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奇谷猛地甩开她的手,金箔飘落在地,被风吹得贴在"南瓜车制作组名单"上——佐藤的名字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旁边标注着"凌晨三点送哮喘药"。他的喉咙发紧,像被初中时那伙不良少年按在洗手池里,呛满消毒水的味道。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发哑,转身往道具间深处走,那里堆着废弃的戏服,像座沉默的墓碑。最上面那件灰姑娘礼服的裙摆上,还留着相谟楠练习时摔倒的泥渍,"如果不先下手为强,受伤的就是自己。初中时..."
"初中时的事,我听说过哦。"一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轻得像叹息,"被全班孤立,储物柜里被塞满垃圾,运动会时没人愿意和你组队,最后还被诬陷偷了班长的钱包——这些事,侍奉部的档案里都有记录,就在'校园欺凌案例'第 17 页。"
比奇谷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废弃的戏服在风中摇晃,露出里面绣着的"友情"二字,针脚歪歪扭扭的,像个拙劣的谎言。他想起初中毕业那天,在空无一人的教室,自己用美工刀在课桌上刻下"再也不相信任何人",那些字如今应该还留在那里,被新的学生用修正液涂了又涂。
"所以学长就觉得,所有人都是敌人?"一色的指尖在名单上的"佐藤"二字上划了划,"包括现在这个愿意帮你背锅的剑道社学长?包括刚才把蛋糕分给你的相谟同学?包括明明很生气却还是给你留座位的阳斗同学?"
比奇谷攥紧口袋里的玻璃珠,珠子硌得掌心生疼,像颗埋在肉里的沙砾。"那是他蠢。"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在道具间里炸出响亮的回音,"善良是会被利用的,信任是会被背叛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也许吧。"一色合上笔记本,月光在封面上投下她的影子,像只展翅的蝴蝶,"但至少他的'蠢'里,没有算计和牺牲。不像学长,把自己裹在'现实主义'的壳里,其实只是害怕再次受伤而已。"她突然指向气窗,"你看,月亮都圆了,学长却还活在初一的那个雨夜。"
道具间的气窗突然哐当作响,风卷着金箔纸四处飘散。比奇谷看着那些闪光的碎片落在废弃的戏服上,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那些用恶意构建的铠甲,在真实的善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初中时的雨仿佛又下了起来,打湿了他的眼眶。
"无聊。"他再次转身时,脚步却慢了半拍。一色没有再拦他,只是对着他的背影说:"明天的闭幕演出,最后一排有个空位哦——是阳斗同学特意留的,他说'团队里不该有缺席者'。"
比奇谷走出道具间时,走廊的应急灯正一盏盏熄灭,像在倒数某个即将到来的黎明。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珠,突然觉得那东西像颗滚烫的烙铁——初中时的徽章早已不知所踪,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正压在他的胸口,让呼吸都变得困难。路过二年 F 班教室时,他看见里面还亮着灯,雪奈的白色粉笔、阳斗的红色粉笔、由比宾的粉色蜡笔在黑板上交织,像幅正在创作的画。
第二天清晨的二年 F 班教室,比奇谷八幡被黑板上的算式刺得睁不开眼。雪奈用白色粉笔写着"责任 = 能力 × 信任系数",等号后面画着向上的箭头;阳斗用红色粉笔在旁边补充"牺牲他人 = 自我毁灭 ×1.5 倍",乘数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叉;由比宾画的三只小熊正举着"反对背锅"的标语,粉色的蜡笔痕迹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熊的手里还牵着个黑色简笔画小人,明显是比奇谷的轮廓。
相谟楠抱着闭幕演出的剧本走进来,红色领结在晨光中像团跳动的火焰。她的指尖在黑板上的算式顿了顿,突然用绿色粉笔添了个备注:"二年 F 班 = 每个人的努力 + 0 个替罪羊 +∞的信任",∞符号画得歪歪扭扭,像条打了死结的绳。
比奇谷往角落的空位走时,阳斗突然把杯热可可塞到他手里——银灰色保温杯的温度透过掌心蔓延开,像条温暖的蛇。杯身上印着"团队合作"的字样,是去年文化祭的纪念品,他记得阳斗当时说"没什么用"随手丢在了社团活动室。"今天的剧本改过了。"阳斗的声音很轻,比晨光还柔和,"第三幕加了段新台词,是关于'团队'的。"
