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活该!”户部飞快地回复,“那家伙平时就阴阳怪气的,这次总算踢到铁板了!叶山打完还骂他‘人渣’,骂得太对了!我当时真想给叶山鼓掌!”
他看着群里一片附和的声音,嘴角忍不住上扬。其实他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但现在说出来,却像自己也参与了这场正义的教训。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得意的笑容照得清清楚楚。
三浦由玫子靠在民宿的沙发上,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的水珠滴落在米白色的浴袍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你们听说了吗?”三浦在“女生茶话会”的群里发了条消息,配了张自己刚拍的晚霞照片,晚霞的颜色像她涂的口红一样艳丽。
很快,佐藤就回复了:“听说什么呀?由玫子快说!”
“就是那个比奇谷八番,”三浦的指尖在屏幕上敲打着,每个字都带着不屑,“今天在手工店把一个小女孩说哭了,还被叶山打了一拳。”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铃木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包:“比奇谷?就是那个总戴帽子,看起来阴沉沉的男生?他怎么会欺负小女孩啊?”
“谁知道呢,”三浦冷笑一声,打字的速度更快了,“平时装得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说话阴阳怪气的,我就知道他心里肯定阴暗得很。”她想起之前在学校里,比奇谷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嘲讽,当时就觉得这人很讨厌。
“那个小女孩我知道,”佐藤回复,“叫鹤涧留梅,昨天在绣球花海见过,画画很认真,看起来很胆小。比奇谷怎么说她了?”
“说她装可怜呗,”三浦的语气充满鄙夷,“人家小女孩明明练了很久的陶艺,手都磨出茧子了,就因为手艺有点粗糙,被他说得一文不值。我当时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那话刻薄得像刀子,直接把人家说懵了,杯子都摔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故意强调自己在现场,增加可信度:“那小女孩眼泪掉得可凶了,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看得我都心疼。比奇谷居然还冷笑,说什么‘上午不还挺能练的吗’,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铃木发了个“愤怒”的表情包:“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小女孩!”
“就是过分,”三浦深表赞同,“所以叶山动手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叶山平时多温和的人啊,能被气到动手,可见比奇谷有多招人恨。”她想起叶山挥拳时坚定的侧脸,心里更觉得比奇谷活该。
“叶山打得对,”三浦斩钉截铁地说,“对付这种阴暗的人,就该用拳头让他清醒清醒。平时装得那么酷,实际上就是个欺负弱小的懦夫。”
她在群里发起了一个小投票:“你们觉得比奇谷是不是很阴暗?”选项只有“是”和“非常是”。
很快,投票结果出来了,全都是“非常是”。佐藤还发了条:“以后离他远点吧,感觉会被他背后捅刀子。”
“说得对,”三浦回复,“这种人就是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叶山这一拳,算是帮我们认清他的真面目了。”
她关掉聊天界面,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比奇谷八番,这下算是彻底被贴上“阴暗”“刻薄”“欺负弱小”的标签了,以后在学校里,看谁还会理他。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把她脸上的不屑照得若隐若现。
清晨七点的陶乐坊还浸在海雾里,木质窗棂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撒了层碎钻。阳川上阳斗站在展示架前,指尖拂过只青瓷碗的边缘,釉色在晨光中泛着冷润的光泽,碗底刻着极小的"昭和四十八年"字样。雪芝下雪奈拿着卷尺在工作室来回踱步,蓝玫瑰项链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扫过笔记本上"青少年陶艺课程合作方案"的标题,笔尖悬在纸面三毫米处,迟迟没有落下。
"老板说可以提供三成的场地支持。"阳斗的声音穿过陶轮转动的余响,银灰色发丝上沾着点海雾的湿气,"但需要我们负责课程设计,包括釉料配比和烧制流程。"他转身时,腕表的反光在雪奈的笔记本上投下道细长的光斑,"比奇谷同学对青少年心理的理解很特别,如果能参与..."
