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拯救计划的困难:比奇谷的顽固

作者:MC小帅 更新时间:2026/1/17 17:30:01 字数:9933

比奇谷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指甲无意识地刮着"特产"两个字。他不能告诉晓町,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海都没去看一眼;不能告诉她,自己又因为嘴硬,伤害了那些试图靠近他的人;更不能告诉她,刚才在走廊里听到由比宾说要做炸肉饼时,他的喉咙其实哽咽了很久。最终,屏幕上只跳出个孤零零的"嗯"字,像根没说完的话。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阳斗他们回房间的声音。比奇谷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正好能看到庭院里的绣球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紫色,像被冻住的海浪,其中有一株的花瓣缺了一角,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花蕊,像他下午碰倒的那株。

由比宾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被踩脏的便签纸抚平。粉色发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沾着的泪水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痕迹。她用修正液把污渍盖住,又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眼睛画成了星星的形状。

"明天一定要成功。"她对着便签纸轻声说,指尖在"炸肉饼"三个字上轻轻一点。为了让比奇谷吃到热乎的早餐,她特意定了五点半的闹钟,还准备提前去厨房热好酱汁。冰箱里的梅子干已经洗干净了,放在玻璃碗里泡着,是比奇谷喜欢的那种偏酸的品种。

相谟楠的书桌上摊着《人际关系心理学》,书页停在"如何应对拒绝"那章。她用红色的荧光笔在"保持耐心"四个字下面画了波浪线,笔尖在纸上反复涂抹,直到字迹变得格外清晰,纸页都微微发皱。床头柜上放着个小小的红色领结挂件,是她今天在纪念品店买的,准备"顺路"送给比奇谷,就说"买多了一个"。其实货架上只有这一个,她跟老板磨了十分钟才买到。

雪奈和阳斗坐在庭院的木质长椅上,手里各拿着一杯冰镇酸梅汤。晚风带着绣球花的香气拂过,雪奈的蓝玫瑰项链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项链扣有点松,是比奇谷上次帮她修书架时不小心碰歪的,她一直没舍得换。

"你说,他明天会开门吗?"雪奈的声音很轻,像飘落的樱花瓣,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阳斗的银灰色发丝在她肩上轻轻晃动,他把雪奈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指尖有点凉:"即使不开门也没关系。"他的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我们可以把便当放在门口,附上一张便签,就说'路过看到,觉得你可能会饿'。"

雪奈的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像被月光晒弯的稻穗。她想起比奇谷上次帮她修书架时,虽然嘴里说着"真麻烦",却把每个螺丝都拧得格外紧,还在书架最底层垫了块软布,怕她的书被磨坏。或许,那个刻薄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只是被坚硬的壳保护得太好了。

风川躺在房间的榻榻米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从背包里掏出剑道社的徽章,指尖在上面反复摩挲。徽章的边缘有点锋利,划破了他的指腹,血珠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明天要是比奇谷敢对由比宾和相谟楠发脾气,他就把这个徽章拍在他脸上,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尊重"——不是靠刻薄伪装的坚强,而是敢于承认自己的脆弱。

夜色渐深,民宿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二楼的几个房间还亮着灯,像几颗不肯入睡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着同一份期待。拯救计划的第一页,即将在明天的晨光中被翻开,而防波堤上的比奇谷,或许也听到了海风中夹杂的便签纸翻动的声音。

清晨五点半的民宿厨房,不锈钢操作台反射着冷白的灯光。由比宾结伊蹲在冰箱前,指尖在冰凉的金属门上反复摩挲,玻璃碗里的梅子干泡在清水中,泛着淡淡的酸香——这是她特意起早准备的,比奇谷八番喜欢这种带点涩味的品种,晓町在电话里反复叮嘱过。

粉色发绳随着她摆盘的动作轻轻晃动,竹制托盘上的早餐摆得像幅画:炸肉饼的边缘烤得微微焦脆,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玉子烧卷得像朵含苞的花,表面刷着薄薄的鲣鱼酱汁;白米饭上卧着颗溏心蛋,用筷子轻轻一戳,橙黄色的蛋黄就会缓缓流出来,正好能浸满整碗米饭。

"应该没问题吧..."由比宾对着空气小声说,指尖在炸肉饼上轻轻碰了碰,温度刚好不烫嘴。她特意用保温罩盖住托盘,生怕热气散了,又在罩子上贴了张粉色便签,画着只举着叉子的小兔子,耳朵歪歪扭扭的,像她此刻紧张的心情。

