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川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红发下的耳根泛起不正常的红:"那个混蛋八番根本不懂!"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只会用嘴放屁!"
"风川同学..."由比宾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粉色发绳扫过他的手背,"别说脏话啦。"但她的眼眶却红了,"不过...鹤涧留梅同学真的很厉害,被那样说还能想到这么棒的创意,换作是我,肯定早就哭着放弃了。"
一色突然把相机对准比奇谷,快门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某些人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她的镜头死死盯着他低垂的脸,"看到别人在你的伤害下还能创造出美,就没有一点触动?"
比奇谷的眼睛从帽子底下翻出来,嘴角扯出刻薄的弧度:"无聊。"他把碗筷往桌上一推,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是把缺陷美化成优点的把戏,小学生都懂的自我安慰。"
"你!"风川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看你是眼睛瞎了!"
"风川!"由比宾慌忙拉住他的胳膊,粉色发绳在他的运动服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别跟他吵了,不值得。"她把绣球花杯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我们下午去给鹤涧留梅同学送杯子吧,顺便告诉她,她的创意有多棒。"
风川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渐渐瘪了下去。他看着由比宾认真的侧脸,突然挠了挠头:"嗯!再买束最大的绣球花!"
比奇谷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嘴里的味增汤变得又咸又涩。那只缺角的杯子像面镜子,照出他自己语言的贫瘠和内心的荒芜。但他很快别过脸,用更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反正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自己,不是吗?
叶山骏人的白色衬衫在海风里轻轻飘动,他站在渔港的防波堤上,望着远处归航的渔船。户部翔抱着篮球蹲在他脚边,海老茗姬来和户塚彩伽坐在礁石上,手里把玩着捡来的贝壳。
"对不起。"叶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涨潮的海水,"昨天太冲动了。"他的指尖在自己的指关节上来回摩挲,那里还残留着击打比奇谷侧脸时的钝痛。
户部啃着鱿鱼干,含糊不清地说:"叶山你道歉干嘛?那家伙活该!"他把鱿鱼干往叶山手里塞,"要我说打得正好!再重点才解气!"
户塚的浅蓝色针织衫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他轻轻摇了摇头,却不是否定叶山的话。"但他说的话太过分了。"户塚的声音很轻,像飘落的樱花瓣,"鹤涧留梅同学眼睛红红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
他想起鹤涧留梅蹲在地上捡碎陶片的样子,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掉在金色的修补纹路上,像在给星星浇水。那副无助的模样,让他想起小时候被高年级欺负时的自己,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
海老茗突然从贝壳堆里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海藻:"鹤涧留梅同学好可怜。"她的声音带着天然的悲悯,像清晨的露水落在花瓣上,"明明很认真地做陶艺,却被那样说...换作是我,肯定会哭很久很久。"
她把手里的贝壳翻过来,内侧的虹彩在阳光下流转:"我妈妈说,用心做的东西就算不完美,也值得被尊重。比奇谷同学好像不明白这个道理。"
叶山望着远处比奇谷孤独的背影——他正坐在灯塔下的礁石上,黑色连帽衫像块吸光的海绵。海浪一遍遍拍打着他脚边的岩石,却始终无法靠近那团沉重的阴影。
"或许我不该动手。"叶山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当时听到那句话,脑子里只剩下愤怒了。"他想起鹤涧留梅速写本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想起她手指上磨出的茧子,想起她被嘲讽时瞬间僵住的肩膀——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户塚轻轻碰了碰叶山的胳膊:"骏人前辈不用自责的。"他的浅蓝色眼睛里映着海浪的光芒,"换作是我,可能也会忍不住的。"
海老茗用力点头,贝壳在她手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嗯!保护需要帮助的人,不是错事呀。"
户部把最后一块鱿鱼干塞进嘴里,拍着叶山的后背大笑:"听到没叶山?我们都站你这边!比奇谷那种人渣,根本不配被同情!"
