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白色窗帘被风吹得鼓起,像只展翅的白鸽。相谟楠坐在诊疗床上,膝盖上的擦伤已经处理过,碘伏的气味混着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形成一种奇妙的安抚气息。阳斗正用镊子夹起棉花,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瓷器。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相谟楠的指尖抠着床单的纹路,那里还留着上届学生的涂鸦,"只是点小擦伤而已。"
阳斗的银灰色发丝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伤口再小,不认真处理也会感染。"他的腕表秒针轻轻跳动,"就像有些问题,看起来微不足道,积累起来就会变成大麻烦。"
相谟楠的肩膀微微一颤,目光落在窗外——比奇谷的黑色连帽衫正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手背上的绷带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刚才在后台,他突然把包好的急救包塞给她,动作粗鲁得像在扔垃圾,却在转身时留下句:"下次别再笨到摔倒。"
"比奇谷同学... 好像有点奇怪。"相谟楠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医务室的安静,"他明明一直在说很难听的话,却又..."
"或许吧。"阳斗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给相谟楠,"柠檬味的,能提神。"
相谟楠接过糖时,指尖碰到阳斗的手背,那里有块浅褐色的疤痕——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初中时帮同学挡掉落的花盆留下的。此刻那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枚无声的勋章。
雪奈推开门走进来,黑色文件夹在臂弯里轻轻晃动。"闭幕式的后续报告需要你签字。"她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蓝玫瑰书签正好夹在"责任总结"那页,"学生会决定不追究 PPT 事故的责任,但要求提交一份详细的预防方案。"
相谟楠的指尖在签名栏上悬停:"这是我的错,应该承担责任的。"
"承担责任不代表要独自受罚。"雪奈的目光落在她膝盖上的纱布,"就像你刚才在台上说的,团队的意义在于共同面对。"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张表格,"这是大家一起讨论的预防方案,每个人都认领了任务。"
相谟楠看着表格上的签名——雪奈负责设备检查流程,阳斗对接技术部门,由比宾监督备份工作,甚至连风川都主动承担了场地勘察。在表格的最下方,有个潦草的签名被划了又改,最终还是清晰地显现出来:比奇谷八幡。
"他..."相谟楠的声音带着惊讶,"他也参与了?"
由比宾突然从门外探进头,粉色发绳扫过门框:"相谟!我们买了鲷鱼烧哦!"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将包装纸剥开,热气腾腾的甜香瞬间驱散了消毒水味,"比奇谷同学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刚才在学生会办公室,帮我们查了好多设备故障的案例呢!"
相谟楠咬了口鲷鱼烧,红豆馅的甜在舌尖蔓延开。她看着雪奈整理文件时的专注,阳斗擦拭医疗器械的细心,由比宾分发点心时的雀跃,突然明白比奇谷那句"无聊"背后,藏着怎样笨拙的关心。
医务室的时钟指向六点,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带。相谟楠在报告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清晰。这一次,她的字迹不再颤抖,笔画间带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器材室的铁门再次被拉开时,铁锈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刺耳。比奇谷八幡踢开脚边的电线,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露出额角的汗珠。他蹲下身检查投影仪,手指在接口处反复摩挲——那里还留着相谟楠摔倒时撞出的凹痕。
风川的红发突然从门后冒出来,运动背包上的徽章在暮色中闪着光。"需要帮忙吗?"他将两瓶运动饮料放在地上,发出"咚"的轻响,"叶山说这里的线路可能老化了。"
比奇谷没抬头,手里的万用表发出持续的蜂鸣声:"不用。"但当风川蹲下来,熟练地剥开电线外皮时,他也没有阻止。
两人沉默地忙碌着,暮色像墨水般渐渐晕染开来。风川的指尖被电线划破时,比奇谷突然把急救包扔过去——正是中午给相谟楠的那只,里面还剩最后一片创可贴。
"谢了。"风川的声音有点闷,将创可贴往伤口上贴时,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系鞋带,"其实... 刚才在台上,你说得对。"
比奇谷的动作顿了顿:"什么?"
