此刻正夹在文件堆里,露出的纸角上画着个小小的问号。
由比宾结伊突然举起手,粉色发绳扫过比奇谷的手背:"一色同学要不要留下来喝茶?我刚泡了新的焙茶哦!"
一色的指尖在相机包上轻轻敲了敲,这是她记录的"接受观察机会"的暗号。"那就麻烦由比宾学姐啦!"她拉开椅子时,特意选择了能同时看到阳斗腕表和比奇谷记事本的角度,"正好想请教侍奉部处理委托的秘诀呢。"
阳斗将茶杯推到她面前时,银色腕表的秒针恰好指向三点十五分。"其实没什么秘诀。"他的指尖擦过杯沿的茶渍,"只是把每个环节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而已。"一色注意到他翻动《活动手册》时,手指在"网球部"三个字上多停留了 0.3 秒。
比奇谷突然嗤笑一声,美工刀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说得真好听,不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浪费时间。"他的眼睛斜睨着一色,"尤其是某些打着借胶带的名义来刺探情报的家伙。"
一色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即弯起眼睛笑起来:"比奇谷学长真会开玩笑~"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在舌尖蔓延开苦涩的滋味,"我只是觉得侍奉部很厉害而已,能把那么多棘手的委托都处理好。"
雪奈的茶匙在杯中轻轻碰撞:"比如?"
"比如之前的网球部事件呀。"一色的指尖在杯沿画着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阳斗的腕表——表盘内侧有个极小的划痕,和校董办公室抽屉上的痕迹完全吻合,"听说当时连校董都出面了呢,一定很棘手吧?"
比奇谷的铅笔芯突然断裂,黑色碎屑溅在《经费报表》的"校董特批"栏上。"无聊。"他别过脸看向窗外,眼睛却在玻璃倒影里死死盯着一色的相机包,"那种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阳斗突然开口:"其实是户塚同学的坚持打动了大家。"他转动着茶杯,茶渍在桌面上晕出浅褐色的圈,"有时候解决问题的关键不是权力,而是信念。"
一色在心里快速记录:阳斗回避校董介入的细节,转而强调情感因素——典型的信息筛选策略。她注意到雪奈正在整理的旧档案里,露出半张网球部成员名单,佐藤的名字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与校董会联系"。
"说起来,"一色假装整理鬓角的卷发,指尖触到藏在发间的微型录音笔开关,"这次二年 F 班的预算问题,校董会也很关注呢。相谟学姐说多亏了学校的帮助,才能顺利解决呢。"
雪奈的笔尖在文件上划出笔直的横线:"学校对积极参与活动的班级给予支持,很合理。"她合上档案时,一色瞥见封面的编号——与网球部事件的档案编号属于同一序列。
由比宾突然拍手:"相谟她们班的咖啡厅超受欢迎呢!"粉色发绳在档案上轻轻一磕,"昨天我去帮忙,看到她们的营收记录都快写满两页啦!"
比奇谷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去趟洗手间。"他经过一色身边时,故意撞了下她的相机包,拉链应声敞开,露出里面的笔记本——此刻正翻到画着侍奉部成员简笔画的那页。
一色的心跳骤然加速,却在比奇谷回头的瞬间笑着合上笔记本:"呀,差点掉出来呢。"她将本子塞进包里时,指尖飞快地按下保存键,录音笔里正清晰地记录着阳斗刚才提到"佐藤"时的语气变化。
周三的社团活动时间,一色抱着整理好的《文化祭总结报告》再次造访侍奉部。比奇谷八幡趴在桌上装睡,校服外套遮住半张脸,露出的嘴角却紧抿着——这是她记录的"假装不在意"的典型表情。
"雪奈学姐,这是按要求整理的报告。"一色将文件放在档案柜前,故意让文件夹边缘蹭到最底层的抽屉,"好像有东西掉出来了呢。"
一本蓝色封皮的旧相册从抽屉缝隙滑落,封面烫金的"侍奉部纪念册"字样已经磨损。雪奈弯腰去捡时,一色抢先一步拾起相册,指尖触到扉页夹着的便签——上面的字迹与校董办公室的审批签名如出一辙。
"哇,这是以前的照片吗?"一色故作惊讶地翻开相册,里面的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最新一页贴着网球部事件解决后的合影:户塚彩伽站在中间,阳斗的手搭在比奇谷肩上,雪奈和由比宾的发绳缠在一起。
"没什么好看的。"比奇谷突然坐起来,外套滑落露出乱糟糟的头发,"都是些无聊的旧东西。"
一色的目光停在照片背面的日期上——与校董会记录的"网球部资金特批日"完全一致。她合上相册时,故意将便签抽出来夹在报告里,动作自然得像整理文件时的无意之举。
"对了雪奈学姐,"她转身时,发梢扫过档案柜的第三层,那里贴着"特殊委托"的标签,"学生会需要核对三年前的社团预算,能借我看看相关档案吗?"