叶山望着远处的海平面,阳光在波浪上投下金色的光斑。他知道,从比奇谷说出那句话开始,有些标签就已经贴死了——刻薄、冷漠、不懂尊重,这些词语会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慢慢扩散,最终染黑他在所有人心里的形象。
手工店的老板正在擦拭那只金缮修复的茶碗,看到阳斗和雪奈走进来,笑着指了指柜台上的东西:"鹤涧留梅妈妈早上派人送来的,说是给你们的谢礼。"
那是个绣球花形状的香薰蜡烛,花瓣的弧度和鹤涧留梅杯子上的如出一辙,缺角的地方被做成了星星的模样,点燃时金色的光晕透过蜡体,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很用心。"雪奈的指尖在蜡烛的星星尖角上轻轻点触,蓝玫瑰项链在烛光中泛着温柔的光。
阳斗的银灰色发丝在烛光中轻轻晃动,他看着墙上的光斑:"但有些人永远不会明白这种用心。"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民宿门口——比奇谷正背着包往海边走,黑色的连帽衫像只离群的乌鸦。
手工店的风铃突然响了,三浦由玫子带着几个女生走进来,红色的指甲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老板,我们来取昨天的陶艺作品。"三浦的目光扫过那只绣球花蜡烛,嘴角勾起了然的弧度,"这就是那个被欺负的小女孩做的?"
雪奈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叫鹤涧留梅,不是'被欺负的小女孩'。"
"哦?"三浦挑了挑眉,"那应该叫什么?被比奇谷八番那个阴暗男攻击的可怜虫?"她的话引来身后女生的窃笑,像串刺耳的风铃。
阳斗挡在雪奈身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三浦同学,说话请注意分寸。"
三浦嗤笑一声,转身去取自己的黑色花瓶:"我说错了吗?全校谁不知道比奇谷是什么德行?"她故意提高声音,让正在挑选釉料的游客都能听见,"平时装得与世无争,实际上心里阴暗得很,欺负女生最拿手了。"
游客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门口,仿佛在寻找那个"阴暗的男生"。阳斗看着他们脸上鄙夷的表情,突然明白有些标签一旦贴上,就再也撕不下来了。
傍晚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比奇谷八番坐在灯塔下的礁石上,手里攥着块被海浪打磨光滑的鹅卵石。远处传来由比宾他们的笑声,像串被风吹散的珍珠,明明很近,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看到由比宾捧着那只绣球花杯,粉色发绳在夕阳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看到风川把剑道社的徽章别在鹤涧留梅妈妈的包上,红发在余晖中像团温暖的火焰;看到一色举着相机,镜头里鹤涧留梅的笑脸比绣球花还要灿烂。
叶山和户塚站在不远处,正帮鹤涧留梅把速写本放进后备箱。鹤涧留梅突然回头,目光与比奇谷的视线撞在一起——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种淡淡的疏离,像看一块海边的普通礁石。
比奇谷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像被鹅卵石硌到。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发现身体像被钉在礁石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鹤涧留梅妈妈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车后窗上贴着张小小的绣球花贴纸,在夕阳中闪了闪,最终被暮色吞没。
"喂,人渣。"一色彩祤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相机镜头怼到他面前,"满意了?把人家小姑娘逼得提前离开,你的目的达到了?"