"他不会来的。"雪奈的钢笔终于落下,在"课程顾问"栏画了个清晰的叉。她收起卷尺,目光越过阳斗的肩膀,落在窗外的樱花树下——比奇谷八番的黑色连帽衫像块吸饱了雨水的抹布,正低头踢着颗鹅卵石,石子在石板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来来回回重复着同样的轨迹。
阳斗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你好像总能预判他的行动。"
"不是预判,是观察。"雪奈翻开陶艺馆的学员档案,最新一页贴着鹤涧留梅的照片,小姑娘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举着刚完成的绣球花杯子,笑容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他需要承认错了,但做不到。就像这档案袋里的作品,明明裂缝已经贯穿杯底,却非要摆在展示架最显眼的位置。"
阳斗从展示架取下那只带裂缝的杯子,指尖在金色的修补纹路上来回摩挲:"爷爷收藏了很多金缮修复的瓷器,他说最珍贵的不是完好无损的,是带着伤痕却依然被珍视的。"他的指腹掠过鹤涧留梅作品上的缺口,那里还残留着没清理干净的紫色陶泥,"比奇谷同学的刻薄,或许只是层保护色。"
"保护色不该刺伤别人。"雪奈的钢笔在方案上划出锋利的线条,"鹤涧留梅同学昨天半夜给我发消息,说梦见自己的杯子长出了牙齿,咬碎了所有的绣球花。"她抬起头,蓝玫瑰项链在晨光中闪着冷光,"这种伤害不是'保护色'三个字能辩解的,他连最基本的歉意都吝啬给予。"
阳斗望着窗外那个固执的黑色身影,比奇谷正把脸埋进膝盖,连海雾打湿了帽檐都没察觉。"人总是对自己最需要的东西最固执。"他将青瓷碗放回展示架,碗沿与木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先把课程模块设计出来吧,基础陶艺、釉料调配、金缮修复...或许他会在某个环节改变主意。"
雪奈没有接话,只是在笔记本的页脚画了朵小小的绣球花,花瓣的边缘被她画得格外尖锐,像带着细小的刺。海雾渐渐散去,晨光穿过天窗在地板上织出金色的网,将两人的影子轻轻缠绕,空气中弥漫着陶泥的腥气和无声的叹息。
由比宾结伊的粉色发绳在民宿走廊里抖个不停,她攥着手机的掌心沁出细汗,屏幕上"鹤涧留梅妈妈"的号码已经亮了五分钟。风川镜太郎靠在雕花栏杆上,运动服的拉链蹭过栏杆的铜饰,发出规律的"咔啦"声,红发上还沾着晨跑时的草叶。
"打啊,再等下去鹤涧留梅该去上陶艺课了。"风川的指尖在手机背面敲出急促的节奏,"昨天她攥着碎陶片的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指缝里全是紫色陶泥,擦都擦不掉。"
一色彩祤举着相机从楼梯跑下来,镜头盖没盖紧,在胸前晃出细碎的响声。她突然把镜头对准由比宾通红的耳朵:"结伊这是紧张成煮熟的虾子了?放心,鹤涧留梅妈妈很温柔的,上次还送了我绣球花书签。"
"不是紧张..."由比宾的发绳扫过手机屏幕,通话界面突然跳转,"呀!不小心拨出去了!"
听筒里传来三声响铃,像敲在绷紧的弦上。由比宾正想挂断,鹤涧留梅妈妈温和的声音突然漫出来,混着背景里的陶瓷碰撞声:"喂?是由比宾同学吗?"
"阿姨您好!"由比宾的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风铃,粉色发绳随着点头的动作扫过风川的手背,"我们...我们想问问鹤涧留梅同学今天还好吗?她的杯子...修复得怎么样了?"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传来瓷器放进消毒柜的轻响:"这孩子昨天哭到后半夜,"鹤涧留梅妈妈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凌晨三点我起来喝水,看到她坐在书桌前,把碎陶片拼了又拆,拆了又拼,问她怎么不睡,她说...她说是不是自己做得太丑,才会被比奇谷同学说..."