七点整,由比宾站在201号房门前,手心的汗把便签纸浸得有些发皱。走廊里的绣球花香顺着门缝溜进来,和早餐的香气混在一起,形成种奇妙的甜酸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敲出"叩叩叩"的声响:"比奇谷同学,起床了吗?早餐做好了哦。"

房间里没有回应,只有老式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像只蛰伏的虫。

由比宾的指尖在门板上捏出浅浅的印子,指甲修剪得圆润的指尖泛着白。她又敲了两下,声音比刚才更轻:"是炸肉饼哦,加了你喜欢的蜂蜜酱汁,我特意多放了半勺..."

"拿走,烦。"

里面传来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每个字都裹着寒气,锋利得能割破空气。由比宾的手猛地僵住,保温罩的竹提手在掌心硌出两道红痕,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她愣在原地,粉色发绳垂在肩头,像条泄了气的小蛇。走廊里的阳光明明很暖,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却照不进她突然冰凉的指尖。"我...我放在门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把托盘轻轻放在门垫上,"凉了可以去厨房热一下,微波炉按三分钟就好..."

房间里再没有任何回应。由比宾站了足足半分钟,直到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书页翻动的力度很大,像是在发泄什么,显然,他根本没打算开门。她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门内那个拒绝一切的灵魂,粉色发绳扫过走廊的绣球花枝,带落了片花瓣。

阳川上阳斗和雪芝下雪奈在餐厅的窗边看着这一幕。阳斗的银灰色衬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轻轻收紧,骨瓷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在托盘上,像滴没忍住的叹息。雪奈的蓝玫瑰项链垂在锁骨处,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书页上用红笔圈出的"自我封闭"四个字格外刺眼。

"比想象中更糟。"雪奈的指尖在《群体心理学》的书页上划过,留下浅浅的痕迹,"他的防御机制已经到了应激反应的程度,任何接近都会被视为攻击。"

由比宾走进餐厅时,眼圈红红的,却努力扬起笑脸:"他...他说等会儿自己拿。"粉色发绳随着她放下空托盘的动作轻轻跳动,"我们先吃吧,别等他了。"她坐下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像根没说完的话。

风川镜太郎的红发在晨光中像团将熄的火焰,他攥着筷子的手青筋突起,指节泛白:"那家伙太过分了!结伊你别管他了!热脸贴冷屁股!"

相谟楠的红色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她低头戳着碗里的纳豆,筷子把豆子搅成黏糊糊的一团。"至少...至少他没把早餐扔出来。"这句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声音低得几乎要埋进米饭里。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由比宾准备的梅子干没人动,酸香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像种无人认领的委屈。阳斗看着雪奈几乎没动的早餐,突然想起比奇谷被叶山打时,眼里那种"果然如此"的麻木,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一色彩祤举着相机闯进餐厅时,由比宾正把凉掉的炸肉饼倒进垃圾桶。粉色的便签被揉成一团,小兔子的笑脸皱巴巴的,像在哭。厨房的瓷砖上沾着几滴酱汁,是刚才不小心洒的,像几滴没擦干净的眼泪。

"哟,看来某人又被甩脸子了?"一色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镜头却对准了由比宾泛红的眼眶,"我早说了,对付比奇谷那种人,就得用特别手段。"她把相机往桌上一放,屏幕里是张防波堤的照片,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今天的浪很适合钓鱼,我刚问过老板,说附近的礁石区能钓到青花鱼,他上次不是说便利店的青花鱼罐头太难吃吗?"

一色的嘴角勾起算计的弧度,她从墙角扛起折叠钓鱼竿,碳纤维的竿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去叫他,就说'大家都去,缺个人凑不齐数',男人都吃这套。"

阳斗的指尖在咖啡杯沿轻轻划过,杯口留下圈浅褐色的印记:"他不会去的。"

"不去?"一色挑眉,扛起钓鱼竿往走廊走,"看我的。"她的相机挂在脖子上,随着动作左右摇摆,像只不安分的鸟。

比奇谷的房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他本人的气质格格不入。一色的敲门声带着夸张的活力,像敲在铁皮上:"比奇谷学长!钓鱼去不去?再不去赶不上涨潮了!户部他们都在海边等着呢!"