"相谟确实需要学会承担责任。"风川的红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光,"但不是用你那种方式。"他将接好的电线轻轻捋直,"就像剑道比赛,真正的胜负不是把对手打倒,而是让双方都有成长。"
比奇谷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三秒,突然嗤笑一声:"说得真好听,你又懂什么。"但他递过去的螺丝刀,却稳稳地落在风川手里。
器材室的灯泡突然闪烁起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墙上的涂鸦 ——"二年 F 班到此一游"的字迹旁边,有人用马克笔添了个小小的笑脸,笔触像极了由比宾的风格。比奇谷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直到风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弄好了。"风川合上电闸,投影仪的光束突然射向墙壁,在灰尘飞舞的空气中投下清晰的光斑,"叶山说明天会请专业人员来更换线路,我们只是临时处理。"
比奇谷站起身,膝盖传来轻微的酸痛。他看着墙上的光斑,突然想起相谟楠在台上的样子——红色领结在光线下像颗跳动的心脏,脆弱却坚韧。
"喂。"比奇谷的声音撞在器材室的铁皮柜上,弹回来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明天的总结会... 我会去的。"
风川的眼睛亮了亮,红发在光束中像团突然燃起的火焰:"嗯。"
两人走出器材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并行。路过二年 F 班教室时,比奇谷的脚步顿了顿——窗帘后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雪奈和阳斗的身影,正在整理成堆的文件。
风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笑了笑:"他们在做文化祭的最终报告,说要把这次的经历写进去。"他拍了拍比奇谷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其实大家都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找麻烦。"
比奇谷别过脸,黑色连帽衫的帽子重新罩住头:"无聊。"但嘴角却微微扬起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文化祭总结会的晨光带着种透明的质感,透过二年 F 班的窗玻璃,在讲台上的奖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相谟楠站在讲桌后,红色领结系得一丝不苟,手里的报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次文化祭,我们遇到了很多问题。"她的声音平稳得像秋日的湖面,目光扫过坐在第一排的侍奉部成员,"但也学会了最重要的事 ——"
比奇谷的眼睛突然睁大,因为相谟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带着种了然的笑意:"—— 真正的团队,不是永远不出错,而是在出错后,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由比宾的粉色发绳随着拍手动作上下翻飞,像只快乐的蝴蝶。阳斗的银灰色发丝在晨光中泛着光,雪奈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连风川都难得地露出了爽朗的表情。
相谟楠弯腰鞠躬时,红色领结在报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比奇谷看着那抹红色,突然想起初中时那个独自哭泣的委员长——如果那时有人对她说句"没关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总结会结束后,大家开始收拾教室。相谟楠的奖杯被小心翼翼地放进展示柜,旁边摆着雪奈的《活动手册》、由比宾的粉色发绳标本,还有风川的剑道社徽章。比奇谷刚要转身离开,却被阳斗叫住。
"这个给你。"阳斗将张照片递过来,上面是闭幕式后台的场景——比奇谷正笨拙地给相谟楠递急救包,雪奈和由比宾在旁边偷笑,风川的红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比奇谷的耳尖微微发红,把照片塞进校服口袋:"无聊。"但指尖却轻轻摩挲着相纸的边缘,那里还留着阳斗特意做的圆角处理。
走出教学楼时,文化祭的横幅正在被拆下来,红色的布料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在宣告一场盛大的落幕。相谟楠突然从后面追上来,红色领结在阳光下像团跳动的火焰。
"比奇谷同学,"她将个信封递过来,封口处画着个小小的笑脸,"这是大家凑钱买的谢礼,虽然不贵重..."