由比宾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把鹤涧留梅妈妈的号码晕成片模糊的光斑:"不是的阿姨!鹤涧留梅同学的杯子超有创意的!"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在走廊里撞出回声,"那个金色的缺口像星星落在上面,比商店里卖的任何杯子都好看!我昨天特意拍了照片,风川和一色都说是手工店最特别的作品!"
风川突然把脸凑到听筒旁,红发蹭过由比宾的肩膀:"对!我用我的剑道段位保证!那杯子的弧度比我劈刀的角度还标准!比奇谷那家伙就是嫉妒,他自己捏的东西才像被踩过的饭团!"
"风川!"由比宾想捂住他的嘴,粉色发绳却缠在了他的运动服拉链上。
一色彩祤举着相机对准这混乱的一幕,突然对着听筒说:"阿姨您看,连最不会夸人的风川都这么说,鹤涧留梅同学的手艺绝对是专业级别的!"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们下午去看她好不好?带最漂亮的绣球花,比花海的任何一朵都好看。"
听筒里传来细碎的抽泣声,接着是鹤涧留梅细若蚊吟的声音:"真...真的吗?"
"真的真的!"由比宾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咧开大大的笑容,"我们还给你带了礼物哦!是可以画出七种颜色的马克笔,画在杯子上肯定超美的!"
挂掉电话时,由比宾的粉色发绳已经湿透,风川的运动服拉链上还缠着几根发丝。一色突然举起相机:"快看!走廊尽头的阳光!"镜头里,三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像三只手拉手的小动物,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叶山骏人站在民宿露台的栏杆旁,白色衬衫被海风灌得鼓鼓的,像张即将起飞的帆。他手里捏着罐冰咖啡,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在布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海老茗姬来坐在藤椅上翻植物图鉴,阳光透过她的发隙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金斑,正好落在"绣球花"那页的插图上。
"对不起。"叶山的声音突然砸在露台上,惊飞了栏杆上栖息的麻雀,"昨天不该动手的。"
户塚彩伽正给露台的绣球花浇水,浅蓝色的针织衫被风吹得贴在后背,勾勒出纤细的肩胛骨。他握着喷壶的手指顿了顿,水珠在花瓣上悬了两秒才滚落:"但他说的话太过分了。"他转过身,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雾,"鹤涧留梅同学练习时,铅笔在纸上画断了三根,指腹磨出的茧子比我的排球护指还厚。"
海老茗突然合上图鉴,指尖点着插图里被虫蛀的花瓣:"就像这朵花,看起来好好的,其实里面已经空了。"她的声音带着天然的悲悯,"鹤涧留梅同学的眼睛昨天亮得像装了星星,被说之后就暗下去了,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叶山灌了口冰咖啡,苦涩的液体刺得喉咙发疼。他想起昨天手工店的场景——鹤涧留梅掉在陶泥上的眼泪,在紫色陶土上砸出的小坑;比奇谷嘴角那抹刻薄的笑,像淬了毒的刀片;自己挥拳时带起的风,甚至吹乱了鹤涧留梅散落在肩上的发丝。
"动手确实不对。"叶山的指尖在栏杆上反复摩擦,直到皮肤发烫,"但我不后悔。"
户塚的喷壶突然倾斜,水流在石板上漫开,像条小小的河:"我明白。"他蹲下身,轻轻拂去绣球花叶上的尘土,"有些时候,沉默比拳头更残忍。"
海老茗突然指着巷口:"看!鹤涧留梅家的方向!"众人顺着她的指尖望去,鹤涧留梅妈妈牵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走过,鹤涧留梅的手里抱着盆蓝色绣球,步伐比昨天轻快了许多。
"下午去看她吧。"叶山把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知道有家陶艺工作室,老板会做立体的花形杯柄,或许能帮她完成那个没做完的绣球花杯子。"
户塚的眼睛亮起来,像被阳光照到的蓝宝石:"我可以教她用陶泥捏小兔子,放在杯把上当装饰!"