比奇谷没有回头,只是把鹅卵石扔进海里。水花在暮色中溅起细小的银辉,像颗颗破碎的星星。
"我早就说过你是这样的人。"一色收起相机,语气里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种疲惫的嘲讽,"用刻薄当盾牌,用冷漠当武器,实际上比谁都害怕受伤。"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你知不知道,你的盾牌早就变成了伤人的刀?"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像在重复某个古老的咒语。比奇谷望着漆黑的海面,突然觉得自己像座孤岛,四周都是涨潮的海水,而他亲手拆掉了所有通往岸边的桥。
远处的民宿亮起了灯,温暖的光晕在黑暗中像颗颗星星。比奇谷知道,那里有阳斗和雪奈并肩的身影,有由比宾和风川的笑声,有叶山团队的谈天说地——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摸了摸嘴角还未消退的瘀伤,那里的疼痛早已麻木,却有种更深的钝痛从心脏蔓延开来,像被金缮修复的裂痕,虽然被金色覆盖,却永远存在。
比奇谷八番缓缓站起身,黑色的连帽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朝着与民宿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声被海浪吞没,像从未有人走过。夜色渐浓,将他的身影彻底吞噬,只留下灯塔的光在海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柱,像在为某个无法回头的人,照亮一条孤独的路。
晚餐时的民宿餐厅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味增汤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像谁也不愿说出的叹息。由比宾小口扒着米饭,粉色发绳垂在碗沿,偶尔抬头看向比奇谷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筷子整齐地摆在碗旁,像个未完成的句点。
"他又去哪了?"风川的拳头在桌下悄悄攥紧,红发下的耳根泛着怒色。
阳斗的银灰色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轻轻摇头:"别管他了。"他给雪奈盛了碗汤,蓝玫瑰项链在汤碗的热气中若隐若现,"有些人需要自己想明白,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雪奈的指尖在汤碗的边缘来回滑动,那里还残留着金缮茶碗的温度:"但他可能永远想不明白。"她的声音很轻,像飘落的雪花,"承认错误对他来说,比被打一拳还难。"
户塚突然放下筷子,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为什么呢?道歉真的那么可怕吗?"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打碎邻居家的窗户,虽然害怕,但说出"对不起"的瞬间,心里反而轻松了很多。
海老茗戳着碗里的鱼丸,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可能...他觉得道歉就等于输了吧。"她的指尖在鱼丸上划出细碎的纹路,"就像玩游戏时不肯认输的小朋友,明明已经输了,却还要说'不算不算'。"
三浦由玫子带着女生们从门口经过,故意提高了声音:"听说那个比奇谷又一个人跑了?果然是性格孤僻,难怪没朋友。"她的笑声像碎玻璃,"这种人就该一个人待着,省得出来祸害别人。"
叶山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圆场。他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比奇谷的黑色连帽衫正站在防波堤上,背影孤独得像座被遗弃的雕像。
有些标签一旦贴上,就再也无法撕掉了。叶山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夹起块鱼丸——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比奇谷八番"这五个字前面,会永远跟着"刻薄"、"阴暗"、"欺负女生"这样的定语,像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而这一切,都是比奇谷自己亲手写下的结局。
夜色渐深,民宿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防波堤上的灯塔还在固执地闪烁。比奇谷站在海浪里,冰冷的海水没过脚踝,像无数细小的针在刺他的皮肤。他望着远处东京的方向,那里有同武高中的教室,有侍奉部的活动室,有他试图逃离却又无法摆脱的一切。
或许,他真的像叶山说的那样,是人渣。这个念头第一次没有让他感到愤怒或麻木,只有种沉甸甸的疲惫,像被海水浸透的连帽衫,压得他喘不过气。海浪在他脚下呜咽,像在为某个无法回头的灵魂,唱一首迟到的安魂曲。