雪奈指了指档案柜:"第三排从左数第五个文件夹。"她的指尖在桌面轻敲三下——一色在笔记本里标注过,这是"警惕信号"。
文件夹里的纸张散发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一色翻到"网球部预算调整"那页时,突然发现某个数字被圆珠笔涂改过,透过光看能隐约看到原来的金额——正好是这次二年 F 班申请垫付的三倍。
"这里好像改过呢。"她用铅笔尖轻点那个数字,眼角的余光瞥见比奇谷的拳头在桌下悄悄握紧,"是当时计算错了吗?"
阳斗端着茶进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那是后来追加的设备维护费。"他将茶杯放在一色手边,银色腕表的反光正好遮住那个涂改处,"当时校董会特批的资金需要详细记录用途。"
一色注意到他说"校董会"时,比奇谷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她合上文件夹时,将那张便签悄悄塞进阳斗的茶杯垫下——便签上的签名与预算调整单上的涂改笔迹,在阳光下呈现出完全一致的墨迹晕染角度。
第四节 雨夜里的声学分析
周五傍晚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一色抱着被淋湿的《社团评估表》冲进侍奉部时,比奇谷八幡正用美工刀在泡沫板上刻着"雨男退散"四个字,阳斗则在给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套塑料袋。
"能借把伞吗?"她的梨花头滴着水,发梢的水珠在地板上汇成细小的溪流,"学生会的伞都被借光了。"
由比宾立刻从柜子里翻出把粉色雨伞,伞柄上还挂着小熊挂件:"用我的吧一色同学!"粉色发绳随着递伞的动作晃了晃,"正好我们今晚要讨论文化祭收尾工作,你可以等雨小了再走呀。"
一色接过伞时,故意让伞骨蹭到阳斗的公文包——里面露出半截校董会的信笺,抬头处的烫金校徽与网球部档案袋上的完全相同。"那就麻烦大家啦。"她将湿哒哒的评估表放在桌角,纸张洇开的墨迹恰好覆盖了"侍奉部"三个字。
雪奈正在统计最后一天的营收数据,笔尖在计算器上跳动:"二年 F 班的摊位净收入是 7850 日元,加上之前的存款,刚好够偿还垫付资金。"
比奇谷突然嗤笑:"一群傻瓜,为了点钱算计来算计去。"他的目光扫过一色的相机包,那里正对着雪奈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没关闭的表格里,"校董垫付"一栏的备注写着"阳川提案"。
雨声渐大时,一色借口去茶水间接水,悄悄将录音笔放在活动室门口的盆栽里。回来时,她正好听到阳斗的声音:"其实校董会这次会同意,是因为..."后面的话语被雷声淹没,但一色注意到雪奈突然按住了阳斗的手腕,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深雨停时,一色抱着评估表告辞。阳斗送她到门口时,突然说:"其实侍奉部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的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敲击,节奏与网球部事件那天校董办公室的敲门声完全一致,"就像雨总会停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一色走到楼梯口时,故意将伞落在了活动室。返回取伞时,她听到比奇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那家伙绝对在调查我们。"紧接着是雪奈的回应:"只要我们不露出破绽..."