比奇谷接过信封时,指尖碰到相谟楠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再像之前那样留着长长的倒刺。他打开信封,里面是张游乐园的团体票,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签满了名字,最后那个潦草的签名,无疑是他自己的。
"下周末一起去玩吧。"相谟楠的声音带着期待,又有点紧张,"雪奈同学说,那里的过山车很有名。"
比奇谷的眼睛在票面上扫了扫,突然转身就走:"再说吧。"但脚步却慢得像在等待,直到身后传来由比宾的欢呼声:"太好了!比奇谷同学肯定会去的!"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比奇谷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和门票,手背上的红痕早已淡去,只留下浅浅的印记,像枚温柔的勋章。他知道,有些改变正在悄悄发生,就像文化祭虽然落幕,但那些关于成长与羁绊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侍奉部活动室的百叶窗将阳光切割成均匀的金条,雪芝下雪奈正用镊子整理着文化祭的决算报表,蓝玫瑰书签夹在"赞助收入"那一页,边缘泛着被反复翻阅的毛边。阳川上阳斗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银灰色发丝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手机外壳——那是他特有的等待信号的姿势。
"信号不太好。"阳斗突然起身,走向窗边时经过雪奈的书桌,腕表的金属表带蹭过桌角的计算器,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去走廊接个电话。"
雪奈的笔尖在报表上顿了顿,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阳斗的手机贴在耳边时,她听见"稀土价格""关税调整""二级经销商"等陌生词汇顺着门缝飘进来,像串没听过的密码。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三倍,每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与在学校时温和的语调判若两人。
比奇谷八幡的黑色连帽衫从门口晃过,眼睛扫过雪奈微蹙的眉头:"又在偷听?"他往沙发上一瘫,校服外套盖住半张脸,"资本家的电话有什么好听的,无非是怎么压榨劳苦大众。"
雪奈没抬头,钢笔在"预算误差"一栏画下笔直的横线:"比奇谷同学的认知还停留在十九世纪的经济学说。"她的余光瞥见阳斗正对着手机点头,银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的腕表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十五分——这个时间通常是东京商品交易所的收盘时段。
阳斗推门进来时,手机还贴在耳边:"让法务部把补充协议准备好,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签字。"他挂电话的瞬间,温和的笑意重新回到脸上,仿佛刚才那个谈论着千万级交易的人只是幻觉,"抱歉,处理点家事。"
"是阳川上集团的事吧?"雪奈突然开口,蓝玫瑰书签在报表上轻轻一磕,"刚才听到你说稀土价格,你们家族的主营业务包括稀有金属进出口对吗?"
阳斗的惊讶只持续了半秒,随即从公文包里抽出份财经报纸:"看来雪奈你对这些很感兴趣。"头版头条的标题正是《稀土价格波动影响全球电子产业》,旁边印着阳川上集团的标志,"其实不算主营业务,只是上游供应链的一部分。"
比奇谷突然从外套里探出头:"所以你们家是搞垄断的?"他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圈,"难怪校董会对你言听计从,原来是资本的力量。"
"比奇谷同学似乎对商业世界有很深的误解。"阳斗将报纸推到雪奈面前,指尖在版面上划出弧线,"商业的本质是创造价值,不是掠夺。"他的目光落在雪奈紧抿的唇上,"你好像对这些很感兴趣?"
雪奈的耳尖微微发红,钢笔在报表边缘洇出个墨点:"只是觉得... 了解这些或许对将来有帮助。"她想起父亲在世时,书房里也堆满了类似的报纸,只是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要去读懂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数字。
阳斗的腕表秒针轻轻跳动:"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本《基础经济学原理》,扉页上用银灰色墨水写着"赠雪奈:知识没有边界","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在这里?"