民宿二楼的和室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木质拉门敞开着三寸缝隙,晚风裹挟着庭院里绣球花的甜香溜进来,卷起桌角的便签纸。便签纸上用粉色水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是由比宾结伊下午特意准备的,此刻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拍打榻榻米,发出细碎的声响。
由比宾跪坐在榻榻米上,粉色发绳随着她整理文件的动作轻轻晃动。帆布包上的兔子挂件垂在桌边,耳朵被风吹得支棱起来,像在偷听她们的谈话。她面前摊着本粉色封皮的笔记本,每页都贴着不同颜色的便利贴,绿色写着"八番喜欢的食物",蓝色标注着"安全话题清单",最末页还用荧光笔圈着"绝对不能提的雷区"——包括"叶山"、"孤独"和"道歉"三个词。
"大家都坐吧。"阳川上阳斗把最后一个棉麻坐垫放在榻榻米上,银灰色衬衫的袖口沾着点草屑。他刚从庭院里搬来这盆驱蚊草,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像撒了把碎钻。"会议开始前,先声明一下:今天的讨论内容,仅限于这个房间。"他的目光在相谟楠和一色彩祤之间转了圈,"尤其是不能让比奇谷同学察觉。"
比奇谷八番的缺席像块无形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雪芝下雪奈将《千叶村合宿手册》推到桌子中央,蓝玫瑰书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书签边缘已经磨出细微的毛边——这是她用了三年的旧物。"根据这三天的观察,比奇谷同学的社交回避行为已经达到需要干预的程度。"她的指尖在"异常行为记录"那页划过,钢笔在纸页上留下浅灰色的痕迹,"连续48小时闭门不出,拒绝所有通讯,晚餐时只喝了半杯麦茶,食物摄入量仅为日常的30%。"
由比宾突然攥紧了手里的粉色便签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页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皱,昨天给比奇谷送的便当盒在脑海里浮现——炸肉饼的酱汁凝固在盒底,米饭上的梅子干原封不动,连她特意画的笑脸鸡蛋都没动过。"他昨天中午把便当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鼻尖泛红得像颗成熟的樱桃,"我特意做了他喜欢的炸肉饼,连酱汁都是按晓町说的比例调的,加了半勺蜂蜜提味..."
相谟楠的红色领结在暖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她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校服裙摆扫过榻榻米上的竹编筐。筐里装着大家白天捡的贝壳,最上面躺着颗畸形的海螺,螺旋纹歪歪扭扭,像被海浪揉皱的纸。"我就说不该白费力气。"她把海螺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旁边的玻璃杯轻轻晃动,"比奇谷同学最讨厌虚伪的关心,上次文化祭的时候,他就说过'伪善比恶意更恶心'。"
风川镜太郎猛地一拍桌子,青瓷茶杯里的麦茶溅出细小的水花,在榻榻米上晕开深色的圆点。他的红发在灯光下像团燃烧的火焰,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那家伙就是欠揍!"他把空茶杯往桌上一墩,杯底与木桌碰撞的声音惊得檐角的风铃轻轻摇晃,"要不我去把他的房门踹开?保证他乖乖出来吃晚饭!"
"风川同学!"由比宾慌忙拉住他的胳膊,粉色发绳扫过对方的手背,留下淡淡的痒意。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的!八番会更生气的!上次他被老师批评,就把自己关在活动室一整天..."
阳斗从和室柜里拿出冰镇的酸梅汤,透明的玻璃碗在灯光下泛着光。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他给每个人倒了一碗,酸梅的清香混着绣球花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先冷静。"他的指尖在风川绷紧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比奇谷同学的防御机制很强,硬碰硬只会让他把心门关得更紧。就像他初中时被篮球砸中后背,非但不躲开,反而迎着球冲上去——他习惯了用攻击来保护自己。"
雪奈的指尖在酸梅汤的碗沿轻轻划过,蓝玫瑰项链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像朵盛开的花。她翻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我们需要制定系统性的干预方案。"笔尖在"第一阶段"字样上停顿片刻,"首先,要降低他的抵触心理;其次,创造自然的互动机会;最后,逐步引导他重新融入集体。记住,不能让他发现这是场有预谋的行动。"