比奇谷的目光落在剧本上,雪奈的批注用红笔圈出关键句:"真正的勇气,不是独自承担一切,也不是让别人替你负重,而是相信同伴会与你并肩。"字迹锋利得像把刀,却在句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标注着"比奇谷同学专用台词"。剧本边缘还粘着片干花,是去年剑道社大赛时佐藤送给大家的,据说能带来好运。
由比宾突然蹦到他面前,粉色发绳扫过他的热可可杯,溅出的褐色液体在桌面上晕开,像颗小小的心脏。"比奇谷同学今天一定要认真听哦!"她的声音带着雀跃,指尖在相谟楠的剧本上戳了戳,那里夹着张便签,是相谟楠的字迹:"希望有人能明白,逃避比面对更痛苦——就像我明明很怕忘词,却还是想站在舞台上。"
比奇谷的眼睛在教室里转了圈——雪奈正在调试音响,黑色蕾丝裙的下摆扫过电源线,露出脚踝上的创可贴,是昨天帮相谟楠搬道具时被钉子划破的;阳斗在分发节目单,腕表的秒针始终和大家保持同步,他把印着"团队合作"的那版递给比奇谷时,指尖故意停顿了 0.5 秒;由比宾和相谟楠在排练新台词,粉色发绳和红色领结缠在一起,像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奶油渍在两人手背上连成小小的桥。
黑板上的算式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自我毁灭"那项被人用黑板擦擦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共同面对"四个大字,字迹稚嫩得像小学生写的,却异常坚定,旁边还画着七个手拉手的小人,最后一个明显是后来补画的,穿着黑色连帽衫。
比奇谷低头喝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突然想起昨晚在道具间听到的话 ——"把保护自己和伤害别人搞混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珠,突然觉得那东西有点多余,便悄悄放在了窗台上,让晨光在上面投下七彩的光斑,像道小小的彩虹。
当闭幕演出的铃声响起时,比奇谷第一次主动走向前排的座位。阳斗给他留的位置在雪奈旁边,能清晰地看到舞台上的相谟楠——红色领结在聚光灯下像颗跳动的心脏,正说出那句新台词:"我们或许会犯错,会跌倒,但只要身边还有同伴,就永远不算失败。"她的目光越过观众席,精准地落在比奇谷身上,像束温暖的光。
比奇谷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正好和台下的掌声合拍。他看着舞台上紧紧相拥的剧组成员,看着教室后排挥舞着"二年 F 班"班旗的同学,看着阳斗镜片反射的晨光,雪奈嘴角的微笑,由比宾跳动的粉色发绳,突然明白那些被他嗤之以鼻的"愚蠢",其实是种更坚韧的生存方式——像黑板上的方程式,虽然复杂,却能算出名为"未来"的解。
窗台上的玻璃珠还在闪光,折射的光斑在"共同面对"四个字上晃来晃去,像个迟到的道歉,也像个崭新的开始。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一色彩祤收起相机,笔记本上最新的记录是:"比奇谷八幡,防御机制出现裂缝,观察结论:人类的温暖具有腐蚀性。"她的梨花头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像朵刚刚绽放的花。
闭幕式骚乱平息后的第三小时,侍奉部活动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比奇谷八幡把自己陷进沙发深处,美工刀在指尖转得像枚银色陀螺——这是他今天第 27 次进行"无意义旋转",被一色记录在《异常行为图鉴》的第 93 页。
舞台侧幕的金丝绒布料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后台慌乱的剪影。相谟楠的红色领结歪斜地挂在颈间,手指死死攥着话筒线,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塑料外壳里。PPT 故障的蓝色报错界面还在大屏幕上闪烁,像块突兀的补丁,把她精心准备的致辞稿拦腰截断。
“技术部的人怎么还没来?"学生会干事的声音带着哭腔,文件夹在怀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观众席的窃窃私语顺着空气爬上来,在相谟楠耳中膨胀成尖锐的蜂鸣——她仿佛又看到初中时那个在演讲台上忘词的自己,被全校的哄笑钉在原地。
比奇谷八幡的黑色连帽衫突然出现在侧幕阴影里,眼睛扫过相谟楠惨白的脸:“现在知道搞砸了?早告诉你别逞能。"他往地上啐了口,“依我看,干脆承认能力不足,让学生会换个人致辞——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丢人现眼。”
“比奇谷同学!"由比宾结伊的粉色发绳从人群中窜出来,像道柔软的闪电劈在两人之间,“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她伸手想扶住摇摇欲坠的相谟楠,指尖却先触到对方后背的冷汗,“相谟已经很努力了!”