海老茗合上植物图鉴,封面上的绣球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我带自制的便当去,里面放梅子干,酸酸的可以提神。"
三人的对话被海风吹散在露台上,像撒下把温暖的种子。樱花树下的比奇谷突然抬起头,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滑到后背,他望着露台上三个相视而笑的身影,突然觉得阳光刺眼得厉害,慌忙把脸埋进膝盖——那里还残留着昨天撞在陶轮上的钝痛,像在提醒他某个无法挽回的瞬间。
上午十点的阳光变成滚烫的金箔,狠狠贴在千叶村的每寸土地上。比奇谷八番坐在防波堤的礁石上,黑色连帽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像块发霉的海绵。他看着阳斗和雪奈从陶艺馆出来,两人手里的合作方案被风掀起边角,露出"青少年课程"的字样;看着由比宾、风川和一色拎着礼品袋往车站跑,粉色发绳在人群中像团跳动的火焰;看着叶山的白色衬衫消失在鹤涧留梅家所在的巷口,手里捧着的绣球花比阳光还耀眼。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顺畅运行,只有他像颗脱轨的螺丝,卡在世界的缝隙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晓町发来的消息:"哥哥,邻居家的猫生了三只小猫,黑色的那只超像你!"后面跟着张照片,小猫正把脸埋在猫妈妈怀里,只露出团漆黑的毛球。
比奇谷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输入框里的"我很好"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只发了个句号。他知道晓町想问什么——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户部发的"叶山拳打比奇谷"的消息被顶到了九十九楼,三浦的朋友圈配图是手工店的碎陶片,配文"有些人的阴暗藏不住"。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三个穿泳衣的小孩正用沙子堆城堡,把捡来的贝壳嵌在城墙的缝隙里。比奇谷看着他们笨拙地修补倒塌的塔楼,突然想起鹤涧留梅蹲在地上拼碎陶片的样子,小姑娘的指甲缝里嵌着紫色的陶泥,像开在指尖的小花。
心脏突然抽痛了下,比奇谷猛地站起身,黑色连帽衫的下摆扫过礁石上的牡蛎壳,划出细小的破口。他朝着鹤涧留梅家的方向跑去,帆布鞋踩在沙滩上陷进很深的沙里,每一步都像在拉扯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巷口的绣球花丛后,鹤涧留梅正抱着叶山送的盆栽往外走,浅蓝色的绣球花瓣落在她的白色连衣裙上,像撒了把碎雪。她的目光掠过比奇谷时,像掠过块普通的礁石,没有停留,没有波动,只有抱着花盆的手指轻轻收紧,护住那朵新开的花苞。
比奇谷的脚步猛地顿住,喉咙像被陶泥堵住。他看着鹤涧留梅跟着叶山他们走远,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在绣球花海中越来越小,突然明白有些标签一旦贴上,就像烧在陶泥上的印记,再也无法抹去。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上密布的冷汗。比奇谷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黑色的连帽衫在阳光下缩成小小的团,像块被世界遗忘的陶泥。
陶乐坊的木门在晨光中发出"吱呀"的轻响,阳川上阳斗推开时,陶土的腥气混着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老板正在擦拭昨天被打碎的陶片,金缮用的金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落的星子。
"阳川上同学,雪芝下同学,"老板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赞许,"你们说的合作方案,我跟商会的人商量过了,很可行。"
雪芝下雪奈的蓝玫瑰项链在晨光中晃动,她的指尖划过展柜里的金缮作品——那是只缺了口的茶碗,裂缝处的金色纹路像条游动的龙。"修复技术的体验课,应该能吸引更多人。"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湖面,"特别是青少年,或许能让他们理解'不完美也是种美'。"
阳斗的银灰色发丝在额前轻轻晃动,他正在看手工店的平面图,指尖在"体验区"的位置画了个圈:"可以分初级和高级班,初级班教基础塑形,高级班教金缮修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缺角的茶碗上,"就像人一样,先要学会接受破碎,才能懂得如何修复。"
老板笑着点头:"你们年轻人很懂嘛。"他转身去拿合同,"我去取文件,你们先看看样品。"