里面传来翻页的声音,没有回应,只有空调的嗡鸣更清晰了些。

一色转动门把手——没锁。她推开门时,比奇谷正趴在床上看漫画,黑色连帽衫的帽子遮住半张脸,书页上的少年正对着天空比中指,表情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学长居然在看少女漫画?"一色举着相机对准书页,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这可是大发现!标题《孤独的公主与刺猬骑士》,难道学长有少女心?"

比奇谷猛地翻过身,眼睛冷得像冰,能把人冻成雕塑:"滚出去。"

"别这么冷淡嘛。"一色把钓鱼竿往墙上一靠,发出沉闷的响声,"大家都去钓鱼,就差你了。户部说要跟你比谁钓得多,输的人请吃海鲜烧烤,他特意强调要最贵的那种。"她假装没看见比奇谷眼底的厌恶,继续表演着热情,"你不想让他得逞吧?"

比奇谷的目光连瞥都没瞥那根钓鱼竿,指尖在漫画封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叩"声,像在倒计时。"演好人秀给谁看?"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冰锥刺破气球,"昨天开完拯救大会,今天就来钓鱼?剧本写得挺用心啊,一色同学。"

一色举着相机的手猛地收紧,塑料外壳在掌心硌出印子。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冻住的湖面:"什么好人秀?我只是..."

"只是想完成你们的拯救计划。"比奇谷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比漫画里的刺猬骑士还尖锐,"觉得把我这种人渣改造成你们喜欢的样子,很有成就感?看着我从孤僻变成阳光少年,能满足你们的救世主情结?"他突然提高声音,"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我这人就这样,烂泥扶不上墙。"

一色的喉咙突然发紧,转身时钓鱼竿撞到门框,发出刺耳的响声。她走到走廊拐角时,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是比奇谷把门锁上了,锁芯转动的声音格外响亮,像在宣告某种终结。相机屏幕里还停留在刚才的画面:比奇谷的漫画书摊在腿上,阳光透过窗户在书页上投下光斑,像块被遗忘的拼图,旁边的空咖啡杯还留着褐色的渍。

雪芝下雪奈站在201号房门前,蓝玫瑰书签夹在《东京植物图鉴》的第37页——那里画着海边特有的滨旋花,紫色的花瓣像只小小的喇叭,旁边标注着"花语:坚韧与孤独"。她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划过,封面内侧贴着张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防波堤常见植物标注",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这是她昨天熬夜整理的,把这几天在海边见到的植物都做了标注,包括花期、生长环境,甚至还有比奇谷那天踢到的那丛蓟草——她特意查了资料,注明"茎秆有刺,小心划伤",还画了个小小的警告符号。

阳斗站在走廊尽头,银灰色衬衫的袖口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他对着雪奈做了个"加油"的口型,像在传递无声的力量,腕表的反光在她脸上闪了一下。

雪奈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这次,里面很快传来回应:"滚。"

她推开门时,比奇谷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空白的文档。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像只无处落脚的鸟,半天敲不出一个字。房间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味道,是廉价的三合一那种,甜得发腻。

"这是植物笔记。"雪奈把图鉴放在书桌一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像在陈述事实,"老师布置的作业,你那天没来海边采集标本,可能需要参考。"她的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一碰,确保他能看到夹在里面的标本——是片滨旋花的花瓣,已经压得很平整。

比奇谷的目光连瞥都没瞥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个"滚"字,又删掉,再敲,再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屏幕还是一片空白。

雪奈的指尖在门把手上轻轻收紧,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我放在这里了。"她转身时,余光瞥见桌角的早餐托盘——保温罩已经被掀开,炸肉饼还在,只是边缘已经凉得发皱,像朵凋谢的花,溏心蛋的蛋黄凝固成了深黄色,像块被遗忘的琥珀。

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门轴发出"咔哒"的轻响,像根断掉的弦。阳斗迎上来时,她摇了摇头,蓝玫瑰项链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没看。"声音里没有失望,只有种冷静的确认,像科学家记录实验结果。

侍奉部的成员们在民宿庭院的绣球花丛前相遇,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由比宾的粉色发绳蔫蔫地垂着,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揉皱的便签,小兔子的眼睛被泪水泡得发晕;一色的钓鱼竿斜靠在樱花树上,竿尖的海藻垂下来,像条哭丧的尾巴;雪奈的《植物图鉴》抱在怀里,封面被手指捏出浅浅的印子,第37页的滨旋花似乎也失去了生气。

阳斗的银灰色衬衫在阳光下泛着光,却驱散不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霾。风川把剑道社的徽章摘下来,烦躁地塞进裤兜,金属徽章在布料上摩擦出细碎的声响;相谟楠的红色领结歪在颈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绣球花的花瓣,蓝紫色的汁液染在指尖,像抹不掉的淤青,她的脚边已经落了一地花瓣。

"他...他连看都没看吗?"由比宾的声音带着哭腔,粉色发绳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尘埃,"那个炸肉饼,我特意多加了蜂蜜,晓町说他喜欢甜一点的酱汁..."