就在相谟楠的眼泪快要坠下来时,风川镜太郎的红发突然撞开技术部的人墙。他手背上的疤痕在舞台灯光下泛着淡粉色——那是上周帮阳斗搬运设备时被铁皮划伤的,此刻正随着他利落的动作绷紧:“让开!”
风川跪在控制台前的瞬间,发梢扫过散落的线缆。他没有急着检查主机,反而先扯掉相谟楠脚边的延长线——那里的绝缘层已经磨破,铜丝正冒着微弱的火花。“是线路短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叶山,借你的领带用一下!”
叶山骏人刚从观众席挤过来,银灰色西装外套还沾着爆米花碎屑。他毫不犹豫地扯下领带递过去,丝绸面料在风川手里瞬间变成临时绝缘带:“需要多久?我可以先稳住观众。"他整理袖口时,目光在相谟楠颤抖的肩膀上停顿半秒,随即转向观众席,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三分钟。"风川的指尖在控制台按钮上翻飞,红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下来,遮住专注的眼神。他手背上的疤痕蹭过金属接口,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这双手既能握紧剑道的竹刀,也能摆弄精密的线路,就像他既能在赛场上挥洒汗水,也能在混乱中筑起防线。
叶山突然跳上舞台边缘,皮鞋在木质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各位同学,看来我们的 PPT 想给大家留个小悬念啊。"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天生的亲和力,“不如趁这个时间,我们来聊聊相谟委员长为了文化祭付出的努力?”
观众席的骚动渐渐平息。叶山开始细数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相谟楠凌晨三点修改的策划案、为协调场地跑断的鞋带、在医务室缝针时还在回复的工作消息。“她甚至记得每个工作人员的忌口。"叶山的目光转向后台,正好与相谟楠惊讶的眼神撞在一起,“这样的委员长,难道不值得我们多等三分钟吗?”
掌声像潮水般涌起来时,风川猛地按下重启键。大屏幕的报错界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相谟楠与同学们布置会场的照片——是阳斗偷偷整理的合集,每张下面都标着日期和小故事。风川对着对讲机低声说:“好了。"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相谟楠被由比宾推上舞台时,红色领结已经被雪奈重新系好。她看着屏幕上自己抱着道具箱打瞌睡的样子,突然笑出了眼泪。致辞稿早已记不清,但此刻说出口的话却比任何文字都真挚:“谢谢大家…… 谢谢你们愿意等我。”
后台的风川正用酒精棉擦拭手背上的伤口,叶山递过来的创可贴被他笨拙地贴歪。“干得不错。"叶山拍他的肩膀时,注意到控制台下面藏着的剑道社徽章——那是风川特意带来的护身符。
风川的红发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是大家配合得好。"他往观众席瞥了眼,比奇谷的黑色连帽衫正缩在最后一排,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前离场。
舞台上的相谟楠深深鞠躬,红色领结在胸前划出优美的弧线。她知道,这场意外之所以没有变成灾难,不是因为技术故障被修复,而是因为那些从不同方向伸来的手——风川的专注、叶山的从容、由比宾的温暖、雪奈的细致,还有…… 那个总是说着刻薄话,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的黑色身影。
故障解除后的后台像被潮水漫过的沙滩,散落着各种应急物品: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被踩扁的纸杯、写着临时台词的便签纸。相谟楠的高跟鞋跟卡在地板缝隙里,刚想弯腰去拔,雪奈的黑色皮鞋已经先一步踩住鞋跟,轻轻一抬就解了围。
“谢谢雪奈。"相谟楠的声音还带着点哽咽,指尖无意识地摸着领结——雪奈系的蝴蝶结比她自己打的标准 1.5 厘米。