她推门的瞬间,活动室里的对话戛然而止。比奇谷正把一本蓝色相册塞进抽屉,阳斗的公文包敞开着,里面的信笺露在外面。
"啊抱歉,忘了拿伞。"一色笑着拿起雨伞,梨花头的发梢扫过比奇谷的手背,"大家晚安啦~"
走到校门口时,她从相机包取出笔记本,借着路灯写下:"关键线索:校董会的特殊审批流程与侍奉部存在隐秘关联,阳斗是主要衔接者。下一步策略:以'整理文化祭档案'为由,接触校董会的会议记录。"
雨夜里的樱花树影在笔记本上摇晃,像谁在暗中窥视的眼睛。一色将录音笔里的音频转存到云端,删除本地文件时,突然发现阳斗刚才的敲击节奏,与网球部事件那天校董办公室的座机号码,在数字排列上有着惊人的相似。
二年 F 班的庆功会设在教室后排,用四张课桌拼出的长桌上堆满了零食和饮料。相谟楠的"最佳创意奖"奖杯被摆在正中央,水晶底座折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投下旋转的星图,随着窗外晚风晃动,像谁在头顶撒了把碎钻。比奇谷八幡刚踏进门,就被阳川上阳斗拦住去路——银灰色发丝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左手腕的腕表秒针正卡在"19:03"的位置,表盘内侧的划痕与道具箱上的磨损痕迹完美吻合。
"比奇谷同学,来得正好。"阳斗的指尖在《班级日志》边缘敲出三短一长的节奏,那里用红笔标注着"第三幕应急处理:优 / 良 / 中 / 差"四个等级,"差"字被人用修正液涂掉,露出下面浅浅的"比奇谷方案"字样。
比奇谷的眼睛扫过围坐的人群,手背上的三道红痕突然开始发烫。由比宾结伊正把草莓蛋糕往相谟楠手里塞,粉色发绳扫过对方的红色领结,奶油在奖杯底座积成小小的雪山;雪奈站在黑板前,用白色粉笔圈出"责任分配"四个大字,字迹锋利得像手术刀,粉笔灰在她黑色蕾丝裙肩头簌簌飘落,像场微型的雪。
"有什么好讨论的。"比奇谷往角落的空位走,塑料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麻雀。他的校服袖口蹭过堆成小山的薯片袋,袋口裂开的缝隙正好露出"盐味"两个字——那是初中时诬陷他偷东西的同学最喜欢的口味。
教室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后排传来薯片袋被捏扁的窸窣声。相谟楠手里的蛋糕叉子停在半空,奶油滴在奖杯底座上,像颗融化的泪珠顺着水晶纹路蜿蜒而下。风川镜太郎的红发从人群中冒出来,运动毛巾搭在肩头散着汗味,他刚从剑道社训练回来,护腕上还沾着未干的碘伏。
"比奇谷同学,"雪奈转过身,粉笔灰在她肩头积成薄薄一层,"你似乎还没明白问题的核心——我们讨论的不是奖项,是你的处事方式。"她抬手推眼镜的动作顿在半空,镜片反射出比奇谷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黑色记事本,封面上用美工刀刻的"人间观察"四个字被磨得快要消失。
阳斗突然笑了笑,将杯乌龙茶推到比奇谷面前,透明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桌沿滴落,在《应急手册》上晕出浅褐色的圈:"其实我刚才在后台,听到了你给相谟的'建议'。"他的指尖在杯沿画着圈,"找替罪羊这种方案,在管理学上叫'责任转移谬误',通常出现在信任指数低于 60% 的团队里——我们班上周的信任指数是 89%。"
比奇谷打断他时,指甲在玻璃杯壁掐出月牙形的白痕:"少用那些术语装模作样。"他抓起乌龙茶灌了大半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喉结滚动的频率与初中时被质问"是不是你偷的"那天完全一致,"你们以为我愿意费这个劲?如果不是有人掉链子,根本不需要这些方案。"
由比宾猛地站起来,粉色发绳差点甩到蛋糕上,她怀里的《演员排班表》散落一地,其中一张飘到比奇谷脚边——相谟楠的名字旁用荧光笔标着密密麻麻的星号,代表每天凌晨五点的晨读记录。"比奇谷同学怎么能这么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在相谟楠的台词本上戳了戳,那里用红笔涂改的痕迹深到划破纸页,"相谟为了背台词熬了多少个通宵你知道吗?她的台灯灯泡都烧坏三个了!"