比奇谷突然嗤笑:"富家子弟的游戏。"他翻身坐起,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雪奈你可别被洗脑了,资本家的糖衣炮弹最可怕。"
雪奈没理会他的嘲讽,指尖轻轻拂过书本封面的烫金标题:"我接受。"她的目光坚定得像在宣布某个重要决定,"从明天开始。"
阳斗的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银灰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我们从供需关系开始讲起。"他翻开书本第一页时,雪奈注意到页边空白处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其中一处写着"雪奈可能会问的问题",后面跟着三个问号。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比奇谷的抱怨声渐渐模糊。雪奈看着阳斗在书页上画出的供求曲线,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望而生畏的商业术语,正像被阳光照亮的尘埃,一点点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自己引向何方,但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时,心底有种陌生的期待在悄悄发芽。
第二天的侍奉部活动室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香气。雪芝下雪奈提前半小时到达,将《基础经济学原理》摊在桌上,蓝玫瑰书签已经移到"需求弹性"章节,页边写满了工整的笔记。阳川上阳斗推门进来时,银灰色公文包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比奇谷同学没来?"阳斗将两杯拿铁放在桌上,拉花的图案是对称的供求曲线,"还以为他会来捣乱。"
"他说要去观察'资本主义的腐朽'。"雪奈的指尖在笔记上敲了敲,"其实是被由比宾同学拉去帮忙整理文化祭的照片了。"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画着详细的学习计划,从"每日目标"到"每周复盘",精确到小时。
阳斗的目光在计划表上停留三秒,突然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那我们先签个'契约'吧。"文件标题是《商业学习计划备忘录》,条款细则包括学习内容、时间安排、考核方式,末尾留出了签名栏,"这样更有仪式感。"
雪奈的钢笔在签名处悬停片刻:"阳斗同学似乎做什么都很正式。"她落下名字时,笔尖的力度让墨水微微凸起,"不过我喜欢这种确定性。"
阳斗的签名刚劲有力,与他温和的气质形成奇妙的反差。雪奈注意到他的签名下方有行小字:"导师责任:确保学员理解并掌握核心概念",字迹比正文轻了半度,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第一课从"稀缺性"开始。阳斗没有照本宣科,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颗柠檬糖:"假设这是世界上最后一颗柠檬糖,雪奈你愿意用什么来换?"
雪奈的目光落在糖纸上的配料表:"用等价的货币。"
"如果没有货币呢?"阳斗转动着糖纸,银色的包装在阳光下闪着光,"或者说,对方只接受非物质的交换?"
雪奈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停顿的痕迹:"这涉及到价值的主观性。"她突然想起父亲收藏的古董钢笔,对她而言只是文具,对收藏家却价值连城,"稀缺性的本质是供需不匹配,而价值由需求者的主观判断决定。"
阳斗将柠檬糖放在她面前:"答对了。"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贴着不同年份的稀土价格走势图,"就像稀土,本身只是普通的金属,但因为新能源产业的需求激增,才变得稀缺。"
雪奈的指尖轻轻触碰糖纸:"所以商业的核心是发现并解决稀缺性?"
"不止。"阳斗的腕表指针指向四点半,他突然合上书本,"理论就到这里,我们去实践一下。"
他带着雪奈走到学校附近的便利店,货架上的商品标签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阳斗指着货架最上层的进口巧克力:"为什么这款定价是国产的三倍?"
"品牌溢价、关税成本、目标客户定位。"雪奈的回答流畅得像在背诵课本,却在看到价签旁的"限时折扣"时微微蹙眉,"但现在在打折,说明销售不如预期,需求弹性比预估的高。"
阳斗拿起一盒巧克力放进购物篮:"作为奖励。"他走向收银台时,突然指着排队的人群,"观察他们手里的商品,能看出什么?"
雪奈的目光扫过前排主妇的购物篮:"傍晚时段,家庭装的食材和速食产品销量更高,说明目标客户以附近居民为主,且注重便利性。"她的分析越来越快,像是在解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收银台旁边的口香糖和杂志,是利用等待时间的冲动消费心理。"
走出便利店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橘红色。阳斗看着雪奈捧着巧克力盒认真思索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女孩,在谈论商业时眼里闪着不一样的光。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上面显示着明天的行程安排——原本是去集团总部视察,现在他在旁边加了行小字:"带雪奈去参观物流中心"。