雪奈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指尖:“线路老化是早就存在的隐患,技术部上周的检查报告里写过。"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张表格,蓝玫瑰书签正好压在"应急联系人"一栏,“阳斗已经联系了设备供应商,明天会派人来全面检修。”
阳斗的银灰色发丝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给。"他把其中一杯递给相谟楠时,腕表的秒针恰好指向四点十五分——和他预估的故障解决时间分毫不差,“叶山在前面引导观众退场,风川去仓库清点备用设备了,我们得趁这个时间做个复盘。”
相谟楠捧着热可可的手突然顿住:“复盘?可是……”
“失误就是失误,再怎么逃避也不会消失。"阳斗的指尖在纸杯边缘画着圈,“但我们可以搞清楚哪里出了问题,以后怎么避免。"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上面画着舞台线路图,关键节点用红笔标着"需更换”,“风川发现短路的地方,其实上个月就有学生反映过接触不良。”
由比宾抱着相谟楠的演出服跑过来,粉色发绳上沾着片金箔:“相谟!你的衣服!"她把衣服搭在椅背上时,露出里面缝补的痕迹——是昨天晚上她和雪奈一起补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异常牢固,“叶山同学说,刚才有好多同学来问你的联系方式,想加入明年的执行委员会呢!”
相谟楠的脸瞬间红透,热可可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她看着雪奈在表格上记录故障原因,阳斗在旁边补充解决方案,由比宾在整理散落的便签纸,突然明白"团队"这两个字的重量——不是在顺境中一起欢笑,而是在摔了跟头时,总有人会先伸手拉你起来,再陪你慢慢分析为什么会摔倒。
风川推门进来时,红发上沾着点灰尘。“仓库的备用投影仪是好的。"他把设备清单拍在桌上,手背上的创可贴已经换了新的,“但连接线都过期了,我列了份采购清单。"他的目光在相谟楠身上停顿半秒,“刚才在仓库看到比奇谷了,他在帮我们把坏的线路收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阳斗突然笑了笑,往窗外瞥了眼:“他大概是怕我们又搞砸吧。”
相谟楠走到窗边时,正看见比奇谷把捆好的废线扔进垃圾桶。黑色连帽衫的帽子被风吹掉,露出他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他转身时似乎察觉到目光,抬头与相谟楠对视了半秒,随即像被烫到一样别过脸,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好像…… 也不是那么讨厌。"相谟楠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雪奈走到她身边,镜片反射着夕阳的金光:“有些人的善意,需要绕好几个弯才能送到。"她的指尖在相谟楠的演出服上划了划,“就像这补丁,虽然藏在里面,却最结实。”
后台的时钟指向五点,夕阳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阳斗正在修改的应急预案、雪奈整理的故障报告、由比宾收集的观众留言、风川列的采购清单,还有相谟楠悄悄写下的感谢信,在光斑中拼成一幅完整的拼图——每个碎片都有自己的形状,却在共同的目标下严丝合缝。
相谟楠突然想起比奇谷刚才的眼神,那里面似乎藏着些没说出口的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不仅握过话筒,还被很多人握过:风川带着薄茧的掌心、叶山温暖的指腹、由比宾柔软的指尖、雪奈微凉的指节…… 这些温度叠加在一起,让她突然有了勇气,想对那个总是躲在阴影里的人说声谢谢。
阳川上阳斗将第四杯冷掉的焙茶放在比奇谷面前时,银灰色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腕表秒针卡在"17:43"的位置,这是技术人员宣布"PPT 彻底无法修复"的时间,也是比奇谷那句"早知道会搞砸"脱口而出的瞬间。