一色突然把相机往地上一摔,塑料外壳裂开道缝,镜头对着天空,却什么也拍不到,像只瞎了的眼睛:"算了!管他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装愤怒,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他愿意烂在房间里就烂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他的保姆!"

雪奈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相机,指尖在裂痕处轻轻划过,像在检查伤口:"不是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激起圈圈涟漪,"我们是侍奉部。"

"侍奉部又不是万能的!"风川的红发涨得通红,像团烧尽的灰烬,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根本就不想被拯救!我们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就像对着石头说话,永远得不到回应!"他猛地一拳砸在樱花树上,震落了几片叶子,"我早就说过,对付这种人就该用拳头!"

相谟楠突然说:"我以前被欺负的时候,也这样。"她的声音低得像埋在土里的种子,需要仔细听才能分辨,"别人越关心,我越想推开,觉得他们都是假的,是为了显示自己有多善良。"她的指尖在绣球花的花瓣上轻轻一捏,汁液沾在皮肤上,带来凉凉的触感,"但...但至少他们不会像现在这样...这样无力。"

阳斗看着散落的众人,突然想起比奇谷被叶山打时,眼里那种"果然如此"的麻木。原来真正的孤独不是被全世界抛弃,而是当有人试图靠近时,你却亲手筑起了高墙,连自己都爬不出去,甚至在墙头上插满玻璃碎片,拒绝任何形式的温暖。

"我们回去吧。"阳斗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银灰色的发丝在额前轻轻晃动,像被风吹乱的思绪,"让他...也让我们,都冷静一下。"

由比宾最后看了眼201号房的窗户,窗帘紧闭着,像只拒绝阳光的蚌,把所有的光亮和温暖都挡在外面。她把那张揉皱的便签展开,用指甲把小兔子的笑脸一点点抚平,却怎么也弄不掉那些深深的折痕,就像他们和比奇谷之间的隔阂,看似细微,却坚硬无比。

庭院里的绣球花还在开着,蓝的紫的粉的,像片热闹的海,微风拂过,花海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说着什么秘密。但侍奉部的成员们第一次觉得,这片花海离自己那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阳光明明很暖,却照不进他们心里那片突然出现的阴影——那是名为"无力"的情绪,像潮水般漫过脚踝,带着冰冷的咸,比千叶村的海水更刺骨。

比奇谷八番坐在房间的书桌前,目光落在那本《植物图鉴》上。封面的滨旋花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紫,像只沉默的喇叭,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他伸出手,指尖悬在书页上方,像只无处落脚的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桌角的早餐托盘——保温罩已经被掀开,炸肉饼还在,只是边缘已经凉得发皱,像朵凋谢的花,他刚才其实有偷偷掀开过,闻到那股熟悉的蜂蜜味时,喉咙确实哽咽了一下。

门外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像段被掐断的旋律。比奇谷的手指终于落在书页上,却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那里还留着昨天捏碎陶泥时的茧子,粗糙得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他们走了。也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地把所有人都推开了。像往常一样。像活该一样。

但为什么,心脏会像被钓鱼线缠住一样,隐隐作痛呢?比奇谷八番把头埋进黑色连帽衫的帽子里,第一次觉得,这片只有自己的房间,安静得有些可怕,连空调的嗡鸣都像是在嘲笑他。窗外的绣球花在风中摇曳,蓝紫色的花瓣偶尔飘落,像一封封寄不出去的信。

民宿二楼的走廊在午后变得格外安静,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块被打碎的蜂蜜蛋糕。阳川上阳斗站在201号房门口,指尖捏着张米黄色的表格,纸张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卷。​

“风川,你进来一下。”阳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转身时,银灰色衬衫的袖口扫过走廊的绣球花枝,带落了片花瓣,正好落在表格的“社区帮扶”四个字上。​