雪奈突然抬头:"阳斗同学,谢谢你。"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这些比课本上的知识更直观。"
阳斗的银灰色发丝在风中轻轻晃动:"这只是开始。"他将购物袋递给雪奈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下周带你去个更有趣的地方。"
雪奈低头看着袋中的巧克力,突然想起比奇谷的话。但此刻她感受到的不是"资本的糖衣炮弹",而是一扇新大门缓缓开启的声响——那是知识碰撞的声音,是认知拓展的声音,也是某个沉睡已久的好奇心苏醒的声音。
周六的清晨,雪芝下雪奈的书桌上多了个新文件夹,标签上写着"商业学习资料"。里面除了阳斗送的《基础经济学原理》,还有从图书馆借来的《产业经济学》《市场营销学》,每本都夹着不同颜色的书签,蓝玫瑰书签被专门用来标记需要向阳斗请教的疑难处。
手机在书桌上震动,阳斗的消息弹了出来:"周日上午九点,集团总部见。穿便服即可,会有专人接待。"后面跟着个定位链接,地址是东京市中心的摩天大楼——阳川上集团总部大厦。
雪奈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回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
几乎是秒回:"带着好奇心就好。"
她合上正在看的《供应链管理》,走到父亲的书房。书架最上层的防尘罩下,藏着父亲生前的商业笔记。雪奈踩着梯子取下笔记时,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像群沉睡的精灵。翻开泛黄的纸页,父亲遒劲的字迹跃然纸上,其中一页写着:"商业的本质是连接价值,而非创造价值——给雪奈,若你有朝一日对这些感兴趣的话。"
雪奈的指尖抚过父亲的字迹,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对阳斗的电话产生兴趣。或许从很久以前,她就潜意识里想了解父亲曾经身处的世界,想读懂这些曾经被她忽略的文字。
下午的侍奉部活动,比奇谷八幡看着雪奈桌上的商业书籍,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真要去当资本家的学徒?"他往桌上扔了颗弹珠,"小心变成冷血的赚钱机器。"
"比奇谷同学对'赚钱'有什么误解?"雪奈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清晰的线条,"商业活动创造的就业机会、技术进步、生活便利,都是实实在在的价值。"她突然合上笔记本,"你知道你用的手机、玩的游戏、吃的零食,都是商业链条的产物吗?"
比奇谷的脸瞬间涨红:"我只是觉得... 那不是你该待的世界。"他别过脸看向窗外,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那里全是谎言和算计。"
"哪里没有谎言和算计?"雪奈的声音平静得像湖面,"至少商业世界有明确的规则,不像人际关系这样模糊不清。"她的目光落在阳斗送的经济学书上,"而且,了解规则不代表要同流合污。"
由比宾结伊抱着刚烤好的曲奇走进来,粉色发绳在阳光下闪着光:"雪奈和比奇谷同学在聊什么呀?"她把曲奇放在桌上,"阳斗同学说周日要带雪奈去参观公司,好厉害呀!"
"你怎么也知道?"比奇谷的眼睛瞪向由比宾。
"是阳斗同学拜托我帮雪奈挑衣服啦。"由比宾拿起块曲奇塞进雪奈手里,"他说商务休闲装最合适,既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她凑近雪奈耳边,小声说,"我选了套浅蓝色的连衣裙,很适合雪奈呢。"
雪奈的耳尖微微发红,拿起曲奇的手顿在半空:"他还说什么了?"
"说雪奈很聪明,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由比宾的粉色发绳轻轻扫过雪奈的脸颊,"还说... 要好好保护雪奈,不让她被坏人欺负。"
比奇谷突然咳嗽起来,弹珠在桌上滚得叮当作响:"肉麻死了。"他站起身往门口走,"我去买饮料。"
雪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突然拿起手机给阳斗发消息:"周日见。"
这次的回复带着个微笑的表情:"期待。"
夜幕降临时,雪奈将父亲的商业笔记放进新文件夹,与阳斗送的书并排放在一起。台灯的光晕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圈,蓝玫瑰书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不知道周日的参观会带来什么,但心底的期待像藤蔓一样悄悄生长,缠绕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临睡前,雪奈试穿了由比宾挑的浅蓝色连衣裙。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她轻轻抚平裙摆的褶皱,突然想起阳斗说的"带着好奇心就好",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个微小的弧度。
商业世界的大门,即将在她面前缓缓开启。而她已经准备好,迈出探索的第一步。