"比奇谷同学,"阳斗的指尖在《危机处理手册》上划出浅痕,书页间夹着的闭幕式流程表上,"相谟楠致辞"一栏被比奇谷用铅笔画了个丑丑的幽灵,"我们需要谈谈。"
比奇谷的美工刀突然停在半空,刀刃反射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没什么好谈的。"他把刀扔在桌上,金属碰撞声震得茶杯盖跳起半厘米,"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她根本撑不起委员长的位置。"
"用伤害别人的方式证明自己正确,这就是你的处事原则?"雪芝下雪奈的声音从文件堆后传来,蓝玫瑰书签夹在《群体心理学》的"语言暴力"章节,"你所谓的'正确',不过是用他人的痛苦堆砌的自我满足。"
由比宾结伊攥着的粉色发绳突然绷直,像根即将断裂的弦:"比奇谷同学明明知道相谟有多努力..."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捏着张被揉皱的便签——这是相谟楠今早塞给她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我一定会加油的",末尾画了个笑脸。
比奇谷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活动室里像生锈的铁皮摩擦:"努力?努力就能让 PPT 自己修复?努力就能让失误变成成功?"他猛地站起身,黑色书包带扫过茶几,冷掉的焙茶泼在阳斗的腕表上,"你们所谓的帮助,不过是自欺欺人!她需要的是认清现实 ——"
"现实是你用最卑劣的方式逃避沟通!"阳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怒意,银灰色发丝因动作扬起,"你指责相谟逃避责任,可你自己呢?每次遇到问题只会用尖锐的语言筑起高墙,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比奇谷的眼睛骤然收缩:"我筑高墙?"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是谁在她失误时第一时间冲上去解围?是谁在她被记者围堵时挡在前面?是你们!一群只会用'善意'粉饰太平的伪善者!"
"至少我们的善意不会像刀子一样扎人!"雪奈猛地合上书本,蓝玫瑰书签掉落在比奇谷脚边,"你所谓的'认清现实',本质是害怕承认自己也需要他人——承认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孤岛,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风川镜太郎靠在门框上,红发在阴影里像团将熄的火焰。他突然把攥在手里的东西扔在桌上——是枚被踩扁的徽章,上面"执行委员长"的字样被磨得模糊,边缘还沾着相谟楠的泪痕。"这是在舞台侧幕捡到的。"他的声音沙哑,手背上的旧伤因用力而泛白,"你嘴里的'认清现实',就是让她把这个吞下去?"
比奇谷的目光在徽章上凝固。他想起初中时自己被诬陷偷东西那天,校徽也是这样被踩在地上,而周围的笑声比现在更刺耳。但他立刻别过脸,眼睛里重新覆上冰霜:"无聊。"
阳斗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银灰色腕表的表带勒进比奇谷的皮肤:"看着我。"他的指尖戳着茶几上的水渍——那里倒映着比奇谷扭曲的脸,"你所谓的'保护机制',不过是用伤害复制伤害。你恨当初没人帮你,却变成了当初那个最冷漠的旁观者。"
活动室的日光灯管突然闪烁,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比奇谷看着自己在茶渍中的倒影,突然想起闭幕式上相谟楠那双泛红的眼睛——和初中时的自己一模一样,却在众人的支撑下没有掉一滴泪。
由比宾突然跑过来抱住比奇谷的胳膊,粉色发绳缠上他的手腕:"比奇谷同学不是这样的人..."她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滚烫的温度像要烧穿皮肤,"你只是... 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关心对不对?"