风川突然攥紧拳头,指节泛青的样子像头蓄势待发的小兽:"我在剑道社也见过这种人,出了问题只会怪队友,自己却躲在后面耍小聪明。"他的运动毛巾滑落到地上,露出手腕上的疤痕——那是去年全国大赛时为了保护失误的学弟留下的,"真正的团队不是这样的。"
比奇谷的冷笑在嘴角凝固。他看着阳斗翻开的《应急手册》—— 第 37 页夹着张便签,是阳斗的字迹:"集体责任 = 每个人的责任 + 信任系数 ×0.8";看着雪奈在黑板上画的流程图,"找替罪羊"那条线被红笔划了个大大的叉,旁边用小字标注"比奇谷方案:信任系数 - 40%";看着由比宾贴在墙上的"加油便签",其中一张写着"我们是团队呀",字迹被泪水泡得有些模糊,背面还留着未干的泪痕。
"你们根本不懂。"比奇谷的声音突然发紧,手背上的三道红痕像要渗出血来,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节奏与初中时被全班孤立时的课桌敲击声完全同步,"初中时我参加的文化祭,委员长就是因为扛不住压力崩溃了,最后全班都跟着受罚。与其到时候一起完蛋,不如提前找好退路——这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效率?"雪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出巨响,粉笔灰弥漫在空气中,"把'牺牲他人'称为效率,比奇谷同学的价值观已经扭曲到这种程度了吗?"她突然提高音量,黑色蕾丝裙的下摆扫过讲台边缘,露出藏在下面的后勤组排班表——上面用绿笔标注着"佐藤:凌晨 2 点 - 5 点 南瓜车制作",字迹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
阳斗突然收起笑容,银灰色发丝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你所谓的'退路',是让后勤组的同学替相谟背黑锅吧?"他从笔记本里抽出张照片,上面是三个顶着黑眼圈的男生举着南瓜车模型,背景里的时钟显示凌晨四点,"我刚才问过他们,为了赶制道具,他们连续三天只睡了四个小时。"
比奇谷猛地拍桌而起,乌龙茶罐在桌面上滚了三圈,最后撞在相谟楠的奖杯上,水晶底座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又怎样?"他的声音在教室里炸响,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校服领口因为动作太大敞开,露出锁骨处的旧疤痕——那是初中时被不良少年围堵留下的,"总有人要承担代价!与其让所有人一起失败,不如牺牲一小部分——这就是现实!"
"这不是现实,是你的自私!"相谟楠突然站起来,红色领结在胸前剧烈起伏,她的台词本掉在地上,露出里面夹着的医院诊断书 ——"神经衰弱,建议减少压力"几个字被泪水泡得发皱,"你从来没想过别人的感受!后勤组的佐藤学长有哮喘,熬夜会发作的!你根本不在乎!"
教室的时钟突然敲响八点整,震得奖杯上的奶油雪山簌簌发抖。比奇谷看着围过来的人群,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淬了冰——阳斗的失望藏在镜片后,雪奈的鄙夷像手术刀般精准,由比宾的痛心挂在颤抖的粉色发绳上,风川的愤怒写在攥紧的拳头上,相谟楠眼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积成水珠后滴落,砸在他的运动鞋上。
"自私?"他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回音在走廊里荡出三重奏,"你们以为自己很高尚?雪奈你挡在前面,不过是想维持你'完美'的形象;阳斗你和稀泥,不过是想所有人都喜欢你;由比宾你装好人,不过是害怕冲突——你们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正义'演戏,凭什么指责我?"
"至少我们的正义里,没有'牺牲'这个词。"雪奈的声音冷得像冰,粉笔在她掌心断成两截,白色粉末从指缝漏出,"你的世界里只有交易和算计,从来没有信任。"她突然指向比奇谷的口袋,"你的记事本里,是不是早就给所有人贴好了标签?'可以牺牲的'、'有用的'、'无关紧要的'?"