暖黄色的灯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和室门外传来民宿主人收拾碗筷的声音,瓷碗碰撞的叮当声混着远处的海浪拍岸声,像首温柔的催眠曲。由比宾的指尖在"话题清单"上轻轻点触,突然眼睛亮得像被阳光照到的露珠:"我有个主意!"她的声音像被点燃的烟花,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细碎的光,"我们多找机会跟他说话吧!比如假装路过他的房间,问问他要不要借洗发水;或者在餐厅碰到时,跟他分享今天看到的奇怪贝壳。"
她兴奋地翻开粉色便签本,纸页边缘因为频繁翻动而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话题:"今天的海雾像棉花糖"、"便利店的新口味可乐超难喝"、"防波堤上的海鸥会抢鱿鱼干",甚至还有"晨间剧的女主角终于和男二表白了"。"你看,这些话题都很安全,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由比宾的指尖在"海鸥"那行字上画了个小爱心,"上次他跟晓町打电话,就说过讨厌抢食的海鸥。"
相谟楠的手指在畸形海螺的缺口处反复摩挲,海螺内侧的虹彩在灯光下流转,像片缩小的星空。"他会觉得我们很假。"她把海螺往桌上一推,声音低得像埋在沙里的贝壳,"比奇谷同学最擅长看穿这种刻意的接近。上次修学旅行,班里女生假装问路想跟他搭话,他转身就走,还说'演技比文化祭的舞台剧还烂'。"
雪奈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停顿,墨水滴在纸面晕开个小小的黑点。她抬眸时,蓝玫瑰项链在灯光下闪了闪:"相谟同学说得有道理。"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转了圈,最终落在由比宾期待的脸上,"我们需要更自然的介入方式,比如'恰好'在海边碰到,'正好'多带了份零食,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
由比宾的手指绞着粉色发绳,突然想起比奇谷昨天傍晚站在防波堤上的背影。黑色连帽衫被海风吹得鼓鼓的,像只即将被吹走的乌鸦。"晚餐!"她猛地拍了下手,粉色发绳随着动作弹起来,差点扫到风川的脸颊,"我们可以从晚餐开始!每天轮流去叫他吃饭,就说'大家都在等你',不提任何多余的话!"
阳斗的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银灰色发丝在额前轻轻晃动。他从口袋里掏出日程表,指尖在上面圈出每个人的空闲时间:"我负责周一和周三,这两天我值早班,可以顺路去叫他。"笔尖在"周三"那栏停顿,"那天的晚餐有烤青花鱼,他应该会感兴趣。"
"我负责周二和周四!"由比宾立刻举手,粉色发绳在暖光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兔子形状的便当盒,"我可以早起做便当,就说'做多了一份',他肯定不会拒绝的!"便当盒内侧贴着张便签,上面写着"八番喜欢的配菜:梅干、炸肉饼、玉子烧",每个词后面都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相谟楠的手指在榻榻米上捏出浅浅的印子,过了足足三分钟,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周五...我负责周五。"她的耳尖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那天我要整理合宿的照片,可以'顺便'问问他要不要留底。"其实她早就把所有有比奇谷的照片单独存了文件夹,甚至偷偷修掉了他嘴角的瘀伤。
风川把酸梅汤一饮而尽,空碗往桌上一放:"我随时待命!"他攥紧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要是他敢对你们发脾气,我就把他的漫画书藏起来!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果!"
雪奈合上笔记本,蓝玫瑰书签夹在"第一阶段计划"那页。她站起身时,和服的袖口轻轻扫过桌面,带起片粉色的便签纸。"那就从明天开始执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改变他,而是让他知道,即使他保持现在的样子,也有人愿意接纳他。"
比奇谷八番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黑色连帽衫的帽子遮住半张脸。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发出"咔哒"声,是他刚才买可乐时硬币掉落的声音。路过和室时,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像根细针,轻轻刺进他的耳膜。
"拯救计划"..."干预方案"..."降低抵触心理"...