比奇谷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时撞翻了文件柜,雪奈整理好的《委托记录》散落一地。其中最上面的那页,是几年前网球部事件的记录,阳斗的批注写着"比奇谷同学主动提出解决方案,但表达方式需改进",后面画了个问号。
雪奈蹲下身捡文件时,突然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那是比奇谷初中时的委托记录,字迹稚嫩却认真,"你曾经也相信'沟通能解决问题',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比奇谷的喉咙突然发紧,美工刀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他看着散落的文件,看着阳斗腕表上未干的茶渍,看着由比宾通红的眼睛,看着雪奈镜片后冰冷的失望,突然觉得活动室的日光灯管像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我走了。"他抓起书包转身就走,金属拉链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响。风川下意识想拦,却被阳斗按住肩膀——银灰色腕表的指针缓缓走向 18:00,这是侍奉部每天的闭部时间,也是比奇谷第 43 次在冲突中落荒而逃。
活动室的门被甩上时,比奇谷听见阳斗轻声说:"给他点时间。"雪奈的回应很轻,却清晰地传出门缝:"有些伤痕,不是时间能治愈的。"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背上还留着由比宾眼泪的温度。夕阳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斑,像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晓町发来的消息:"哥哥又和大家吵架了?记得回家吃饭。"
比奇谷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远处传来相谟楠和同学们的笑声,夹杂着叶山骏人爽朗的声音——他们大概在庆祝闭幕式顺利结束,或许还在嘲笑那个只会用尖酸刻薄武装自己的傻瓜。
相谟楠在医务室找到比奇谷时,消毒水的味道正顺着门缝往外渗。男生趴在诊疗床上,黑色连帽衫的帽子盖住半张脸,露出的后颈沾着点焙茶渍——这是阳斗腕表上泼溅的那杯,被风川用手机拍下来发在班级群里,配文"需要有人给他上堂礼仪课"。
"比奇谷同学。"相谟楠的声音比消毒水还轻,红色领结在白大褂前像朵突兀的花,"平塚老师让我来拿退烧药。"她的指尖攥着诊疗床的金属栏杆,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
比奇谷的肩膀动了动,没抬头:"滚。"
相谟楠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她想起叶山骏人在后台说的话:"他其实比谁都害怕被讨厌",又想起雪奈冷冷的评价:"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闭幕式的事..."相谟楠的声音带着颤音,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谢谢你。"
比奇谷猛地翻身坐起,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谢我什么?谢我让你当众出丑?还是谢我揭穿你的无能?"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看不惯你们一群人装模作样。"
相谟楠突然笑起来,眼泪却同时掉下来:"我谢你让我明白,原来真的有人用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己。"她从口袋里掏出枚徽章,正是风川在舞台侧幕捡到的那枚,边缘已经被她用指甲锉磨得光滑,"这个还你。"
比奇谷的目光在徽章上凝固——背面刻着个小小的"F",是他初中时用美工刀刻的,后来在文化祭骚乱中遗失。他一直以为这枚代表"失败者"的徽章早就被扔进了垃圾桶,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回到自己手里。
"这不是我的。"他别过脸,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令人窒息,"我不需要这种廉价的同情。"
"这不是同情。"相谟楠把徽章放在诊疗床上,红色领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是和解。"她的指尖在徽章边缘划了划,"我承认自己不够优秀,会失误,会怯懦,但我不会用伤害别人来掩饰——这是比奇谷同学教会我的。"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时,平塚净的烟味瞬间压过消毒水味。老师的黑色风衣扫过药架,退烧药的铝箔板发出清脆的声响:"看来我的两个学生需要好好聊聊。"她把药盒扔给相谟楠,烟灰落在比奇谷的连帽衫上,"或者需要我用粉笔头让你们清醒点。"
比奇谷突然站起身,撞开相谟楠往外走,金属徽章在诊疗床上弹了三下,滚到平塚净的皮鞋边。老师弯腰捡起徽章时,相谟楠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其实只是害怕..."