店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雪奈突然开口:"你觉得...比奇谷同学会道歉吗?"她的指尖在茶碗的裂缝上轻轻点触,金色的纹路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阳斗的腕表在手腕上轻轻转动,阳光透过木窗在表盘上折射出光斑:"很难。"他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有种理性的判断,"他需要承认错了,但做不到。"
雪奈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为什么?承认错误有那么难吗?"她想起昨天鹤涧留梅哭红的眼睛,眼泪砸在陶泥上晕开的紫色小坑,像块被浸湿的海绵。
"因为他的世界里,承认错误就等于承认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阳斗的指尖在展柜玻璃上轻轻划过,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你注意到他被打后的反应了吗?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种'果然如此'的麻木。"
他想起比奇谷八番嘴角的血迹滴在陶泥上的样子,暗红色的血珠在淡紫色的陶土上晕开,像朵被踩烂的花:"他用刻薄构筑了层保护壳,以为这样就能避免受伤,却不知道这层壳早就变成了牢笼。"
雪奈的指尖在金缮茶碗的缺口处停顿:"就像这只茶碗,如果不肯接受缺口,就永远得不到这金色的纹路。"
"没错。"阳斗的目光投向窗外,比奇谷的黑色连帽衫正从民宿的方向走过,背影佝偻得像只被雨淋湿的狗,"但有些人宁愿抱着完整的假象,也不肯接受带着裂痕的真实。"
老板拿着合同回来时,正看到雪奈将那只金缮茶碗放回展柜。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蝶翼,阳斗站在她身边,银灰色的衬衫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重叠,像幅被阳光晒暖的画。
"合同没问题的话,可以签字了。"老板把钢笔递过去,"对了,昨天那个叫鹤涧留梅的小姑娘,早上托人送来了这个。"
那是只绣球花形状的陶土挂件,花瓣的弧度还有些歪,却在缺口处用金色的颜料画了颗星星。雪奈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颗星星,突然明白有些裂痕,其实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民宿的客厅还残留着早餐的味道,由比宾结伊的粉色发绳在电话机旁晃来晃去,她的指尖在拨号键上反复犹豫,像只啄食的小鸟。
"结伊,快打呀!"风川镜太郎的红发在晨光中像团火焰,他攥着昨天鹤涧留梅妈妈给的电话号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再拖下去鹤涧留梅该上学了!"
一色彩祤举着相机对准电话机,镜头里由比宾紧张的侧脸被晨光镀上金边:"再磨蹭我就把你发抖的样子拍下来,发到学校论坛上。"
由比宾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了三下,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喂?"电话那头传来鹤涧留梅妈妈温和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抽泣声,像被捂住的风铃。
由比宾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像浸了温水的棉花:"阿姨您好,我们是昨天手工店的学生...想问问鹤涧留梅同学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纸巾摩擦的声音:"她...不太好。"鹤涧留梅妈妈的声音带着疲惫,"昨晚哭了半宿,今早起来眼睛肿得像桃子,抱着速写本坐在窗边,一句话都不说。"
风川忍不住凑到话筒旁:"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我们可以当面道歉!"
"不是生气,是在自责。"鹤涧留梅妈妈的声音突然哽咽,"她哭着问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好...是不是她的陶艺太丑,才会被那样说...我怎么劝都没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最喜欢的绣球花饼干都不吃了。"
由比宾的眼眶瞬间红了,粉色发绳随着抽泣的动作轻轻晃动:"不是的!只有说那话的人才那么觉得而已,希望您告诉留梅大家都觉得她的作品很棒
!"
"是啊!"风川的声音带着急吼吼的真诚,"你的弧度比我画的剑刃流畅多了,我还想请教你呢!"