这些词语像淬了毒的冰锥,在他胸腔里反复搅动。比奇谷的眼睛冷得像寒冬的湖面,他转身就走,却在路过和室门口时,脚步像被钉在了地板上。木质地板被踩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一群笨蛋。"他对着门板无声地说,嘴角勾起刻薄的弧度。以为搞这些过家家似的计划,就能把他改造成他们喜欢的样子?以为几句廉价的关心、几份刻意的便当,就能让他忘记自己是什么德行?初中时全班同学假装和睦的场景突然涌上心头——他们在背后嘲笑他的旧球鞋,却在老师面前假装和他是朋友,那种虚伪的善意比直接的欺凌更让人作呕。
由比宾的声音突然从里面传来,带着雀跃的语气:"我明天一定要让八番吃掉我的炸肉饼!酱汁里加了他喜欢的蜂蜜哦!"
比奇谷的喉咙突然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想起初中时被全班孤立,只有晓町每天给他带便当;想起文化祭时,由比宾冒着雨给他送伞,说"大家都在等你";想起刚才在贩卖机旁,听到阳斗轻声对雪奈说"明天的梅干要选带核的,他喜欢自己去核"。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带着温暖的刺痛,比叶山的拳头更让他难堪。
"过家家真无聊。"
比奇谷推开门,冷笑声像冰碴子落在每个人心上。他靠在门框上,黑色连帽衫的阴影压在榻榻米上,形成片沉重的灰色,将由比宾的粉色便签本完全吞没。
"你们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他的眼睛扫过桌上的便签本,目光像被磨尖的冰锥,"还是觉得改造我很有成就感?把我变成你们喜欢的样子,就能证明自己有多善良?"
由比宾手里的粉色便签本"啪"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像只被撕碎的蝴蝶。"比奇谷同学...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慌乱地去捡纸张,却被锋利的纸边划破了指尖,血珠滴在"炸肉饼"三个字上,像朵丑陋的小红花。
相谟楠猛地往墙角缩了缩,红色领结几乎要埋进衣领,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她的指尖在畸形海螺上用力一按,海螺尖锐的边缘刺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让她想起文化祭时被比奇谷怼到说不出话的自己,同样的手足无措。
风川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红发下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他往前跨了半步,却被阳斗悄悄拉住。阳斗的眼神里写着"别冲动",银灰色的衬衫袖口在风川的胳膊上轻轻蹭过。
雪奈的蓝玫瑰书签在笔记本上轻轻一颤,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比奇谷的视线:"我们只是担心你。"声音像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
"担心?"比奇谷嗤笑出声,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像生锈的铁皮被撕开,"担心我这个阴暗的人渣,会破坏你们的完美假期?还是担心我会像上次那样,搅黄你们的计划?"他往前逼近一步,黑色连帽衫的阴影几乎要将雪奈吞没,"告诉你们,我不需要这种廉价的关心,更不需要你们可怜!"
他转身就走,黑色的背影在暖光中显得格外决绝。经过走廊拐角时,肩膀突然撞在靠在墙上的扫帚上——那是民宿阿姨早上打扫时临时放在这里的,竹制的扫帚柄带着新鲜的竹节纹路,鬃毛里还卡着片绣球花瓣。
"哐当——"
扫帚重重砸在地板上,竹柄与木质地板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亮,像道惊雷劈开了和室里的温暖氛围。扫帚的鬃毛散开在地面,像团凌乱的灰色头发,那片蓝紫色的绣球花瓣从鬃毛里掉出来,在灯光下闪了闪,最终被阴影覆盖。
比奇谷没有回头,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只有扫帚柄还在原地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嗡鸣,像在为这场夭折的对话哀悼。和室里的酸梅汤还冒着冷气,冰块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谁也不愿打破的沉默。
和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由比宾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的便签纸,手指抚过被踩脏的"炸肉饼食谱"。那张纸上还留着比奇谷的鞋印,灰色的纹路覆盖了"蜂蜜半勺"几个字,像块丑陋的补丁。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便签上晕开浅浅的墨痕,把"八番喜欢"四个字泡得模糊不清。
"他肯定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粉色发绳蔫蔫地垂在扫帚旁。刚才比奇谷转身时,明明可以避开那堆便签,却故意踩着纸页走过,"他就是不想理我们...就是讨厌我们..."