"害怕的人多了去了。"平塚净把徽章塞进相谟楠手里,烟蒂在烟灰缸里拧出火星,"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用伤害别人的方式发抖。"
比奇谷冲出医务室时,撞见风川镜太郎和叶山骏人站在走廊尽头。红发少年举着手机正在录像,屏幕里是相谟楠弯腰捡徽章的背影,叶山的手搭在风川肩上,银灰色西装的袖口沾着点蛋糕屑——这是庆祝会上相谟楠不小心蹭到的,被他用湿巾擦了三次都没擦掉。
"哟,逃兵回来了?"风川把手机揣进兜里,红发在灯光下像团燃烧的火焰,"需要帮你叫辆救护车吗?心理科的。"
叶山笑着拍比奇谷的肩膀:"别在意,相谟说不怪你。"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调出张照片——这是闭幕式结束后的合影,相谟楠站在中间,阳斗和雪奈分在两侧,由比宾的粉色发绳缠在相谟楠的红色领结上,七个人的笑容在夕阳下像融化的蜜糖。
比奇谷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半秒,转身就走。风川在他身后喊:"徽章在相谟那里!有种就自己去拿!"叶山的笑声很轻,却像根针戳破了比奇谷用冷漠筑起的气球。
他走到校门口时,看见阳斗和雪奈站在樱花树下。银灰色腕表的指针指向 19:00,阳斗正把杯热可可递给雪奈,蓝玫瑰书签从她的文件袋里滑出来,被风吹到比奇谷脚边。
比奇谷弯腰捡起书签时,听见雪奈轻声说:"他会明白的。"阳斗的回应带着笑意:"就像樱花总会开花,只是需要时间。"
夜风突然卷起书签,吹向远处的路灯。比奇谷追了两步,最终还是停在原地——黑色连帽衫的后颈沾着的焙茶渍在灯光下泛着浅褐色,像块永远无法洗净的污渍。
文化祭结束后的第三天,比奇谷八幡在二年 F 班的后门捡到支荧光笔。笔帽是刺眼的橙色,笔杆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南"字,笔芯里的荧光液只剩下最后半厘米,在阳光下泛着惨淡的绿光。
教室后排的黑板报还留着文化祭的痕迹。雪奈用白色粉笔写的"责任"二字被由比宾的粉色蜡笔圈住,阳斗添的"信任"旁边画着三只手拉手的小人,最角落有个用橙色荧光笔涂改的痕迹——这是相谟楠在闭幕式前写的"加油",后来被她自己划掉了。
比奇谷的指尖在涂改痕迹上轻轻划过,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一色彩祤抱着相机坐在靠窗的位置,梨花头的发梢沾着粉笔灰——她正在整理《文化祭观察报告》,最后一页贴着张偷拍照:比奇谷在活动室摔门而去的背影,阳斗的手正伸向被碰倒的茶杯,雪奈的蓝玫瑰书签落在由比宾泛红的眼睛前。
"比奇谷学长果然在这里。"一色的指尖在报告上敲了敲,橙色荧光笔的痕迹在"群体干预效果"一栏格外醒目,"这是相谟同学落在医务室的。"她把支一模一样的荧光笔放在桌上,笔帽上的"南"字被泪水泡得有些模糊。
比奇谷的眼睛在荧光笔上扫了扫:"无聊。"
"是很无聊呢。"一色突然笑起来,梨花头随着摇头动作轻轻晃动,"一群人为了个笨蛋的别扭心思团团转,确实很无聊。"她翻开报告的附录页,上面贴着比奇谷手背上红痕的特写,旁边标注着"防御机制崩溃的生理反应"。
比奇谷抓起荧光笔就要扔,却在半空停住——笔杆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像相谟楠在医务室时声音的温度,像由比宾眼泪的温度,像雪奈冷言冷语下隐藏的温度。
"比奇谷同学!"由比宾的声音突然从走廊传来,粉色发绳在门框上晃了晃,"阳斗说你在这里!相谟的谢师宴要开始了,快走吧!"
比奇谷看着窗外掠过的鸽群,手里的荧光笔突然变得很重。远处传来相谟楠爽朗的笑声,夹杂着叶山和风川的打闹声,阳斗温和的嗓音偶尔响起,像根无形的线,把所有人都串在一起。
他把荧光笔塞进校服口袋,转身往走廊尽头走。由比宾的粉色发绳在前面像只引路的萤火虫,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幅被打碎又重新拼好的拼图。
口袋里的荧光笔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笔帽上的"南"字贴着心口的位置,传来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温度。比奇谷突然想起阳斗在活动室说的话:"有些连接,即使看不见,也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