风川镜太郎正趴在楼梯扶手上摆弄钓鱼竿,红发在阳光下像团燃烧的火焰。听到喊声,他猛地抬起头,运动服的领口沾着下午吃薯片时掉的碎屑:“阳斗?怎么了?”​

阳斗把表格递过去,指尖在“协助特殊儿童做手工”那行字上轻轻点了点:“学校发的强制活动表,比奇谷同学肯定没收到。”他的腕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你帮我给他送过去。”​

风川的手指刚碰到表格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让我去?”他的眉毛拧成个疙瘩,“那家伙现在跟刺猬似的,我去了肯定被怼回来!”​

“这不是请求,是任务。”阳斗的语气平静却坚定,“而且,只有你去最合适。”他的目光落在风川攥紧的拳头上,那里还留着昨天砸樱花树时蹭到的擦伤,“你比我们更懂怎么跟他打交道——直接,坦诚,不绕弯子。”​

风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表格的落款处——“同武高中学生会”的红色印章格外刺眼。他想起班主任在班会上强调的“必须全员参与”,又想起比奇谷八番那张刻薄的脸,突然觉得手里的表格像块烫手的烙铁。​

“为什么非要让他参加?”风川的声音带着点不服气,“那种人根本不适合跟小孩子打交道,别到时候又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阳斗的指尖在走廊的栏杆上轻轻划过,木纹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印子:“正因为这样才要去。”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手工展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飘扬的彩色气球,“协助特殊儿童做手工,或许能让他明白,语言的重量有多么可怕。”​

风川突然想起鹤涧留梅哭红的眼睛,眼泪砸在陶泥上晕开的紫色小坑,像块被浸湿的海绵。他猛地抓过表格,纸页在他用力的指节下皱成了波浪形:“行!我去!”他的红发随着转身的动作甩动,“但他要是敢说脏话,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阳斗看着风川噔噔噔跑上楼梯的背影,突然对着空气轻声说:“有时候,最锋利的剑,反而能劈开最厚的冰。”走廊的绣球花香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种若有若无的甜意。​​

201号房的门虚掩着条缝,里面传来老式空调的嗡鸣,像只蛰伏的虫。风川站在门口,手心的汗把表格浸得有些发皱,他能看到比奇谷八番正趴在书桌上,黑色连帽衫的帽子遮住半张脸,电脑屏幕亮着,却停留在空白文档。​

“喂,比奇谷。”风川用指关节重重地敲门,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开门,有东西给你。”​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键盘被重重敲击的声音,像在发泄什么。​

风川不耐烦地推开门,运动服的拉链撞到门框发出刺耳的响声:“跟你说话呢!聋了?”他把表格往桌上一摔,正好落在那本没被翻开的《植物图鉴》上,“学校的强制活动表,你自己填!”​

比奇谷的肩膀动了动,却没抬头,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角。桌角的早餐托盘还没收拾,炸肉饼的边缘已经硬得像块石头,溏心蛋的蛋黄凝固成深黄色,像块被遗忘的琥珀。​

风川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突然看到垃圾桶里的粉色便签——被撕成了碎片,小兔子的笑脸碎成了星星点点。他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你到底想怎么样?大家欠你的吗?”​

比奇谷终于抬起头,眼睛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滚出去。”​

“我偏不!”风川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空咖啡罐被震得跳了起来,“阳斗让我给你带句话,这活动你必须参加!”他指着表格上的“特殊儿童”字样,“看看!协助小孩子做手工!正好让你学学怎么尊重别人的努力!”​

比奇谷的目光终于落在表格上,眼睛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手工”两个字上反复摩挲,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风川看着他僵硬的侧脸,突然想起阳斗刚才说的话,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鹤涧留梅等会儿要去手工展。”他的声音突然放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她的绣球花杯子入围了,就是那个被你说丑的...带金色星星的那个。”​

比奇谷的手指猛地攥紧表格,米黄色的纸页在他掌心皱成了团,“特殊儿童”四个字被指甲抠得变了形。他能感觉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被冻住的树枝,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鹤涧留梅...绣球花杯子...金色星星...​

这些词语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太阳穴,眼前突然闪过手工店的画面:鹤涧留梅蹲在地上捡碎陶片,眼泪落在金色的修补纹路上,像在给星星浇水;她的速写本上画满了绣球花,铅笔的线条因为用力而划破了纸;还有她被游客嘲讽时,攥着裙角的手指泛白的样子。​