周日的东京被薄雾笼罩,阳川上集团总部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雪芝下雪奈站在旋转门前,浅蓝色连衣裙的裙摆被风掀起微小的弧度,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扉页上抄录着昨晚临时恶补的稀土相关知识,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阳川上阳斗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银灰色发丝在车窗后若隐若现。他下车时,雪奈注意到他换了套深灰色西装,腕表的表带换成了低调的哑光款,与平日里的学生气截然不同。
"看来做了不少功课。"阳斗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笔记本上,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不过今天我们不去总部,先去上游工厂看看。"
轿车驶离市中心时,雪奈看着窗外的高楼逐渐被厂房取代。阳斗打开车载显示屏,调出稀土加工的流程图:"稀土被称为'工业维生素',我们集团控制着全球 12% 的中重稀土储量。"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分离提纯"环节,"这是技术壁垒最高的部分,也是利润核心。"
雪奈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移动:"就是说,你们掌握着产业链的上游话语权?"她想起经济学书上的"卖方垄断"模型,突然理解了阳斗家族为何能影响全球市场。
阳斗的腕表轻轻震动:"可以这么说。"他递给她一副护目镜,"等下会有点吵,而且提纯车间需要防护。"护目镜的镜框是银色的,内侧贴着层柔软的硅胶——后来雪奈才知道,这是阳斗特意让人按她的头围定制的。
稀土加工厂的大门像钢铁巨兽的嘴,蒸汽在车间的管道间缭绕,泛着金属光泽的传送带将矿石送向分离塔。阳斗的出现让嘈杂的车间瞬间安静了半度,工人们的鞠躬声在金属碰撞声中此起彼伏。
"这位是雪芝下小姐,以后会常来学习。"阳斗的介绍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指向正在操作精密仪器的技术员,"那是田中主任,我们的首席提纯专家。"
田中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递给雪奈一份元素周期表,上面用红笔圈出的镝、铽等元素旁,标注着"新能源汽车电机核心材料":"雪芝下小姐,您看这组数据。"他指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曲线,"纯度每提升 0.1%,磁体性能就提高 3%,但成本会增加 7%—— 这就是我们每天要做的平衡。"
雪奈的指尖在数据屏上轻轻点触:"所以你们的定价策略不是单纯看成本,而是看下游产业的性能需求?"她突然想起阳斗讲过的"价值定价法",理论与现实在此刻完美重合。
阳斗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银灰色西装的袖口沾了点灰尘也浑然不觉。当雪奈踮脚想看更高处的仪表时,他自然地伸出手托住她的肘部:"小心,地面有点滑。"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连衣裙布料传来清晰的温度。
雪奈的耳尖瞬间泛红,却强迫自己专注在数据上:"田中主任,这个杂质含量超标 0.03%,会影响后续应用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准确指出了异常数据——这是她在书本上见过无数次,却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的"质量临界点"。
田中惊讶地推了推眼镜:"雪芝下小姐真是敏锐!这组矿石的成分比较特殊,我们正准备启动备用提纯方案。"
阳斗的目光在雪奈和数据屏之间转了圈,突然对田中说:"让雪奈看看你们的备用方案吧,她对优化算法很感兴趣。"
在技术部的电脑前,雪奈看着复杂的提纯参数模型,指尖无意识地跟着鼠标移动。阳斗站在她身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这里的参数可以调整一下。"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右下角,"你看,当温度提高 2℃,分离效率会提升 5%,但能耗增加控制在 3% 以内。"
雪奈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清晰地抓住了关键:"这是通过提高反应速率来降低时间成本?"她的指尖与阳斗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相触,像电流穿过回路。
中午在工厂食堂用餐时,雪奈看着阳斗熟练地用一次性筷子剥开鱼罐头,突然意识到这个在学校里会帮她整理笔记的男生,在商业世界里有着怎样庞大的能量。而此刻,他正把挑出鱼刺的鱼肉放进她的餐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下午去下游应用厂看看。"阳斗擦了擦嘴角,"让你直观感受这些金属最终会变成什么。"他的腕表指针指向一点十五分,"我们有半小时休息时间,要不要去厂区的花园走走?"
工厂花园里种着耐污染的松柏,阳斗摘下片松针递给雪奈:"稀土提纯会产生废水,这些树是用来监测土壤修复效果的。"他的指尖捏着松针的顶端,留下三毫米的安全距离,"环保成本占我们总支出的 18%,但这是必须承担的责任。"
雪奈的笔记本上又多了一行字:"商业不应以牺牲环境为代价。"她看着阳斗认真观察树叶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冰冷的商业术语,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