由比宾突然哭出声,粉色发绳被泪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她捡起地上的台词本塞进比奇谷怀里:"你自己看!相谟在你的名字旁写了什么!"那一页用荧光笔写着"比奇谷同学其实很温柔,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字迹旁边画着个笨拙的笑脸,被泪水晕成模糊的光斑。
比奇谷的喉咙突然像被堵住,那些准备好的反驳卡在舌尖,变成苦涩的泡沫。他看着相谟楠悄悄擦掉眼泪,把沾着奶油的奖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看着阳斗把掉在地上的乌龙茶罐捡起来,用纸巾仔细擦去上面的指纹;看着风川虽然还皱着眉,却把包好的铜锣烧往他手里塞——包装纸上印着"团队合作奖"的字样,是剑道社的定制款。
"无聊。"比奇谷猛地推开人群往外冲,塑料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其中一把正好砸在"加油便签"墙上,贴满的纸条簌簌飘落,像场迟来的雪。阳斗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突然对沉默的众人说:"他只是... 不知道还有其他方式可以解决问题。"他的指尖在《应急手册》上划了划,"明天的闭幕演出,我们加个新环节吧。"
雪奈的目光落在散落的便签上,突然弯腰捡起一张——上面是由比宾画的三只手拉手的小熊,旁边写着"我们永远在一起"。"我同意。"她的嘴角难得扬起个微小的弧度,"让他看看,不耍手段也能解决问题。"
由比宾突然破涕为笑,粉色发绳在相谟楠肩头蹭了蹭奶油:"我们可以表演'团队合作'的短剧!我来写剧本,雪奈同学指导动作,相谟你来当主角..."相谟楠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奖杯上的奶油渍,突然说:"把最后一排的座位留一个出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觉得... 他会来的。"
荧光灯的光晕在教室中央投下温暖的圆,阳斗正在修改演出流程,雪奈的粉笔在黑板上写着新的台词,由比宾的粉色发绳和相谟楠的红色领结缠在一起,像打了个解不开的结。而走廊尽头,比奇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背上的红痕和心里的某个角落,正传来前所未有的钝痛,像被初中时那枚"替罪羊"徽章反复穿刺。
比奇谷八幡在道具间找到那枚玻璃珠时,月光正从气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像把锋利的刀。珠子滚到"二年 F 班"的道具箱底下,被块南瓜车的金箔缠住,折射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扭曲的图案,像张哭泣的脸。他伸手去够的瞬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比蝴蝶振翅还轻。
一色彩祤抱着相机站在阴影里,梨花头的发梢沾着木屑——她正在整理演出的道具清单,笔记本上用红笔圈出"比奇谷八幡"的名字,旁边标注着"防御机制:攻击型,触发阈值:被指责自私时"。她的相机镜头盖敞开着,里面的 SD 卡正记录着道具间的每一寸灰尘。
"比奇谷学长果然在这里。"一色的指尖在相机包金属搭扣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道具间里荡出三重回音,"庆功会少了你,好像缺了点什么呢——就像咖啡忘了放糖。"
比奇谷把玻璃珠塞进裤袋,转身要走时,却被一色挡住去路。少女的梨花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发梢的弧度与初中时那枚写着"替罪羊"的徽章边缘完美重合——也是这样冰冷的夜晚,也是这样无处可逃的对峙,空气里都飘着铁锈般的味道。
"学长刚才在庆功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哦。"一色翻开笔记本,纸页在气流中哗哗作响,像群受惊的白鸟,"把'牺牲他人'叫做'效率',这种想法还真是... 独特呢。就像把'偷东西'叫做'紧急借用'一样。"
比奇谷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三秒,手背上的红痕突然开始灼烧:"你又想观察什么?看我是不是会后悔?还是想记录下'孤僻者的崩溃瞬间',好给你的'人类观察日记'添点素材?"
"都不是哦。"一色突然笑起来,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落了层霜,"我只是觉得,学长好像把'保护自己'和'伤害别人'搞混了。"她从道具箱里拿出片金箔,轻轻贴在比奇谷手背上的红痕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猛地一颤,"就像这道伤,明明是相谟学姐划的,你却想用它来证明自己的'现实主义'是对的——这在心理学上叫'创伤合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