一色突然抢过话筒,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十倍:"鹤涧留梅同学要是能听到的话,我告诉你——比奇谷八番就是个眼睛长在头顶的笨蛋!他说的话全是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电话那头传来鹤涧留梅微弱的声音,像被风吹动的蛛丝:"真的...吗?"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抖得像要断掉的线。
由比宾连忙对着话筒喊:"是真的!比珍珠还真!我们今天下午去看你好不好?给你带最喜欢的绣球花!"
鹤涧留梅妈妈接过电话:"她点了点头...谢谢你们,孩子们。"她的声音里带着感激,"你们能这么说,她应该会好受点。"
挂掉电话时,客厅里的晨光突然变得刺眼。由比宾捂着嘴蹲在地上,眼泪砸在地板上,像颗颗透明的珠子。风川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颤抖,红发下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一色收起相机,镜头里还停留在电话机上——那里沾染了由比宾的泪痕,像朵在晨光中凋零的花。她突然转身往外走:"我去找那个混蛋八番。"
"一色同学!"由比宾抬起头,泪眼婆娑,"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一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决绝,"就是想让他听听,他的话把一个小姑娘折磨成了什么样。"
风川跟着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我也去!"
由比宾抹了把眼泪,抓起桌上的绣球花发绳:"等等我!我们一起去!"
晨光透过民宿的玻璃窗,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交织在一起,像只无形的手,正试图抓住某个正在坠落的灵魂。
比奇谷八番坐在民宿后院的樱花树下,黑色连帽衫的帽子遮住半张脸。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户部他们在群里讨论昨晚的冲突,消息提示音像群聒噪的蝉。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刺得眼睛生疼——"人渣""活该""欺负小女孩",每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视网膜。比奇谷嗤笑一声,刚想退出群聊,却看到阳斗和雪奈从陶艺馆的方向走来。
阳斗的银灰色衬衫在晨光中泛着光,他手里拿着份合同,雪奈的指尖挽着他的袖口,两人的影子在地上重叠,像幅和谐的画。这幅画面让比奇谷莫名烦躁,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假装看地上的蚂蚁。
"比奇谷同学。"阳斗的声音在樱花树下响起,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们能谈谈吗?"
比奇谷别过头,眼睛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没什么好谈的。"
雪奈的蓝玫瑰项链在他眼前晃过,她的声音带着冰碴:"你必须谈谈。"她蹲下身,与他平视,"鹤涧留梅同学因为你的话,现在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你难道没有一点愧疚吗?"
"愧疚?"比奇谷的冷笑像碎玻璃,"我为什么要愧疚?说几句实话而已,玻璃心就别出来混。"
阳斗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指关节泛白的弧度与昨天叶山的动作重叠:"这不是实话,是刻薄。"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像敲响的警钟,"你明明看到了她的努力——速写本上反复涂改的痕迹,手指上磨出的茧子,午休时还在练习的背影——却故意视而不见,用最恶毒的语言否定她的一切!"
"那又怎样?"比奇谷猛地站起来,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滑到后背,"我就是看不惯装可怜博同情的人!初中时就见过太多这种套路,眼泪掉几滴就能换来所有人的同情,做错事也不用负责!"
"鹤涧留梅不是那样的人!"雪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蓝玫瑰项链在她胸前剧烈起伏,"她的眼泪里没有算计,只有被伤害的委屈!你因为过去的经历就否定所有人,这和那些伤害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比奇谷的眼睛突然收缩,像被踩到痛处的猫:"你懂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这种从小活在阳光下的大小姐,怎么会懂那些眼泪背后的算计?怎么会懂把自己伪装起来才能不受伤?"
"所以你就用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己?"阳斗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失望,"这不是保护,是懦弱。承认别人的努力有那么难吗?承认自己错了有那么难吗?"
比奇谷的喉咙突然发紧,转身就走。黑色连帽衫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像条仓皇逃窜的蛇。他听到身后雪奈的声音带着冰一样的冷:"比奇谷八番,你会后悔的。"
后悔?比奇谷嗤笑。他从来不会后悔,就像从来不会相信眼泪一样。但走出很远后,他摸了摸嘴角还没消的瘀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叶山拳头的温度,和鹤涧留梅掉在陶泥上的眼泪一样,滚烫得灼人。
中午的阳光变得炽烈,民宿餐厅的冰镇麦茶冒着细密的泡。由比宾把绣球花饼干装进盒子里,粉色发绳随着动作扫过风川的手背。
"我们买哪种颜色的绣球花?"她举着两束花问,一束是淡蓝色,一束是深紫色,"鹤涧留梅同学昨天画的是哪种?"