“她...她去干嘛?”比奇谷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风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接话。红发下的耳根微微泛红:“还能干嘛?参加展览呗。”他踢了踢桌腿,声音里带着点别扭的认真,“老板说她的杯子是‘最有温度的作品’,因为那个金色的星星...是用眼泪和勇气做的。”​

比奇谷的指尖在表格的褶皱处反复按压,想把那些折痕抚平,却只是让纸张变得更皱。他突然想起自己捏碎的那个眼睛小人,想起叶山挥拳时带起的风声,想起鹤涧留梅哭着说“我没有装”时,声音抖得像卡壳的磁带。​

“我知道了。”比奇谷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他把表格往抽屉里一塞,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你可以走了。”​

风川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你什么意思?到底去不去?”​

比奇谷没有回答,重新把头埋进连帽衫里,电脑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像幅支离破碎的画。​

风川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比奇谷说:“鹤涧留梅...她今天穿了条蓝色的裙子,像绣球花的颜色。”说完,“砰”地一声带上了门,震得墙上的海报都掉了下来。​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空调的嗡鸣还在固执地响着。比奇谷慢慢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被揉皱的表格,指尖在“特殊儿童”和“手工”这两个词上反复摩挲,直到纸张边缘被捏出深深的指印。​

窗外传来手工展方向的喧闹声,彩色气球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串被打翻的糖果罐。比奇谷走到窗边,黑色连帽衫的影子在地板上拖得很长,他能看到鹤涧留梅妈妈牵着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往展览会场走,女孩手里抱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形状像只杯子。​

表格上的“协助特殊儿童做手工”几个字突然变得格外刺眼,像在嘲笑他的懦弱。比奇谷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指关节泛白的弧度与那天叶山的动作重叠,只是这次,他想打的人是自己。​​

手工展的会场设在千叶村的文化中心,木质的展板上挂满了各种手工作品。鹤涧留梅站在自己的作品前,蓝色的连衣裙裙摆沾着点草屑,手里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

她的绣球花杯子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缺角处的金色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光,旁边的卡片上写着:“最具温度奖——鹤涧留梅(13岁)”。​

“鹤涧留梅快看,有人在看你的杯子呢!”鹤涧留梅妈妈的声音带着骄傲,指尖在金色的星星上轻轻点触,“我说过,你的作品很特别吧?”​

鹤涧留梅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眼睛却不停地往门口瞟。蓝色的裙摆随着她不安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株被风吹动的绣球花。​

“在找什么呢?”妈妈笑着帮她理了理头发,“是不是在等昨天的哥哥姐姐?”​

鹤涧留梅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丝线:“阳斗哥哥说...可能会来。”她的指尖在杯子的边缘轻轻摩挲,那里还留着阳斗帮她贴金箔时留下的温度,“还有...还有由比宾姐姐说要带绣球花来。”​

话音刚落,由比宾结伊的粉色发绳就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她怀里抱着束蓝紫色的绣球花,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珠:“鹤涧留梅同学!我们来啦!”​

风川跟在后面,手里举着个巨大的棉花糖,红发在人群中像团移动的火焰:“快看!我赢的最大号棉花糖!”​

阳斗和雪奈并肩走进来,银灰色的衬衫和蓝玫瑰项链在灯光下形成和谐的搭配。阳斗的手里拿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恭喜你,鹤涧留梅同学。”​

鹤涧留梅的眼睛亮得像被阳光照到的露珠,手指在裙摆上捏出深深的印子:“谢谢你们...我的杯子...其实还有很多缺点...”​

“缺点才是最特别的地方。”雪奈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的指尖在金色的星星上轻轻点触,“就像这颗星星,因为有缺口,才显得格外珍贵。”​

鹤涧留梅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像朵悄悄绽放的绣球花。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门口,那里依旧人来人往,却没有出现那个黑色的身影。​

风川突然碰了碰由比宾的胳膊,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那是谁?”​

由比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粉色发绳猛地一颤——比奇谷八番正站在会场的角落里,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米黄色的表格,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鹤涧留梅的绣球花杯子上,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片被暴风雨搅乱的海。当鹤涧留梅抬头看过来时,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身,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那张被揉皱的表格,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地上。​

由比宾捡起表格时,发现“协助特殊儿童做手工”那行字上,被指甲抠出了深深的痕迹,像个没说出口的道歉。​​

比奇谷八番坐在防波堤上,手里捏着张被揉皱的便签纸。海风把纸页吹得哗哗作响,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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