相谟楠的红色领结在暖光中显得格外黯淡,她捡起最上面的那张便签,上面写着"如何自然地打招呼"。字迹被泪水浸得模糊不清,只有"嗨"字的最后一笔还勉强可见,像条倔强的尾巴。"我就说没用的。"她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指尖在便签边缘反复摩挲,直到纸页被捏出褶皱,"他根本不需要我们的关心,就像他说的,我们只是在自作多情。"
风川猛地一脚踹在和室柜上,青瓷花瓶里的干花掉落在地。尤加利叶和小雏菊散了一地,像被撕碎的星星。"那家伙太过分了!"他的红发在灯光下像团燃烧的火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现在就去把他拽过来道歉!让他看看结伊哭成什么样了!"
"风川同学!"阳斗伸手拦住他,银灰色的发丝在对方胸前轻轻晃动。他的手心还残留着酸梅汤的凉意,此刻却用力按住风川的胳膊,"别冲动。"弯腰扶起地上的扫帚,竹柄上的裂痕在灯光下像道倔强的伤疤,"他越是抗拒,就越说明我们的计划有必要继续。你想想,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他只会觉得'果然没人在乎我',然后把自己关得更紧。"
雪奈把散落的便签纸一张张抚平,蓝玫瑰书签在纸上轻轻一压。她的指尖沾了点墨水,在便签的空白处留下小小的黑点,像颗颗未干的泪滴。"计划不变。"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刚才的冷遇从未发生,"明天早上七点,由比宾同学去叫他吃早餐。"她把那张被踩脏的食谱叠好,放进由比宾的帆布包,"记得带创可贴,你的手指流血了。"
由比宾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雪奈。睫毛上沾着泪珠,在灯光下像挂着碎钻:"可是...他不会开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开不开门是他的事,去不去是我们的事。"雪奈的指尖在便签本上轻轻划过,蓝玫瑰书签在纸页上留下淡淡的影子,"我们能做的,是让他知道有人在等他,至于要不要回应,由他自己决定。"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海面上,"就像灯塔不会因为航船不回应就熄灭灯光。"
相谟楠突然从墙角站了起来,红色领结在暖光中像团重新燃起的火焰。她把畸形海螺放进竹编筐,指尖在筐沿上轻轻一磕:"明天...我跟由比宾一起去。"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刚破壳的小鸟,"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至少...至少不会太尴尬。"
阳斗把酸梅汤往每个人面前推了推,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碗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先把汤喝了吧,不然该凉了。"他的目光在散落的便签纸上转了圈,"明天早上七点,在餐厅集合。"
由比宾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掉眼泪。她捡起那张被踩脏的食谱,小心翼翼地折成小方块,放进帆布包最里层:"我明天一定要让他吃掉炸肉饼。"声音虽然还有点抖,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加双倍的蜂蜜。"
夜色渐深,和室里的酸梅汤还冒着淡淡的冷气。阳斗把最后一张便签纸夹进笔记本,灯光在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走廊里的扫帚被重新靠回墙角,竹柄上的裂痕在月光下像道等待愈合的伤口,鬃毛里的绣球花瓣却不知去向,或许是被晚风卷走,飘向了防波堤的方向。
拯救计划的第一夜,就在这样复杂的情绪中悄然流逝。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同一份期待——或许,比奇谷八番那扇紧闭的门,终有一天会为他们敞开一条缝隙,哪怕只有三寸宽,也足够让光溜进去。
比奇谷八番把自己摔在房间的单人床上,黑色连帽衫的帽子遮住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正好落在他白天吃剩的泡面桶上。桶壁上印着"海鲜味"的字样,汤汁已经凝固成浅棕色,像片干涸的海。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了一下,是晓町发来的短信:"哥哥,听说你们在千叶村玩得很开心?记得给我带特产哦!最好是那个贝壳做的风铃!"后面还跟着个猫咪打滚的表情包,尾巴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