风川挠了挠头,红发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好像都有...要不都买吧!"
一色突然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像结了冰:"别买了,鹤涧留梅妈妈说她们明天要回去了。"
"为什么?"由比宾手里的饼干盒差点掉在地上,"不是说好了我们去看她吗?"
"还能为什么?"一色的语气带着嘲讽,"被某个人渣搅得没心情待了呗。鹤涧留梅妈妈说想带她换个环境,远离这里的不愉快。"
风川猛地一拍桌子,餐盘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我去找八番算账!"
"算了。"一色突然坐下,抓起块饼干塞进嘴里,"跟他那种人讲道理,不如跟石头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比奇谷的黑色连帽衫正走向海边,背影孤独得像座孤岛,"我们去送送鹤涧留梅吧,至少让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样。"
阳斗和雪奈回到民宿时,正好看到由比宾他们捧着绣球花往停车场走。鹤涧留梅妈妈的白色轿车旁,鹤涧留梅穿着昨天的白色连衣裙,手里紧紧抱着速写本,看到他们时,眼睛亮了亮,却又很快低下头。
"鹤涧留梅同学!"由比宾把绣球花往她怀里塞,粉色发绳扫过她的脸颊,"这个送给你!要像绣球花一样坚强哦!"
风川从背包里掏出个剑道社的徽章:"这个给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们在给你加油!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一色举起相机:"笑一个!"她按下快门,"等我们回东京了,我把照片洗出来寄给你,还有...我们大家的陶艺作品,都给你留着呢!"
鹤涧留梅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浅浅的笑意:"谢谢你们..."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昨天坚定了许多,"我...我会继续练习陶艺的,下次...下次做个完美的绣球花杯子给你们看。"
阳斗看着这一幕,突然对身边的雪奈说:"或许,有些裂痕不需要刻意修复。"他的目光投向海边的方向,比奇谷的黑色身影正被浪花吞没,"时间会证明一切。"
雪奈的指尖轻轻抚过蓝玫瑰项链,看着鹤涧留梅妈妈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突然觉得这个夏天的阳光,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刺眼。那些看不见的裂痕,正在每个人的心里,悄悄蔓延。
民宿的餐桌还残留着早餐的海苔味,由比宾结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缺角的绣球花杯,粉色发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杯子上的金色裂痕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像条流淌的小溪。
"你们看!"由比宾的声音带着雀跃,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鹤涧留梅同学把裂痕画成星星了!"她的指尖在金色的纹路上来回滑动,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蝴蝶的翅膀,"这个创意超棒的!比完美的杯子还要可爱!"
风川镜太郎的红发凑过来,鼻尖差点碰到杯沿:"真的欸!"他的指尖在星星的尖角上轻轻一点,"比我画的剑刃酷多了!这种不完美的感觉,比规规矩矩的好看一百倍!"
一色彩祤举着相机对着杯子拍个不停,镜头里金色的裂痕在淡紫色的杯身上蜿蜒,像条通往星空的路。"确实很有想法。"她的语气难得没有嘲讽,"比某些只会说风凉话的人强多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在餐厅角落的比奇谷八番身上。他正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黑色连帽衫的帽子遮住半张脸,嘴角的瘀伤还泛着青紫色。听到"创意"两个字时,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竹筷在掌心压出两道弯月形的红痕。
由比宾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微妙,她把杯子捧在手心来回转动,阳光透过杯身的裂痕,在桌布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你们还记得吗?鹤涧留梅同学昨天画速写时,铅笔屑堆得像小山一样。"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心疼,"她肯定画了很多次才想出这个设计,手指都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